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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辛醜年二月十八日天氣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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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辛醜年二月十八日 天氣晴

孤濟院那邊這兩天陸陸續續有人去挑人做工,看來王大人對於奉州人的心態把握還是很準的,丁南和衛遠霞最近都挺忙,也常來找我,因為他們必須保證這些雇人的老板都是好人,不能帶孤濟院的人去做些不好的事情。

今天我推了所有事情,強行讓陳湘請了一天假,他真的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天,我會全心陪他。

然後他早晨睡了個回籠覺,爬起來就要拉著我去廟裏上香求子。

我不忍心拒絕,又不舍得他受累,那麽高的山呢。於是我雇了一輛馬車,我們坐車上山。

馬車沿著山路走到一半就不能走了,剩下的路要靠我們自己爬上去。

山上天氣有些涼,但也挺舒適,我們衣服穿得足,這會兒倒是個游山玩水的好時光。

陳湘拿了個小籃子,裏面有香燭啊點心啊之類的,都是要供在佛前的,我一手挎著籃子,一手拉著他的手,說說笑笑,感覺愜意極了。

到了光明寺,我們虔誠地在佛前供了點心,燒了香,然後請見方丈。

方丈和陳湘聊了一會兒,告訴我們想要的都會有,還告訴我們要珍惜佛祖給我們的機緣。

陳湘聽了感覺希望就在眼前,下山的時候更歡喜了,一路上嘰嘰喳喳和我說個不停,說他已經想了很多名字了,男孩叫什麽,女孩叫什麽,小哥兒又要叫什麽,又說將來孩子要怎麽上學,找什麽樣的先生,之類之類的,他總是能把未來最美好的東西描繪給我看,這是我最喜歡他的一點。

下山的路和上山的路不是同一條,說是不走回頭路之類的講究,不過最終還是會回到同一個點,就是我們停馬車的地方。

這算是殊途同歸嗎?

前些日子有雷雨,山上一棵樹被劈斷,這時候滿身焦黑地橫在下山路上,我們過不去,只好繞路走。

這條路不是好路,不算泥濘,但是也有些濕滑,我們小心翼翼手挽手,專心看著路往下走。

所以我們能第一時間發現土路上快要幹涸的血跡。

那血看上去有些時間了,因為山上泥土的潮濕才能保存下來被人發現,陳湘往兩邊看了看,指著一個方向說:“好像是往那邊去的。”

我們便往那邊走,擔心是什麽人受了傷。

一路沿著血跡走過去,才發現終點是一片亂葬崗,陳湘有點怕,拉著我的袖子說:“原來是死人的血,我們回去吧。”

我點點頭,正想離開時,突然聽見一聲微弱的哭聲。

我驚悚萬分,陳湘拉著我的手,微微顫抖,瞪大眼睛看我:“你聽見了嗎?”

我點點頭,往哭聲來處看,那是一張比較新的草席,看上去才送來不久,我輕手輕腳壯著膽子走過去掀開席子,陳湘尖叫起來。

我也……說不出來是個什麽滋味。

那草席子裏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嬰兒,感覺也就兩個巴掌大,估計剛出生幾天,那孩子的肚臍都沒處理好,就拖在地上,席子裏有斑駁的血跡,估計那些地上的血點子就是這孩子的。

陳湘一下子就哭了,他蹲到孩子身邊,看著孩子微微起伏的小胸口,說:“還有氣,還活著呢!”

他把身上的披風脫下來,小心翼翼地包住孩子,哭著說:“怎麽就給扔了,還活著呀!”

我把空空的籃子放在地上,我們小心翼翼地把那小孩放進籃子裏,我抱著籃子,陳湘跟著我,也不顧路滑了,玩命一般向山下沖刺。

小孩皺巴巴的小臉凍得青紫,閉著眼睛,雙手握拳放在胸前,就在我懷裏微弱地喘氣,時不時發出一聲“嚶”的聲音。

好像悲鳴,也好像在求救,我的淚水刷刷往下落,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才讓他的父母這麽狠心在剛出生時就扔下他,讓他在孤山寒風中等死,不管是什麽原因,我都不原諒,不同情!

我們跳上馬車,直接讓馬車夫去郝郎中那裏。

馬車夫看到小嬰兒,快馬加鞭往郝郎中那裏跑。

郝郎中在店裏坐診,這會兒店裏沒有病人,我們闖進去,大喊讓他趕緊過來,有個快死的孩子。

郝郎中連忙讓把孩子抱進屋裏,把我們都趕了出去,陳湘在我懷裏哭,我的心也懸在半空中,手指緊緊扣著陳湘的肩膀,也不知道有沒有把他弄疼。

等了不多會兒郝郎中喊我們進去,我看見那孩子蓋著被子躺在病床上,肚臍被處理好了,身上紮了幾根針。郝郎中一邊調整金針,一邊告訴我們這孩子是個早產兒,應該是生下來就被扔了的,命很大,估計在山上躺了一整夜,沒死就是個奇跡。

不過這麽小的孩子經歷這一遭劫難,身體裏肯定會留下病根,以後可能會體弱多病……如果他能熬過這兩天,就還有以後。

陳湘捂著嘴哭個不停,說怎麽會有人這麽狠心,把這麽小的孩子扔到山上去,哪怕是扔孤濟院門口也是給他一條生路,這扔山上不就是要他的命嗎!

郝郎中嘆氣搖頭,拔掉最後一根針,說:“張夫郎,這個孩子大概在娘胎裏只長了七個月左右,您算算吧。”

七個月,我往前一推,說:“戰爭。”

郝郎中:“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這個孩子……唉……你們打算怎麽辦?”

戰爭時候留下的孩子,父母不願要,能是什麽原因呢,很可能這個孩子是某個士兵糟蹋了一個姑娘留下的,這樣的孩子……女孩家裏大概是視之為恥辱的吧?

陳湘抹著眼淚過去摸著小孩,我也過去看,小孩挺頑強,被紮了幾針之後看上去有了幾絲鮮活氣,我這才註意到這是個小男孩。郝郎中說這幾天還挺兇險,得好生照料著,特別要註意別發熱。

陳湘拉著我的袖子說:“張成哥,我們養著他好不好,我們若是不要他估計就沒人要他了。”

我拍拍他的背,說:“好。”

陳湘抖著手想去抱孩子,突然我就見他一個趔趄差點跌倒,我趕緊上去扶,陳湘軟綿綿倒在我懷裏,緊閉雙眼,失去了意識。

我嚇壞了,拼命喊他名字,郝郎中連忙讓我坐下,給陳湘紮了幾針,然後把了脈,而後松了一口氣說:“張夫郎有了身子,又受了刺激,難怪會撐不住,我猜他這些天一定都很勞累,這樣可不行,這小哥兒有身子可難,能撐到生下來更難,得好生將養,不能勞累。”

我大腦一片空白,懵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問:“您……您說他有了什麽?”

郝郎中驚訝地問:“他有了身孕,你們不知道嗎?”

我搖頭:“不知道,這……這什麽時候的事兒?”

郝郎中搖著頭,語氣中帶了責備:“大概有一個月了,你們也太粗心了,還好發現得早,我看張夫郎現在身體虛得很,要是一直這麽下去,前三個月胎像不穩的時候還真是挺危險的。”

我想想這段時間陳湘不要命一般在半盞流光熬著,不禁出了一身冷汗,還好還好,幸虧他命大,孩子也命大!

陳湘很快就醒了過來,我告訴他這個消息,他高興壞了。

回家的路上陳湘靠在我懷裏對我說:“我知道方丈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了。”

我吻他額頭。

他說:“這個孩子就是佛祖給我們的機緣,佛祖讓我們遇到他,救下他,而因為他我們才發現有了自己的孩子,不然我們的孩子還不一定能不能……”

我捂住他的嘴,小聲說:“噓——不能說。”

他笑笑,摸摸自己平平的小肚子,又摸摸籃子裏的小嬰兒,在我懷裏調整了一個舒服一點的姿勢,說:“張成哥,咱們家發生了大變化,唔,我們……能養好他嗎?”

是啊,我們家一日之間突然多了一個孕夫和一個嬌弱的小嬰兒,整個家庭都面臨著巨大的變化,我們兩個都沒有養孩子也沒有照顧孕夫的經驗,這該怎麽辦。

我讓車夫在半盞流光門前停下,把蓉娘叫了出來,告訴了她家裏的巨變,她有點懵,我讓她先放下手頭的活,跟我們回家幫忙,她暈暈乎乎地坐上了車,半天才驚喜地叫起來:“我當姑姑了!”

嗨,這小妮子。

我們又去找了鳳先生,把他也帶回了家,鳳先生聽說有個凍餓的小嬰兒,找了個食盒從鴻運客棧帶了一碗小米湯出來。

瞧瞧這才叫心細如發,我們都沒有奶,家裏還是冷鍋冷竈,拿什麽餵小孩。

我們四個人回到家,把小嬰兒放進被窩裏,小嬰兒哼哼唧唧地哭,一點力氣都沒有,陳湘便把他抱在懷裏,蓉娘一點一點地把小米湯用勺子餵進小嬰兒口中,小嬰兒閉著眼睛,細小的脖子使勁擡著腦袋往勺子上湊,很有點狼吞虎咽的感覺,那麽小的嬰兒,竟然就這麽一點一點吃掉了半碗小米湯,真讓人心酸,陳湘想哭,我連忙制止了他,讓他也躺下,好好養胎。

小嬰兒就在他身邊,吃飽了就睡了。

蓉娘和鳳先生跑出去買東西,家裏需要成套的嬰兒用品,蓉娘之前給青萍的孩子買過,有經驗,我則去了廚房,這會兒是中午,我得給陳湘做飯。

我燉了一只雞,又用紅棗和小米熬了粥,蒸了白米飯,炒了新鮮的蔬菜。郝郎中說陳湘身子弱,但懷著孩子盡量少吃藥,多吃些進補的東西好好休息就行。

家裏現在只有一只雞還算是補品,我就給他燉了,等下午他睡了我又去外面買了一些豬蹄、雞之類的東西,雞蛋和小米紅棗也都是好東西,這時候沒有什麽營養品,這些就是極好的。

我要把陳湘養胖。

半盞流光他是不能去了,以後這些活就都交給我,他在家裏養胎就行,一天三頓飯我要親自給他做,怕他自己不好好吃,至於小嬰兒,我去了半盞流光,問芬嫂子要怎麽照顧一個小嬰兒,芬嫂子說別看這小東西不能跑不會走,其實很累人,既然陳湘要養胎,最好不要讓他去照顧嬰兒,再雇個人為好。

我也是這麽想的,等我和陳湘的孩子出生後也需要有人照顧,我讓芬嫂子幫我找個人,芬嫂子說她認識的人都比較粗,怕我們適應不來,讓我去牙行問問。

我立刻就去了牙行,趙老板那邊也有些人在那登記在冊,等著找合適的工作,正好就有一個嫂子符合我的要求,這嫂子以前給一個老板家裏帶過孩子,後來自己家裏有事就沒有再幹了,這會兒家裏事兒解決了,又在到處找活,趙老板說她白白凈凈,看著很幹凈也挺踏實一個人,之前的東家也說她挺好,我便讓他去找,明日一早就來試試看。

回家的路上遇到有人在賣新鮮的魚,我買了一條肥的,晚上回家燉了,陳湘吃的很香,這挺好,我就怕他胃口不好孕吐吃不下飯,愛吃就行,我也愛給他做。

蓉娘和鳳先生回來帶了嬰兒床,尿布和小衣服啊繈褓啊之類的東西,我們給小嬰兒穿上衣服,繈褓用湯婆子烘過,把他放進小床裏,他又開始哼哼,我們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直到蓉娘說他是不是又餓了。

我們就給他餵了一點米湯,果然吃飽了他就好了,天吶,小寶寶這麽能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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