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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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五年後,老錢說九殿下在已經博得眾大臣信任,府中門客絡繹不絕,大勢所趨,離那一步不遠了。再說有褚夏幫著九殿下,褚夏別的沒有,眼線是絕無僅有的多,有他在起碼能保障九殿下安全無憂。

萬鳴拉著張臉,還是和老錢打牌。

錢致咬了咬牙,擼起袖子:“來呀!我怕你啊!”

那神情簡直不是來和人打牌的,倒像是面對仇家來尋仇的。

35.

錢致蛋疼不是沒有原因的,這狗比一連輸了八局,最後竟然賴賬,目的還是為了和他幹架。

與上次不同的是,萬鳴雖還是愁眉不展,心情卻沒上回那麽差。錢致早就想收拾這狗比了,礙於他上次要死不活的情況,才沒下狠手,至於現在他就沒那麽多顧慮了。兩人放開了打,直到精疲力盡,雙雙倒在枯葉上。

錢致捂著下顎“嘶”了一聲:“打人不打臉,你個狗比故意的吧。”

萬鳴也沒好到哪去,也不看身邊的豬頭,站起身攏了攏散開的衣袖:“我明日啟程,你回不回去?”

“去哪?”錢致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還是想向他親口確認。

“回京覆命。”萬鳴說。

36.

明禎帝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京中大小事宜都交由六皇子處理。

萬鳴回到京中,雜七雜八的事聽了不少,唯獨沒聽到有關太子的事。找人一打聽,太子在十年前就已經夭折了,那年舉國哀思,一連三年都沒人敢張燈結彩。

萬鳴道了聲謝,付了茶錢,去了萬府。

萬府已經被查封多年,所幸還沒被封賞出去。萬鳴翻墻而入,只見萬府內雜草遍地,可見已荒廢多年。

他輕車熟路地來到祠堂,還沒推開那扇破舊的門,便聽見一聲輕響。

萬府早就荒蕪成這樣,不該還有人來此,萬鳴擔心是六皇子的眼線,沒有打草驚蛇,貼著墻,扣緊了手中的匕首,一步步朝著聲響逼近。

又是一陣輕響,像是有什麽撲淩著翅膀,萬鳴探頭一看,竟是一只灰毛鴿。

鴿子腳上纏著一道紅繩,紅繩纏著一捆文書。

萬鳴哭笑不得地撿了起來,拆了紅繩,放飛了灰鴿。這才走進屋內,點了盞油燈,翻了翻掉出一捆房契地契來。

37.

晏王府內,晏靖停下筆,輕輕撥了撥才飛回案上的灰毛鴿翎毛,那灰毛鴿在晏靖手中不躲不閃,反而伸了脖子,一副享受的模樣。

“王爺,不好了!不好了!”

灰毛鴿一抖,在小廝闖進來前,從窗子飛了出去。

38.

邊境被攻破,頃刻間丟失了兩座城池,鄲城易守難攻,現已有五十萬大軍兵臨城下。

時至今日才有人通稟,皇帝震怒,將折子拍在案上,還未來得及說什麽,便嘔出一口淤血,不省人事。

皇城內外大亂。

39.

褚夏——也就是錢致那個假和尚徒弟,他手中揣著兩封血書,門也不敲,徑直推門而入。

“瞧瞧,瞧瞧,這烏泱泱亂的。”

晏靖擡眼看過去,褚夏戴上了假發,劉海擋住了略粗的眉毛,整張臉看上去像個大姑娘,已經不是清秀能形容的了。難怪他平時總是剃個光頭,一戴上假發,連易容都省了。

褚夏將血書拍在晏靖案上:“我說什麽來著,成王敗寇,你和那皓軒總有一方會被……這是什麽?”

“詔書。”晏靖欲蓋彌彰地用絲帕一遮,抽出封詔書給他。

褚夏一楞,顯然不再糾結看到了什麽,仔細拿起詔書看了起來。

還沒看幾句,褚夏將詔書扔回案上,連聲罵了幾句:“皇帝都癱在床上了,哪還有力氣寫什麽詔書,這定是皓軒那陰險小人搞的鬼!”

晏靖:“你還沒看完。”

“還看個屁!現在讓你去鄲城,一兵一卒都不給你派,無非就是讓你羊入虎口,有去無回。”晏靖轉身找書,褚夏繞過書案,走到他身邊說,“就算你有命活下來,將蠻人趕回紮爾,到時候京城局勢已定,你還能用這功績對皓軒說,詔書上說讓我當皇帝,你給我讓一讓嗎!”

褚夏仗著自己比晏靖大兩歲,苦口婆心的勸了半天,他的意思是,都這檔口了,哪怕抗旨也比去九死一生冒險來的強。

“不去就是抗旨,一樣沒有好下場。去了,哪怕是戰死,也能落個好名聲。”晏靖換了一卷書冊,只當沒聽懂,“再者,大敵當前,誰當這一國之君還重要嗎?”

“……”褚夏要被他氣死了,感情這半天的口水都白浪費了。他摔門而去,“你們師徒倆都一個樣,驢脾氣!”

晏靖像是被什麽觸動,視線終於從書冊上挪開。

一陣風吹過,將那方絲帕吹得掀起一角,露出半張讓褚夏一眼就能認出是誰的畫像來。

40.

萬鳴接到消息已是半個月之後,他詫異了一瞬,他這幾月忙著替晏靖掃平障礙,竟沒收到半點風聲。當即牽了匹千裏馬出來,奔著鄲城而去。

褚夏攔不住他,找了錢致來,錢致倒是看得通透,知道萬鳴將九殿下看得比命都重,此番他出生入死為的是家國天下,他怎麽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他陷入死局之中。

“九殿下讓你瞞他多久?”

“能瞞多久是多久。”

“已有大半個月,足夠了。”

“可……”

“他是九殿下的師父,你以為你真能攔得住他?”見他不說話了,錢致道,“不必追了,讓他去吧,你只當沒看到。”

41.

鄲城地型易守難攻,糧食儲備卻不怎麽富足,很快就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

晏靖雖為主帥,平日與將士們的夥食並無不同,短短半月便消瘦了不少。這半月內,蠻人多次夜襲,輪番車輪戰下來,他們幾乎坐立難安。尤其是鄲城中還有百姓婦孺,整日哭哭啼啼,攪的人心惶惶。

身為主帥,卻無一兵一卒,來到朝不保夕的鄲城,說的難聽點也不過是換個地方等死。真正肯聽晏靖的沒幾個,想喝鴿子湯,打主帥身邊那只灰鴿主意的倒是不少。

――不能再拖下去了。

趁著蠻人休息的間隙,晏靖夜闖敵營,也讓對方嘗嘗夜不能寐的滋味。

當王爺的時間一長,晏靖幾乎都快忘了自己是死侍出身,要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刺殺一個人,簡直就是家常便飯。

他身影如鬼魅般在敵營穿梭,起夜的士兵只見到一個人影一閃而過,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直到聽見一聲“咕咕”,那是這兒不常見的鴿子叫。

42.

當夜,蠻人的軍師被發現暴斃在帳篷中。

次日,校尉被殺。

第三日,副將被發現倒在血泊中。

第四日,都督……

晏靖用筆沾了紅墨,一道一道將人名劃去。

43.

“殿下!”鄲城副將安孝在賬外道。

晏靖用兵書蓋上名單,將紗布又纏了幾層,隨後束好外衣。

“進來。”

晏靖與平日沒什麽不同,但常年征戰沙場的安孝依然聞出了帳篷內淡淡的血腥味。

“鄲城並不富饒,沒什麽好藥,這已經是最好的了,殿下要不先湊合一下。”他放下金瘡藥,說完發覺這是在和九殿下說讓他湊合一下。怎麽也是個金貴的主,他居然還想讓人湊合一下。若是換個人來,沒準就讓人拉出去軍法處置了。略一停頓,又不好將金瘡藥拿回來,只得補充道,“若是殿下不嫌棄,末將願前往他城求藥。”

晏靖拿起那瓶金瘡藥,視線卻落在安孝不安的臉上:“你怎麽知道的?”

“人人都說京城來的九殿下是個……”安孝在關鍵時刻咬了一下舌頭,險些就把真話說出來了。

“是個來鄲城避難的面首。”晏靖笑了一下,替他把話補完。

安孝見他倒是不生氣,又想到他孤身一人獨闖敵營刺殺敵方將領的事,忽然覺得這位小殿下也沒那麽不堪。

“末將知道,殿下是為鄲城子民而來,但一人面對千軍萬馬談何容易。這連續幾日的刺殺,已經讓蠻人有了防備。殿下若是今夜再去,恐怕就沒那麽容易,不如今夜暫歇,改日我們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晏靖搖了搖頭:“一旦松懈下來,往後更沒機會。軍中知道這件事的有多少人?”

“殿下的行蹤隱藏的很好,末將也不過是無意間發現的,若不是蠻人這些日子士氣低迷,末將也不會懷疑到殿下身上。”安孝看到被丟在一邊沾滿了血的中衣,便道,“殿下,可要派人來服侍?”

晏靖婉拒了,他一向不喜歡有人貼身服侍,何況是在這人人嫌他多餘的鄲城裏。

他看了看血肉模糊的肩頭,想起在同樣的雨夜裏,那年師父給他上藥的場景。

……

窗邊一只灰鴿歪著脖子,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有了笑模樣。

44.

晏靖不是什麽都沒準備就來了,他府上那些來往門客裏,就有不少地位不凡之人,想要召集人馬,也不是全然沒可能。

他要的是出其不意,一點一點瓦解蠻人的士氣,最後將其一舉拿下。

晏靖在等,蠻人也在等。

他們都在等一個機會,一個真正兵戎相見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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