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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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區賽在次年三月中旬進行,由抽簽決定了承辦比賽的學校和區分賽的小組名單。承辦學校是Y省A市的工程學院。張覺予他們被分到C組,冤家路窄的是同組的G大學就是去年把他們按在了前往總決賽路上的隊伍。

鐵小春他們知道這個分組時,都不說話了,難得的都閉嘴乖乖參加訓練。

怎麽說呢,雖然曾成大喇喇地說什麽“勝敗兵家常事”,但作為球隊的一份子,誰不想贏一下,特別是大三大四的隊員。

曾成雖然鐵打不動一到八點就回家,但他在回家之前的訓練時間還是很有幾把刷子的。他嚴肅的時候,隊員也會嚴肅,訓練效果也不錯。

隊長馮秋做事很認真,也很負責,但是畢竟他已經大四,對於大四的學生來說除了足球之外還有很多不得不花時間的地方,論文、實習、以及畢業的各種事情。這時,他便不得不將球隊的一些事宜交給隊副白醒柯。

白醒柯這個人,如果他一不小心穿越到古時候當了皇帝,一定是個遺臭萬年的暴君。

白暴君不識人間疾苦,又性格冷漠,陰郁,善變,在極度強調團體性的球隊裏,他就是朵奇葩獨行俠。

白暴君的訓練方式太累人了,隊員跟著他沒訓練幾天就已經民憤四起。

於是,“認真負責”的馮秋便提議讓張覺予協助白醒柯,理由是:“覺予,大家跟你比較放得開,你來幫助醒柯的話,他們也會更容易接受。”

張覺予不信馮秋的鬼話,並且對馮秋的提議怨念頗深,覺得馮秋這是在故意整他,理由可能出於單身狗對熱戀青年的妒忌。

白醒柯也對馮秋的提議黑臉,理由尚未清楚。

然而,世間紛紛擾擾,奈何卓牧並未受到任何影響,依舊每天一邊談戀愛一邊訓練。

一天下午,張覺予外出見習,卓牧下課後便想去圖書館找些資料書,就碰到了宋遠。

宋遠背著黑色雙肩包,站得離人遠遠的,似乎靠近一點就會被卓牧怎麽了一樣。

“那個,”宋遠說話聲音很小,又總是低著頭,不看對方的眼睛,這樣他看起來唯唯諾諾的。

“那個,我,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什麽事?”卓牧問。

“就是,”宋遠食指不自覺繞著背包供調節的肩帶,聲音細若蚊蠅,“就算,就是想告訴你,嗯......”

宋遠支吾了半天,還是說不了一句完整的話。

卓牧也不催他,只是靜靜等他說完。

冬天下午雖然有陽光,但冷風吹過的時候還是會把人凍得通紅。卓牧把自己縮進了圍巾裏。

半晌,宋遠忽然自己笑了,看著卓牧的藏藍色圍巾,說:“這是張學長送你的吧?”

“嗯。”卓牧點頭。

“很合適。”宋遠看著卓牧脖子上的圍巾,說,“他果然很懂你。”

卓牧怔了怔。

“你知道嗎?”宋遠手指不再繞著背包肩帶,笑起來更靦腆了,“我以前覺得,你和我是一樣的,所以我可以懂你,你也會理解我,就像只有河蚌才能聽懂河蚌的語言。”

卓牧:“嗯。”

“但是後來,我就知道了,河蚌能懂河蚌的語言,海鳥也能懂河蚌的語言。”宋遠不知想到了什麽,出神地說著,“是我,一直是我自己把自己局限了。曾教練說我其實可以放肆一點,不必那麽乖,我之前還聽不懂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現在我懂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卓牧搖搖頭:“不知道。”

“因為你啊!”宋遠笑著,眼睛都瞇了起來,“我來就是想跟你說聲謝謝,謝謝你啊,卓牧。”

卓牧不知道宋遠為什麽突然這麽跟他說謝謝,他忽然就覺得宋遠似乎跟之前有點不一樣了,宋遠開心,他也沒什麽要說的了,便對宋遠點了點頭:“嗯。”

之後,小白的孩子也長大了,調皮搗蛋又不聽話,總在校園裏四處亂竄,被學校裏的女生發現後,差點沒把它們剛長出來不久的毛給擼禿。

在小貓的毛被擼禿之前,學校就放假了。

放假那天晚上,曾教練和馮秋帶全體隊員去聚餐了,說了很多鼓舞士氣的話。

張覺予沒讓卓牧喝酒,聚餐結束回到學校後,兩人牽著手走了很久。

今年的寒假短得像周末,放假一個星期後,是張覺予的生日。

小學的時候,張覺予每次過生日都會請很多朋友到家裏玩,卓牧也去過一兩次,每次去都是坐在一旁,看著張覺予被其他人圍在中間,聽他講不著邊際的大話。

他是很開心的,只是張覺予的爸媽似乎一直以為他不開心。

有次走在路上,張覺予偷偷跟他說,說他爸媽以為卓牧有自閉癥,還讓張覺予多照顧他。張覺予在說這些的時候,一直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笑聲太響亮,於是整條街的人都回頭看他們。

一個星期後,張覺予生日,卓牧再次去了張覺予家。

這次,張覺予沒有邀請很多朋友來,而是只叫了幾個玩得好的朋友一起去了燒烤店。

酒足飯飽之後,其他人都散了,兩人到附近的公園散步,卓牧拿出了送張覺予的禮物——一只小盒子。

張覺予接過的時候,有一瞬間恍惚:他家男朋友不會送他戒指吧!

張覺予誠惶誠恐地打開了盒子,是一條紅編繩。

“我跟擺攤的阿婆學了很久,回家後自己編的。”卓牧說道,“阿婆說紅繩寄相思,老來系指扣。”

張覺予讓卓牧給他系上,左看看,右看看,在卓牧眼前晃了晃,笑著問:“好看嗎?”

他忘了這個問題應該是他來答才是。

“好看。”卓牧說道。卓牧在笑。卓牧笑的時候嘴角會輕輕上揚一點點,眼睛會折射出柔光。

張覺予以前不明白為什麽其他人總說卓牧兇,不容易接近,他現在知道為什麽了。

他的卓小牧,只有在他面前才經常這樣溫柔地笑呢。

只對他笑。

張覺予:“沒想到我男朋友這麽快就想著老來跟我一起玩紅繩了。”

“嗯。”卓牧點點頭,“百八十年後就老了。”

張覺予楞了一下,想起這是自己之前說過的話,便不自覺笑了起來。

冬日沒落雪,天空灰蒙,像是在隱藏巨大的驚喜。

張覺予和卓牧回到他們一起上過學的地方,從小學到高中,從教室到球場。

很多地方都被翻新過了,他們望著空曠的球場,小孩們追著球跑來跑去的畫面依然鮮活跳動,笑聲從球場穿過林稍,穿過白雲,飄向天空之外的遠方。

因為放假,操場沒有繞著跑到跑圈的年輕人,也沒有穿著藍白校服坐在球場上閉著眼背誦《離騷》的好好學生,沒有呼呼喝喝的打鬧,也沒有輕飄飄的白雲和一塵不染的藍色天空。

只有卓牧和張覺予。

卓牧站在球場中央,看張覺予逐步走向他。

周圍沒有人,又似乎人來人往。

卓牧站著,安靜得仿佛所站的地方是一片水草豐茂的無垠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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