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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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畫師，給四時風景上色，冷暖濃淡便在詩人眼中幻化成詩，有人在公園的湖邊，將之輕輕唱起。
夜深人靜，張覺予躺在宿舍床上，盯著天花板，睡不著。
卓牧看他時的眼神，卓牧留在他唇邊的味道，卓牧鉆進他懷裏說的那些話，這些，似乎都變成了宮崎駿動畫電影裏的精靈，在他周圍歡脫地跳來跳去，晶瑩透亮，又仿佛只要一碰就會碎掉，就會飛走，再不回來。
所以張覺予小心翼翼。他不敢睡，怕睡醒之後又一切成空。
他在舍友的鼾聲中，第八十次翻過身來，拿出手機翻開相冊。
他相冊有一文件夾全是卓牧的照片，照片按時間順序排列，最近的幾張是他在蒙輕月沒刪v博之前盜下來的。
蒙輕月的思維他理解不了，但不可否認她的業務能力不錯——特別是抓拍他們訓練時的照片。卓牧本來就好看，也上鏡，照片被蒙輕月簡單處理後，比學校外掛著的海報上的明星不知好看多少。
尤其是那張他和卓牧抱在一起慶祝進球的照片........
往前翻，是幾張他趁卓牧睡著的時候偷偷拍的，有卓牧給小白和小白的崽子們餵東西時靠在樹上睡的，有卓牧在去理工大比賽時靠他肩膀上的，還有卓牧半夜曲著身子嬰兒一樣睡著的......
月光透過窗子落進來，張覺予隔空撫在照片上是，順著安詳睡著的人的眉目，手指虛虛滑過，他細細地看著，看著，像那天一樣。
再往前，是他和卓牧和解之後拍的，記得那天第一次見卓牧喝醉.......
再往前，是近兩年時間的空白，他和卓牧吵架了......
再往前，是他和卓牧的中學時光，照片背景是擁擠的、背著書包的滿臉稚嫩學生，和學生後面的大樹和教學樓，以及大樹和教學樓後面的燦爛陽光。
其中有一張，卓牧額頭上綁著張覺予給他系上的熒光發帶，上身穿著藍白色的校服，下身穿著球隊的隊服短褲，腳邊是一顆已經臟了的足球，足球後面是那時校球隊的隊員，但都被虛化了，照片上只有卓牧半轉身低頭看著鏡頭笑。
這是張覺予最喜歡的一張照片。
那時，他跟自己的真實內心坦誠了，卻也同時不再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氣了。
沒辦法，愛上一個和自己一同長大的朋友，怎能不怕呢？於是他開始心生顧忌。
初中的時候，校隊的教練還是個精分男，比賽開始前拍著隊員的肩膀說放松，輸贏盡力就好。然後他們就輸了，精分教練跳起八尺高，怒了：“贏一個很難麽！”
張覺予翻了翻眼皮，挨完罵，轉頭便拉著卓牧跑出去玩了，並且一不小心玩到晚上了。
那時的星星也可愛，在天空中忽隱忽現，風從樹梢吹過，兩個男孩來到公園荷花池邊的草坡上，張覺予叼著根草躺在草地上，學電視裏的人，問卓牧以後想做什麽。
卓牧雙手抱著膝蓋，坐在張覺予旁邊，望著河塘上的星空，想了很久，說：“不知道。”
“我會留在這裏。”張覺予說道。
知了愛鬧騰，不停不歇地歌唱。
張覺予轉頭看著卓牧：“你會留在這邊的城市嗎？”
卓牧低頭，不知在想什麽：“我不知道。”
張覺予嘴角叼著的草根落了下來，目光夾在星光中，視線落在卓牧額頭、鼻梁、面頰、下巴......
許久，他轉回去，和星光對視，說：“等你想好了，記得告訴我。”
卓牧後來也沒有給過他一個確定的答案。
高考結束後，張覺予一個人在球場邊坐了一天，之後便離開了他說過會留下來的城市。
所以，當他第一天在大學裏看到軍訓的卓牧時，與其說意外，不如說難以置信。他像被柔軟的枕頭砸中，心都凹陷了一片。
那天，陽光曬得人發疼，張覺予踩著舍友的自行車買奶茶回來，遠遠便望見軍訓隊列裏站得筆直的卓牧的時候，他晃了神，奶茶撒了一地，他便推著自行車回宿舍了。
那天，張覺予禁不住想：是不是其實卓牧一直記得他說過的話，是不是有那麽一種可能，卓牧是來找他的？
更有甚者，其實，卓牧至少也有一點點是喜歡他？
完全有可能啊，他想，卓牧對待感情的反應跟別人都不一樣，或許卓牧早就喜歡自己了，只是他還沒有意識到而已。
想到這兒時，張覺予不知不覺笑了起來。
鐵小春他們說他囂張，他自己並不覺得。踢球的時候，只要掌握足夠優秀的技巧，不管怎樣，都不是一件難事。
生活跟踢球差不多，都是把目標踹進球門，他從來沒退縮過。
直到發現自己喜歡卓牧。
他拍拍自己心口，美好的東西都脆弱，他必須小心翼翼輕手輕腳對待。
倒不是懷疑卓牧昨晚說的話，只是，卓牧對待感情本來就比較遲鈍，張覺予不知道卓牧說的“喜歡他”，和自己理解的，是不是同一個意思。
“哎。”張覺予按滅手機，繼續望著天花板發呆，翻八十個身依舊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我和我的兒子們”群上。
鐵小春永遠是沖在吃瓜第一線的第一人：“挖草！恭喜予哥單戀結束！”
高丹用了鐵小春的同款震驚表情包：“不得不說予哥牛皮。”
陸青楠憤憤然：“整了這麽久才追到手，張傻你這效率不太行啊。”
方傑總結精辟：“熱烈慶祝卓牧小朋友羊入虎口！”
其他人也紛紛發來祝賀，只有田雲樹始終從大局出發，恪盡職守：“球隊隊員之間談戀愛不利於球隊發展。”
陳洋酸溜溜地附和：“小胖說得對。”
張覺予看著群裏的信息，咧嘴一笑，回覆了三個字：“單身狗。”
眾人瞬間安靜：“......”
這時，馮秋直接發語音說道：“首先，恭喜覺予哈。其次呢，小胖說的確實是個問題，球隊隊員之間談戀愛存在太多不確定性，一般說來是不能談的，老曾也不會允許的。之前大家出於友誼或是出於人道主義，團結一致，萬眾一心幫助覺予追卓牧，可以看出我們球隊還是很團結互助的，所以之後可能還要麻煩大家註意保密原則，不能讓老曾發現了。另外，覺予啊，雖然談戀愛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人，但是在訓練或是比賽的時候，還要麻煩你忍一忍哈，就，不用表現得那麽明顯。還有就是，不能把戀愛的情緒帶到球隊中來哈，影響你和卓牧發揮事小，激起其他隊員的嫉妒心理，影響球隊團結事大。嗯，好啦，我要說的就是這麽多，辛苦大家啦。”
眾人：“.......”
許久，田雲樹也發了一條兩秒的語音表示憤怒：“徇！私！舞！弊！”
奈何沒人理他。
張覺予捧著手機笑。
早上，張覺予起床洗了澡，拾掇了半天，在其他舍友頂著亂七八糟的發型醒來之前，在他們看幽魂一樣的眼神中出了宿舍。
他上次起這麽早，是因為高考。
學校有一家賣正宗蔥油餅的早餐店，但早上人多，要排隊才能買到。
張覺予買完早餐，來到卓牧宿舍樓下，坐在休息椅上，跟宿管大叔談人生。
七點整，卓牧穿了件白色的衛衣，出現在樓梯口。
不染纖塵的模樣。
“早上好！”張覺予朝他揮揮手，笑著望向他。
“早上好。”卓牧一步一步走下來，嘴角有不明顯的笑。
張覺予晃了晃手裏裝著蔥油餅的袋子：“沒吃早餐吧？”
卓牧點點頭，接過袋子：“小武說學校買蔥油餅要排好長的隊才能買到。”
“你想吃我就能買到。”張覺予看著卓牧嘴角的笑意，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卓牧眼睛是真好看，溫柔而明亮，像極了歷史故事是舞文弄墨的公子。
只是，此刻這公子頭上一縷呆毛突兀地翹立著，憑空添了幾分活潑可愛。
張覺予不自覺伸出手，想給他捋平。手伸到半空有忽然頓住。
“怎麽了？”卓牧疑惑道。
“咳，”張覺予伸手胡亂抓了抓卓牧的頭發，含混道，“你頭上的毛看起來有點呆，我幫你整一下。”
兩人在休息區吃早餐，周圍陸陸續續有學生進出。
張覺予照例把蔥油餅掰成兩瓣，自己吃一瓣，遞一瓣給卓牧。“你，今天計劃做什麽。”
卓牧雙手握著半塊餅，啃了一口，細細嚼著。“我十點有課，下午有實驗。”
“嗯。”張覺予其實早就對卓牧的課表爛熟於心了，問卓牧不過是想知道卓牧怎麽回答擺了。
張覺予啃著蔥油餅喝著豆漿，想到如果讓鐵小春陸青楠他們知道自己幹出這事估計又要嘲笑半天了。“我八點半有公共課。”
“張覺予，”卓牧忽然說道，“你昨天是不是沒睡？”
聞言，張覺予直接被豆漿嗆住了，拼命咳了半天，咳得脖子都紅了。“沒，咳咳咳，睡了，咳咳。”
他也不算撒謊，畢竟快天亮的時候他真的睡著了半個多小時。
“嗯。”卓牧不疑有他，“睡了就好。”
張覺予眼睛一瞇：“你沒睡？”
卓牧繼續啃著蔥油餅：“嗯。睡不著。”
張覺予：“......為什麽？”
“因為總是忍不住想很多事情，想你，然後，就怎麽都睡不著了。”
“噗嗤！”張覺予不禁笑出聲來，趴在桌上笑得擡不起身，心想這實在太可愛了。
“睡不著就跟我說啊，”他說，“一個人睡不著就跟我說嘛，想我幹嘛不跟我說，一個人想七想八也想不出什麽，當然睡不著。以後可不能這樣了，睡不著就要跟我說，想我，咳，想我的話就更要跟我說。”
卓牧乖乖點頭：“嗯。”
張覺予一口氣把剩下的半杯豆漿都喝了。
他要早知道卓牧也睡不著......他也不至於一個人想七想八一個晚上什麽也沒想出來了。
周圍學生來來往往，張覺予湊近卓牧耳邊，壓低了聲音問道：“你，想我什麽來著？”
卓牧擡頭看著張覺予，隨即又低下頭去，淡淡道：“沒什麽。”
嘖，咋還害羞了呢？張覺予大口啃著蔥油餅，笑得像地主家的傻兒子，只覺得今天的蔥油餅格外香。“沒什麽是什麽？”他揚著臉，開始刨根問底，“想我什麽了？具體想了什麽？”
卓牧也跟著笑。他很久沒見到張覺予這樣的表情，“真的沒什麽。”
張覺予則看準了卓牧會心軟，揶揄地看著他：“就跟我說說唄，小牧牧，跟哥哥說說——”
這時，樓道傳來熟悉的聲音，卓牧剛要開口說什麽，聞聲又頓住了，緩緩低下頭。
張覺予見狀，心裏咯噔了一下，霎時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怎，怎麽了？”
卓牧視線緩緩投向走廊方向。
張覺予跟著看過去。
“……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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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張覺予小心翼翼。他不敢睡，怕睡醒之後又一切成空。
他在舍友的鼾聲中，第八十次翻過身來，拿出手機翻開相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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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輕月的思維他理解不了，但不可否認她的業務能力不錯——特別是抓拍他們訓練時的照片。卓牧本來就好看，也上鏡，照片被蒙輕月簡單處理後，比學校外掛著的海報上的明星不知好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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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翻，是幾張他趁卓牧睡著的時候偷偷拍的，有卓牧給小白和小白的崽子們餵東西時靠在樹上睡的，有卓牧在去理工大比賽時靠他肩膀上的，還有卓牧半夜曲著身子嬰兒一樣睡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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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是他和卓牧和解之後拍的，記得那天第一次見卓牧喝醉.......
再往前，是近兩年時間的空白，他和卓牧吵架了......
再往前，是他和卓牧的中學時光，照片背景是擁擠的、背著書包的滿臉稚嫩學生，和學生後面的大樹和教學樓，以及大樹和教學樓後面的燦爛陽光。
其中有一張，卓牧額頭上綁著張覺予給他系上的熒光發帶，上身穿著藍白色的校服，下身穿著球隊的隊服短褲，腳邊是一顆已經臟了的足球，足球後面是那時校球隊的隊員，但都被虛化了，照片上只有卓牧半轉身低頭看著鏡頭笑。
這是張覺予最喜歡的一張照片。
那時，他跟自己的真實內心坦誠了，卻也同時不再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氣了。
沒辦法，愛上一個和自己一同長大的朋友，怎能不怕呢？於是他開始心生顧忌。
初中的時候，校隊的教練還是個精分男，比賽開始前拍著隊員的肩膀說放松，輸贏盡力就好。然後他們就輸了，精分教練跳起八尺高，怒了：“贏一個很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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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星星也可愛，在天空中忽隱忽現，風從樹梢吹過，兩個男孩來到公園荷花池邊的草坡上，張覺予叼著根草躺在草地上，學電視裏的人，問卓牧以後想做什麽。
卓牧雙手抱著膝蓋，坐在張覺予旁邊，望著河塘上的星空，想了很久，說：“不知道。”
“我會留在這裏。”張覺予說道。
知了愛鬧騰，不停不歇地歌唱。
張覺予轉頭看著卓牧：“你會留在這邊的城市嗎？”
卓牧低頭，不知在想什麽：“我不知道。”
張覺予嘴角叼著的草根落了下來，目光夾在星光中，視線落在卓牧額頭、鼻梁、面頰、下巴......
許久，他轉回去，和星光對視，說：“等你想好了，記得告訴我。”
卓牧後來也沒有給過他一個確定的答案。
高考結束後，張覺予一個人在球場邊坐了一天，之後便離開了他說過會留下來的城市。
所以，當他第一天在大學裏看到軍訓的卓牧時，與其說意外，不如說難以置信。他像被柔軟的枕頭砸中，心都凹陷了一片。
那天，陽光曬得人發疼，張覺予踩著舍友的自行車買奶茶回來，遠遠便望見軍訓隊列裏站得筆直的卓牧的時候，他晃了神，奶茶撒了一地，他便推著自行車回宿舍了。
那天，張覺予禁不住想：是不是其實卓牧一直記得他說過的話，是不是有那麽一種可能，卓牧是來找他的？
更有甚者，其實，卓牧至少也有一點點是喜歡他？
完全有可能啊，他想，卓牧對待感情的反應跟別人都不一樣，或許卓牧早就喜歡自己了，只是他還沒有意識到而已。
想到這兒時，張覺予不知不覺笑了起來。
鐵小春他們說他囂張，他自己並不覺得。踢球的時候，只要掌握足夠優秀的技巧，不管怎樣，都不是一件難事。
生活跟踢球差不多，都是把目標踹進球門，他從來沒退縮過。
直到發現自己喜歡卓牧。
他拍拍自己心口，美好的東西都脆弱，他必須小心翼翼輕手輕腳對待。
倒不是懷疑卓牧昨晚說的話，只是，卓牧對待感情本來就比較遲鈍，張覺予不知道卓牧說的“喜歡他”，和自己理解的，是不是同一個意思。
“哎。”張覺予按滅手機，繼續望著天花板發呆，翻八十個身依舊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我和我的兒子們”群上。
鐵小春永遠是沖在吃瓜第一線的第一人：“挖草！恭喜予哥單戀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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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紛紛發來祝賀，只有田雲樹始終從大局出發，恪盡職守：“球隊隊員之間談戀愛不利於球隊發展。”
陳洋酸溜溜地附和：“小胖說得對。”
張覺予看著群裏的信息，咧嘴一笑，回覆了三個字：“單身狗。”
眾人瞬間安靜：“......”
這時，馮秋直接發語音說道：“首先，恭喜覺予哈。其次呢，小胖說的確實是個問題，球隊隊員之間談戀愛存在太多不確定性，一般說來是不能談的，老曾也不會允許的。之前大家出於友誼或是出於人道主義，團結一致，萬眾一心幫助覺予追卓牧，可以看出我們球隊還是很團結互助的，所以之後可能還要麻煩大家註意保密原則，不能讓老曾發現了。另外，覺予啊，雖然談戀愛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人，但是在訓練或是比賽的時候，還要麻煩你忍一忍哈，就，不用表現得那麽明顯。還有就是，不能把戀愛的情緒帶到球隊中來哈，影響你和卓牧發揮事小，激起其他隊員的嫉妒心理，影響球隊團結事大。嗯，好啦，我要說的就是這麽多，辛苦大家啦。”
眾人：“.......”
許久，田雲樹也發了一條兩秒的語音表示憤怒：“徇！私！舞！弊！”
奈何沒人理他。
張覺予捧著手機笑。
早上，張覺予起床洗了澡，拾掇了半天，在其他舍友頂著亂七八糟的發型醒來之前，在他們看幽魂一樣的眼神中出了宿舍。
他上次起這麽早，是因為高考。
學校有一家賣正宗蔥油餅的早餐店，但早上人多，要排隊才能買到。
張覺予買完早餐，來到卓牧宿舍樓下，坐在休息椅上，跟宿管大叔談人生。
七點整，卓牧穿了件白色的衛衣，出現在樓梯口。
不染纖塵的模樣。
“早上好！”張覺予朝他揮揮手，笑著望向他。
“早上好。”卓牧一步一步走下來，嘴角有不明顯的笑。
張覺予晃了晃手裏裝著蔥油餅的袋子：“沒吃早餐吧？”
卓牧點點頭，接過袋子：“小武說學校買蔥油餅要排好長的隊才能買到。”
“你想吃我就能買到。”張覺予看著卓牧嘴角的笑意，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卓牧眼睛是真好看，溫柔而明亮，像極了歷史故事是舞文弄墨的公子。
只是，此刻這公子頭上一縷呆毛突兀地翹立著，憑空添了幾分活潑可愛。
張覺予不自覺伸出手，想給他捋平。手伸到半空有忽然頓住。
“怎麽了？”卓牧疑惑道。
“咳，”張覺予伸手胡亂抓了抓卓牧的頭發，含混道，“你頭上的毛看起來有點呆，我幫你整一下。”
兩人在休息區吃早餐，周圍陸陸續續有學生進出。
張覺予照例把蔥油餅掰成兩瓣，自己吃一瓣，遞一瓣給卓牧。“你，今天計劃做什麽。”
卓牧雙手握著半塊餅，啃了一口，細細嚼著。“我十點有課，下午有實驗。”
“嗯。”張覺予其實早就對卓牧的課表爛熟於心了，問卓牧不過是想知道卓牧怎麽回答擺了。
張覺予啃著蔥油餅喝著豆漿，想到如果讓鐵小春陸青楠他們知道自己幹出這事估計又要嘲笑半天了。“我八點半有公共課。”
“張覺予，”卓牧忽然說道，“你昨天是不是沒睡？”
聞言，張覺予直接被豆漿嗆住了，拼命咳了半天，咳得脖子都紅了。“沒，咳咳咳，睡了，咳咳。”
他也不算撒謊，畢竟快天亮的時候他真的睡著了半個多小時。
“嗯。”卓牧不疑有他，“睡了就好。”
張覺予眼睛一瞇：“你沒睡？”
卓牧繼續啃著蔥油餅：“嗯。睡不著。”
張覺予：“......為什麽？”
“因為總是忍不住想很多事情，想你，然後，就怎麽都睡不著了。”
“噗嗤！”張覺予不禁笑出聲來，趴在桌上笑得擡不起身，心想這實在太可愛了。
“睡不著就跟我說啊，”他說，“一個人睡不著就跟我說嘛，想我幹嘛不跟我說，一個人想七想八也想不出什麽，當然睡不著。以後可不能這樣了，睡不著就要跟我說，想我，咳，想我的話就更要跟我說。”
卓牧乖乖點頭：“嗯。”
張覺予一口氣把剩下的半杯豆漿都喝了。
他要早知道卓牧也睡不著......他也不至於一個人想七想八一個晚上什麽也沒想出來了。
周圍學生來來往往，張覺予湊近卓牧耳邊，壓低了聲音問道：“你，想我什麽來著？”
卓牧擡頭看著張覺予，隨即又低下頭去，淡淡道：“沒什麽。”
嘖，咋還害羞了呢？張覺予大口啃著蔥油餅，笑得像地主家的傻兒子，只覺得今天的蔥油餅格外香。“沒什麽是什麽？”他揚著臉，開始刨根問底，“想我什麽了？具體想了什麽？”
卓牧也跟著笑。他很久沒見到張覺予這樣的表情，“真的沒什麽。”
張覺予則看準了卓牧會心軟，揶揄地看著他：“就跟我說說唄，小牧牧，跟哥哥說說——”
這時，樓道傳來熟悉的聲音，卓牧剛要開口說什麽，聞聲又頓住了，緩緩低下頭。
張覺予見狀，心裏咯噔了一下，霎時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怎，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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