“緊張嗎？”去見林家父母的路上，林以揚問。

何瀟瀟笑容僵硬地搖頭：“不緊張，我叫不緊張。”

他哈哈地笑，趁著等信號燈，安撫地拍拍她的頭：“別怕，就是見個面，我爸媽不會為難你。”

瀟瀟：“那他們會不會考驗我——我酒量可不太行。”

林以揚：“哈哈不會的，我沒有兄弟姐妹，他們也不像你爸爸那麽寶貝你一樣寶貝我。”

“你……”

“嗯？”

她搖頭：“我是想問，你去我家的時候緊張嗎？”

林以揚：“緊張，我在飛機上聽了一路的《達拉崩吧》。”

“……”

林家父母居住在城市邊緣的大學城，從林以揚家開車大概兩個小時。說話間，他把車停在樓下，輕聲：“到了。”

瀟瀟瞬間石化，下車的時候還絆了一跤，差點摔個跟頭。

林以揚覺得有點好笑，把她手裏的禮品袋接過來，握住她的手：“沒那麽可怕吧？”

她憋了半晌，說：“我……還在上學，他們不會不喜歡我吧？”

林以揚沒搞懂這個邏輯，安慰道：“絕對不會，別緊張，有我在呢，放松。”

瀟瀟：“放、放松，嗯，我放松了。”

“……寶貝，你順拐了。”

原本瀟瀟緊張得大腦一片空白，上樓梯的時候兩次絆到臺階，光是自我介紹的腹稿就打了五六份，不過真到見面的時候，她還是用了最普通的一款：“叔叔阿姨好，我叫何瀟瀟，是阿揚的女朋友。”

聽林以揚說，林媽媽是很厲害的律師，行業內小有名氣，律所二把手，打官司勝率很高。所以瀟瀟以為她會更精明幹練，氣場會更具壓倒性，比如……高冷美人？

可見到真人她才發現，完全不是這樣。林媽媽在家穿的是一件溫柔的霧藍色毛衣，燙卷的短發，說話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十分隨和親切。

瀟瀟總算知道林以揚漂亮的眼睛像誰了，完全隨了媽媽。

林爸爸的形象氣質倒是很符合她對大學教授的印象，一看就是博古通今的知識分子，不過……既不是地中海也沒有戴眼鏡，人到中年還看得出年輕時的英氣。

也難怪林以揚長成這樣了，畢竟遺傳基因過分優秀。

家裏請了阿姨做飯，所以也不用瀟瀟幫忙，她就乖乖地坐在客廳陪長輩聊天。沒什麽難度，她還挺擅長聊天的。

林以揚本以為她會和他爸更有話題，畢竟都是搞學術的，應該有共同語言，但沒想到瀟瀟倒和他媽更聊得來——或者說林媽媽更主動。

林媽媽：“瀟瀟，聽小揚說你是小說家？”

瀟瀟：“沒有啦，只是隨便寫寫……”

林媽媽：“你別蒙我，我可是有看過的，寫得很好呀。”

瀟瀟目瞪口呆。

林媽媽捂著嘴笑得賊兮兮，小聲說：“有沒有興趣寫法律題材，我給你提供素材。”

這位媽媽怎麽這麽開朗！

林爸爸默不作聲地聽她們閑聊，坐在一旁沏茶，一道道工序十分講究，林以揚湊過來，嘿嘿地笑：“爸。”

林爸爸：“去，別添亂，聞香品茗心宜靜。”

林以揚：“哎喲，您天天品，品出什麽來了？”

林爸爸：“這是悟道，是哲學。小子，學著點。”

林以揚“嘖”了一聲：“我性子急，學不來您這個。”

林爸爸：“就是急才應該學。”

林以揚撇嘴，話鋒一轉：“怎麽樣爸，對您兒媳婦滿意嗎？”

林爸爸擡頭瞥了一眼和林媽媽聊得正高興的瀟瀟，笑了一聲說：“你媳婦你滿意就行了。”

林以揚：“這話怎麽說的，您也得滿意啊，畢竟我媳婦這麽好，學歷高，性格棒，人長得漂亮，您不會連這都能挑得出毛病吧？”

林爸爸挑了挑眉：“你都公布給全國人民了，我還能有什麽毛病可挑？先斬後奏的小子。”

“唔，”林以揚汗顏，“您還看娛樂八卦啊？”

林爸爸：“我倒是想不看，耐不住同事關心得緊，張教授這一周都問我三次了：‘你家小林什麽時候辦喜事啊，我份子都準備好了。’”

林以揚捧腹，偏頭看向笑瞇了眼睛的瀟瀟，情不自禁也揚起了嘴角，說：“那麻煩您轉告她一聲：別急，快了。”

林爸爸終於把冗長的工序走完，茶水入杯，偏頭：“嘗嘗？”

林以揚蹭了蹭鼻尖，端起其中一杯，一飲而盡，笑說：“香，解渴。”

林爸爸不大滿意地皺眉，卻又無可奈何，搖了搖頭，揚聲道：“瀟瀟，來喝杯茶？”

瀟瀟應了一聲，湊到茶幾前，拿起其中一杯端詳了一會杯中茶水，舉到鼻下輕嗅，矜持地品了一小口，絲毫沒有註意到林爸爸彎起的唇。

“如何？”

林以揚也有點好奇，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想知道一杯茶能喝出什麽東西來。

瀟瀟低頭想了想，說：“生機盎然？”

林爸爸朗聲笑了，起身拍了拍林以揚的肩：“小子，瞧瞧人家，多學著點。”說完，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紅包遞給瀟瀟，什麽也沒說，笑了笑走了。

瀟瀟受寵若驚地捧著那個紅包支吾：“這、這……”

會說個四字詞語就值得學習？林以揚如此想著，又端了一杯茶喝，砸吧了兩下，納悶道：“這怎麽喝出來的，我除了苦什麽也喝不出來，真就只有你們這些搞學問的才能悟出道來？”

林媽媽笑：“傻兒子，你喝這麽快能品出什麽？”

聞言，林以揚又喝了很小一口，想了想，“還是沒有。”

“唉，看來我兒子沒有慧根——你還是喝汽水吧。”林媽媽看看瀟瀟，安撫道：“我和他爸一點小心意，也不多，不知道你們小年輕喜歡什麽，你安心收著，想買什麽自己買。”

瀟瀟雙手合十把紅包夾在手心，鄭重地道謝，而後又偏頭小聲問林以揚：“我需不需要去跟叔叔當面說謝謝啊？”

林以揚：“不用——哎瀟瀟，這個茶……”

林媽媽笑出了聲，打斷他的疑惑：“瀟瀟你這孩子，還怪可愛的——果然還是女兒好，多貼心吶，我怎麽就生了個傻小子呢？”

原本聽到前半句，林以揚還想說“那當然”，結果聽到後半句直接黑線。

林以揚：那我走？

原本林以揚開玩笑說他父母工作忙所以沒有空為難她，她還沒當真，結果發現居然是真的。一家人的晚飯吃得很和諧，家長裏短地聊閑天，但等吃完飯，林家父母吩咐林以揚照顧瀟瀟，之後就各歸各位不見人影了。

何瀟瀟：“叔叔阿姨……”

林以揚：“沒事，不用管他們，兩個醉生夢死搞學術or搞事業的人，他們忙起來說不定要到後半夜。”

瀟瀟一本正經：“對身體不好吧？”

他走過去輕敲她的腦殼，把睡衣塞給她，“真好意思說呢小夜貓，平時沒人比你能熬了——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瀟瀟抱著衣服去浴室，小聲嘀咕：“誰讓我的靈感都在晚上呢。”

林以揚嘴角抽了抽，微感不安——難不成婚後的夜生活就是瀟瀟奮筆疾書，他獨守空床？

不如幹脆賜他一死。

瀟瀟從浴室擦著頭發走出來的時候，林以揚正戴著耳機，看到她，他把耳機拽下來，起身從旁邊的低櫃裏拿出吹風機，拍了拍書桌前的椅背：“坐這，給你吹頭發。”

瀟瀟有點意外地眨眨眼，乖巧地坐過去，仰頭問：“剛剛在聽什麽呀？”

林以揚：“新歌demo，小宇剛傳過來的。”

她立刻露出星星眼：“我、我可以聽嗎？”

他把吹風機通電，說：“可以，不過先把頭發吹幹，不然傷聽力。”

“叔叔阿姨在忙吧，吹風機的聲音會不會太吵？”

“沒事，我們家隔音好，我以前經常在這屋彈吉他，他們聽不到——坐好。”

這個“隔音好”細品之下好像怪怪的……

她“噢”了一聲，雙臂撐在書桌上，吹風機“呼呼”的風聲在耳邊吹，他的手溫柔地撥著她的頭發。瀟瀟沒在隔音問題上深究，視線很快就被書桌上以及架子上各種小玩意吸引去了。

架子分兩層，底層擺著不少青少年讀物，剩下的都是唱片磁帶，上面一層就覆雜多了，光是馬克筆就一大筐，還有統共沒幾支筆的筆筒、枯得只剩杯的小綠植、不知道誰送的汽車模型。桌子上方的墻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時間表，標註著高考的日期，旁邊用水筆畫著可愛的小圖案——一個腦袋上綁著“必勝”頭帶、暴走學習的卡通小人兒。

她輕笑了一下，目光轉到書桌最右邊擺著的一幅相框，照片裏三個穿著校服的男高中生，她一眼就認出了中間那個笑容明朗的男孩。

好像無論什麽時候，他都是人群裏最耀眼的一個。

她單手托著下巴，伸手摸了摸相框的邊角，觸到一絲歲月的味道——這些，是她從未見過的林以揚，對她來說很陌生，也很新鮮。

身後的林以揚關掉了吹風機，從抽屜裏拿出一把梳子給她梳頭發。何瀟瀟宛如禁言解除，好奇寶寶似的問：“你高中的時候學習好嗎？”

林以揚：“還行，年級前三。”

“哇，好厲害！”

她低頭看到抽屜裏的PSP游戲機，有點激動道：“學霸也玩PSP？”

林以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以前經常上課的時候玩，不過成績好，老師也拿我沒轍嘿嘿。”

瀟瀟無奈搖頭：“人比人，氣死人。”

他把梳子收起來，揉揉她的頭發，笑說：“別氣了，再厲害還不是在這給你梳頭發？不是要聽demo嗎，去聽吧。”

瀟瀟心理平衡了，立刻笑逐顏開，屁顛屁顛地跑到床上戴耳機。

林以揚關上房間大燈，只留一盞落地臺燈，坐在床上看她：“怎麽樣？”

“Nice！”她豎起大拇指，拽掉一側耳機說：“阿揚，我覺得你最近的歌有變化！”

“嗯？”

“就是……我有點不知道怎麽說，感覺無論是歌詞、曲調，還是你的嗓音，都更……豐富？對，就是豐富！”

他想起和瀟瀟同臺那次，陳宇說有粉絲反饋他的聲音比過去更溫柔了。林以揚笑了一下，說：“可能確實不一樣了。”

“比如？”

“從前，‘愛情’對我來說是一種很虛幻的東西，好像能看到，但又抓不到。”他側身躺下，手肘支起上身，拉著她的手親了親，說：“可是現在不同了，我有你嘛。”

因為有你，所以才知道“愛情”是怎麽一回事，那些愛情裏獨有的付出與收獲，快樂與不安，才能一一體會。

即便已經如此熟悉，就連同床共枕也不是頭一遭了，可瀟瀟還是抵禦不住他的情話、他柔情似水的目光，畢竟這張臉那麽好看，此時此刻還是以一個如此妖孽的姿勢，這誰頂得住？

不過她還是彎起唇，回握住他的手。

“所以，”林以揚慵懶地笑，像只懶洋洋的貓似的，“睡覺嗎，有點困。”

瀟瀟猶豫了，一來她真的是夜貓子，這麽早躺下也睡不著，二來，她慌。

雖說不是第一次共枕，但之前的情況她基本認為安全。可現在一點都不安全，尤其是在得知“隔音好”之後。

然而在捕捉到他朦朧的目光，她還是頓了兩秒，點頭。

……她承認她就是被男色迷惑了，怎樣！

不過，什麽都沒有發生。林以揚關燈之後就躺下了，既不說話也不動，幾乎讓瀟瀟懷疑他的睡眠質量究竟好到什麽境界。

她也想聽話早睡，但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於是平躺望著天花板發呆。

良久，身邊的人忽然出聲：“睡不著嗎？”

瀟瀟一個激靈，輕輕地“嗯”了一聲：“環境太陌生了，我有點認床。”

雖然房間昏暗，但到底不是伸手不見五指，像這樣近在咫尺，能看清對方的臉。林以揚側過身，發現她也正偏頭看著他，不禁稍一失神，而後笑說：“你知不知道在床上用這種無辜的眼神看著男人是很危險的？”

她頓了頓，輕咳了一下，超級小聲地說：“也不是不行。”

瀟瀟沒有看他，但明顯感覺到他楞了很久，隨後直接撲了上來，頭埋在她頸窩處，喘氣聲有點粗。下一秒，他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

聽見她低聲呼痛，他氣呼呼地說：“何瀟瀟你就氣我吧你。”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把他氣成這樣——雖然他現在看起來也並不像是被氣得喘粗氣。

“不行。”他悶悶地說。

“嗯？”

空氣安靜了幾秒，她聽到他深呼吸，然後說：“如果你明天還想回家的話。”

“……”

“而且……沒有內個。”

瀟瀟是不知道短短幾秒他想了多少東西，但還是秒懂他說的加密文字都是些什麽東西，不覺臉頰也有點燒，幹笑了兩聲說：“那……下、下次？”

“……”林以揚抓狂，“你非要氣死我才甘心？”

她看著他，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笑得停不下來，身體跟著一抖一抖的。林以揚無奈，卻也還是忍不住跟著她笑了，擡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嘆道：“真拿你沒轍。”

他一把攬過她，憤憤地說：“對環境陌生，對我不陌生吧？快睡覺。”

雖然講話兇巴巴的，但實際上他的動作都很溫柔，甚至細心地幫她把頭發撥到一邊防止壓到。

越相處越會發現，林以揚雖然冒失，但還是會有很細致的一面，這一點在與人相處中尤為明顯，是一個能感知到他人不安的溫柔的人。

正如他所說，被他緊抱的瀟瀟果然安心許多，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一個勁往她鼻子裏鉆，眼皮漸漸變重了，沈入夢鄉。

但另外一個恨得牙根癢癢的人還能不能睡著就很難說了。

不久之後一天，何瀟瀟真正體會到男人無法滿足的怨念能有多深，以及他說“如果你明天還想回家”，一點也不誇張

——回家？走路都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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