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的提議驚掉瀟瀟的下巴，在眾人的註視下連連搖頭加擺手：“不行不行我怎麽能行呢……”

陳宇：“怎麽不行？你上次給我講京劇的時候講得多專業，輕哼了一段也很好聽啊，現在救場如救火——揚哥你快勸勸她！”

瀟瀟還要推脫，宋方原卻突然嚴厲道：“胡鬧！在場的評委老師、嘉賓乃至選手都是專業級別的，這種場合能容得外行上去胡鬧嗎？”

陳宇不說話了，盡管他還是認為瀟瀟可以，但他不敢頂撞宋方原。

瀟瀟慚愧地低下了頭，看起來有點失落。然而下一秒，林以揚忽然握住了她的雙手，迫使她擡起頭看他。他道：“瀟瀟，幫幫我。”

何瀟瀟微楞，只聽宋方原怒道：“林以揚，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這可不是兒戲，不是該用戀愛腦解決問題的時候！”

瀟瀟雖然有點難過，但還是點頭附和。

林以揚卻搖了搖頭，看著她的眼睛說：“我沒有戀愛腦，瀟瀟，如果你覺得不行，那我不勉強。但如果你認為你有這個能力，並且願意承擔壓力，那，只要你說你可以，我就相信，信你說到做到，信你不會不自量力。”

瀟瀟動容不已，閉著眼睛想了想，歌詞在腦子裏簡單過了一遍，擡頭望著他點了點頭，用力攥住他的手，堅定地說：“可以，我盡力。”

林以揚松了口氣，唇角翹了起來，交代陳宇安排化妝師，把她按到化妝臺前，親自幫她挽發。

宋方原氣得血壓高，沈聲道：“林以揚，你最好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她從來沒正式登上過舞臺，如果她失敗了——”

“我知道，她失敗造成的一切後果都將由我來承擔，到時候無論是輿論壓力還是粉絲壓力，我都認了。但是方原，”林以揚停頓了一下，回頭看著他，異常冷靜地說，“讓我試試。我一直想讓你明白，我不是一時沖動，還有，她值得。”

宋方原微怔，因為他很久沒有見到這樣的林以揚了。

在宋方原的印象裏，林以揚經常很情緒化，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似的讓人操心，上一次看到他這樣沈著冷靜的表情可能是六年前。那時的林以揚原本想放棄這一行，不知為何突然改變主意，握著他的手執拗地說：“方原，我不放棄。”

忽然憶起往事，宋方原周邊劍拔弩張的戾氣驀地散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說：“那祝你們成功。”

說完，他便走了。

笑了？何瀟瀟和林以揚面面相覷不知所以，還是林以揚先聳了下肩，說：“方原就是這古怪脾氣，別放在心上。”

按照林以揚的建議，瀟瀟的裝扮沒有太過繁瑣，幹凈清秀的妝容，簡單的發髻，一條素雅的淡粉色襦裙，宛如一朵纖塵不染的芙蓉，帶著少女的羞澀。

距離上場還有一首歌的時間，瀟瀟無所適從地攥著裙擺，不停地強迫自己深呼吸。

林以揚笑問：“緊張嗎？”

她點頭如搗蒜：“那麽多人看著我，我怕我唱不好。”

林以揚：“我讓道具組給你設置了屏風，你站在屏風後面就好，但是為了舞臺效果，最後一段還是需要露面，到時候我接應你。”

瀟瀟點點頭，感覺他握住自己的手，他說：“別怕，我也緊張。”

“真的？”

林以揚笑了一下：“當然了，這可是我第一次和你同臺，而且是我們瀟瀟的舞臺首秀，我可不能掉鏈子。”

瀟瀟也笑了：“你倒不怕我掉鏈子嗎？”

“不會的。”他捧起她的手放在唇邊，低頭輕吻，說：“瀟瀟，你今天好美。”

瀟瀟的臉唰地紅了，但因為帶妝，看起來也只是雙頰泛粉，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的心比方才緊張時跳得更快，一下接著一下，像在敲鼓一樣。

她想，她找到了林以揚說的那種緊張的真實感。

終於輪到他們出場，上場前，她收到白黎的消息：瀟瀟，節目單是不是有變化，你家揚哥什麽時候出場啊？還有你呀，什麽時候過來？

林以揚向她伸手，瀟瀟回了兩個字：馬上。

她放下手機，牽起他的手。

趁著舞臺漆黑一片，瀟瀟按照約定好的來到屏風後。

舒緩的前奏響起，舞臺一點點亮起來，地面升起煙霧，燈光聚焦在舞臺最遠處，林以揚腳下。

觀眾席一陣歡呼，白黎興奮地拿起手機拍照，抱怨道：“哎呀瀟瀟怎麽還不來啊，要錯過了她心愛的揚哥了呀！”

林以揚一襲淺藍色西裝，輕輕地開口，緩步向觀眾席走來。

在觀眾的角度看不清屏風後的人，只能看到一個若隱若現的女子身影，以及林以揚經過屏風時露出的溫柔笑意。

臺下有人竊竊私語：

“林以揚今天的聲音好像不太一樣啊，倒不是不好聽，就是感覺……好溫柔啊。”

“我也覺得，柔得不像話——還有那個屏風後面，是誰啊？”

“不是許知佳嘛，我記得她嗓子挺好的。”

“是嗎，可我覺得佳佳要更高一點……”

然而歌曲進入副歌部分，戲腔響起的一瞬間，觀眾席瞬間鴉雀無聲，似乎全都被女子的嗓音震懾住了，以致沒有人註意到，原本笑容沈著的林以揚也有一瞬微微失神。

正在錄像的白黎楞住了，呆呆地扯了扯關梓涵的袖子，說：“我沒聽錯吧？是……瀟瀟的聲音吧？”

關梓涵也被驚到，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塊屏風：“是、是吧。”

如果說白黎聽錯情有可原，關梓涵絕不會聽錯，畢竟她聽過瀟瀟唱戲，與這聲音如出一轍，但她不確定的是瀟瀟居然敢上臺演出這件事。

場館內回蕩著女子渾然天成的聲音，唱腔迂回婉轉，林以揚在旁念白，完美融合的男女聲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共鳴，幾乎讓觀眾聽呆了，他們甚至忘了追究，這位不肯露面的神秘女歌手究竟是什麽人。

待音樂過門，林以揚緩緩走向屏風，觀眾才回過神來。

白黎和關梓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風。雖然已有準備，但當真的看到林以揚牽著何瀟瀟的手走出來的時候，她們還是差點栽個跟頭。

同樣驚訝的還有其他觀眾，不約而同地發出吸氣聲，只是不知是因為認出了唱歌那人，還是被瀟瀟的姿態綽約驚艷到。不過林以揚節奏把控得很好，根本沒有給他們質疑的時間，他偏頭對她笑，開口唱起第二段歌詞。

原本瀟瀟以為她會緊張得張不開嘴，可是不知為什麽，在屏風後看著他的背影，看到他拿麥克風的手腕上那串星星手鏈，心情居然如此平靜。

正如現在，沒有屏風的遮擋，暴露在無數雙眼睛的註視裏，她應該要害怕，可她沒有，旁人怎麽看她根本不重要，她的眼裏只有身邊這個人，這個小心地捧著她的手、無聲給予她勇氣的人。

音樂由輕柔舒緩轉入淒愴的末段副歌，依舊是瀟瀟極富穿透力的戲腔唱段，林以揚則轉為伴唱。

這一次，她站在眾目睽睽之下，清楚地讓大家看到、聽到，這般天籟當真從她口中發出。

臺下第一排坐得幾乎都是業內大咖，她太過投入以至於沒有留意，他們無一不露出了或訝異、或讚賞的目光，而原本的主角林以揚反而像是陪襯鮮花的綠葉。

不過這片綠葉倒是樂在其中，望著他的鮮花，眼裏的溫柔簡直快要溢出來了。

歌曲接近尾聲，兩人合唱最後一句歌詞，相視一笑，鞠躬下臺。

林以揚走在前，瀟瀟跟在後，走出觀眾的視線範圍，她長出一口氣，林以揚立刻牽住了她的手。

她在身後碎碎念：“天呀嚇死我了，還好還好，沒有唱錯詞。阿揚，我……表現還行嗎？”

林以揚沒有吭聲，只是拉著她走，步伐似乎有點著急。

“……去哪啊？”

他還是沒說話，甚至頭都沒有回，讓她忍不住胡思亂想：不會是唱得很不好吧？他生氣了？

她做了一番思想鬥爭，剛想開口，居然迎面遇上了葉琮，林以揚表情懊惱，卻還是不得不放慢了腳步。

葉琮一邊拍手一邊道：“不錯，真的不錯，這個軸壓住了。怪不得能讓小林放在心上，小姑娘真的有兩下子。”

何瀟瀟受寵若驚，連忙鞠躬：“不敢當不敢當，謝謝葉老師擡舉！”

葉琮：“哎我可沒擡舉你，小林知道，我這人有什麽說什麽，從不無腦吹。如果我沒猜錯，小姑娘應該是有點功底的——也虧的小林膽子大，真敢讓你上。”

既然葉琮都表揚了，那至少沒太拉胯，瀟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頸，稍微安心了一點。

葉琮似乎還有話說，林以揚卻忽然道：“葉叔，不好意思我們還有點事，能不能……”

葉琮恍然：“噢噢噢，你們年輕人有事就去忙，下次有空再聊——年輕就是好喲。”他拍了拍林以揚的肩，意味深長地看了瀟瀟一眼，轉身走了。

瀟瀟不明所以，林以揚可沒有那麽多耐心了，拉著她的手徑直穿過一條走廊，停在後臺一處人少的角落。

她還沒開口，只見林以揚把旁邊的幕布一扯，整個罩住兩人頭頂的光，他彎腰抱住她用力一提，瀟瀟雙腳離地，驚呼一聲，下意識抱住了他的脖子，直接坐在了身後的木桌上，背幾乎頂到墻板。

他的手撐在她兩側，下一秒，他托住她的後腦，吻便落了下來。

方才一路走來，聽到主持人的褒獎和解釋許知佳情況的聲音、觀眾席嘈雜的喊聲、後臺工作人員忙碌的足音……耳邊的各種聲音，他統統都不想管，他只想快點帶她離開所有人的視線，快點擁抱她、親吻她，告訴她，在她開口的一剎那，他是如何深深被她吸引、如何為她著迷。

瀟瀟被猝不及防的吻嚇了一跳，不是淺嘗輒止，而是一個貨真價實的法式深吻，吻得她喘不上氣。她幾乎慶幸自己是坐著的，不然恐怕雙腿都會站不穩。

過了好一會，林以揚終於舍得放開她泛酸的舌根，額頭抵著她重重地喘氣。

瀟瀟臉頰緋紅，紅到粉底都遮不住，林以揚也沒好到哪裏去，耳尖紅得滴血。

他啞聲說：“瀟瀟，叫我的名字。”

她像是受他蠱惑，癡癡的：“阿揚……”

氣氛有些暧昧，林以揚笑了一聲，捧住她的臉，啞聲說：“不是問我表現怎麽樣嗎，回答你——何瀟瀟，好得不能再好了，直接出道都沒問題。你為什麽沒告訴過我你唱得那麽好？害得我差點在臺上鬧笑話。”

瀟瀟支吾：“也沒有那麽誇張吧，我以前在戲班裏算是水平很差的……”

林以揚驚訝：“戲班？”

“嗯，爺爺以前是戲班裏的演員，我小時候經常跟他去戲班玩，覺得有趣也跟著學，但只是皮毛而已，上過一兩次臺，都是很小的角色。爺爺過世之後我就沒再唱過了，水平一般，哪裏敢提起……”

林以揚的眼神一連變了幾變，最後在彎腰她臉上親了好幾口，激動道：“你，你太讓我驚喜了！”

瀟瀟捂著臉小聲說了句“討厭”。

林以揚簡直喜歡死她這羞答答的小模樣，忍不住還想親兩口，結果一聲“大喇叭”打碎了這柔情蜜意。

陳宇：“揚哥，瀟瀟姐！太牛了！你們剛走臺下就炸鍋了，幾個評委都……啊咧？”

林以揚陰著臉掀開幕布，狠瞪了他一眼，理都沒理他，牽著瀟瀟就走了。

陳宇：我是不是進場時機不太對……

【以揚筆記】

我單方面宣布瀟瀟就是全世界最可愛、也是我最喜歡的小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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