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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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3.1日 已修改成正文

希望姑娘們回來看的時候不要忘記留言哦=3=我愛你們!

3月底之前完結本文,完結前會有節奏激烈的劇情,千萬不要錯過=3=

下篇文開始攢萌梗查設定中

“父親。”

聽到久違的稱謂,言峰神父微微擡起了眼。

他的目光投註在教堂的門口。

那個面無表情向著自己氣定神閑走來的黑衣男人,正是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言峰綺禮。

言峰神父的目光銳利起來。

他始終掛在臉上的那抹若有若無的微笑也消失了。

原本老神父對這個兒子是寄予了厚望的。

他天生就比其他的孩子顯得沈默,每天都不跟其他的孩子說話,更別說和他們在一起玩耍。

他甚至沒有興趣關註其他的孩子。

在孩子們玩耍哭鬧,向著大人撒嬌要他們滿足自己時,言峰綺禮卻被他的所有家人一齊擔憂著。

他表現得太不像一個孩子了。

就好像永遠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時間和這個世界對他來說都是不存在的一樣。

安靜,無聲。

每天地,每天地,他要麽完全將自己沈浸在書本中,要麽就可以坐在一個安靜的角落擡頭看著天空,看整整一個白晝,從清晨一直註視到黃昏日落之時,才被前來尋找他的家人發現,帶回家去。

當他12歲時,他在神學教義的理解上展現出令人吃驚的完美天賦,即使是他的父親也常常被他問倒。他每讀完一篇聖典就能將之輕易地背誦,就好像上帝已經將聖經刻在了他的靈魂上一樣。

但他依舊沈默。

因為他卓絕的天賦,教會的高層註意到了這個天賦異稟的孩子,將他征召為聖堂教會的代行者。他們訓練他,教導他,而他全盤接受。

言峰綺禮在短短的時間之內,憑著他那非人的天賦,輕易地完成了所有的訓練,並且立刻被派遣出去進行“狩獵”工作。

身為“異端審問官”的言峰綺禮,對違背教義的一切現象和異端都表現出一種格殺勿論的冷酷態度,這一鐵血的做派令他迅速成為聖堂教會內部一流的處刑者。

無論是吸血鬼還是異教徒,無論是魔獸還是那些利用名為魔術的力量玷汙神的恩能的魔術師,全都盡敵皆殺。

既是聖堂教會的一流儈子手,又是第八秘跡會的司祭,言峰綺禮是神的忠實下仆,老神父從未懷疑過這一點。

但是,作為父親,他對自己兒子越發偏斜的人格感到憂心忡忡。

每一次言峰綺禮執行任務回歸,他眼中的黑暗就會更深一層。

老神父一度以為他會一輩子這樣成為非人的殺戮利刃,直到某一天被吸血鬼或是別的什麽殺死。

直到言峰綺禮像是其他所有的人一樣跨入了婚姻的殿堂,與一位溫柔婉約的女性結為夫妻。

那時候的言峰綺禮看上去就像是冰塊鑄就的人形忽然遇上了冬日的暖陽,整個人的氣息都變得柔和起來。

他在婚後的這段日子過得非常平凡,也非常幸福,他的妻子還為他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然後,她死了。

殘酷的病魔將她的生命力吞噬殆盡,即使是高明的醫師——甚至是特地為了她而去學習了治愈魔術的言峰綺禮,也沒能將她從死之道上拉回人間。

她就在言峰綺禮的面前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妻子的病故對言峰綺禮造成了巨大的打擊。在那段灰暗的日子裏,老神父看著自己的兒子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肉體,幾乎能夠透過那具身軀看到其中悲苦的靈魂。

直到他被那個聖杯選中之時。

在看到言峰綺禮手背上出現的紅色刻印之時,老神父感到有一絲欣慰的暖流將他緊縮的心臟潤澤。並不是全然地“死去”了呢,他唯一的獨生子。

既然會被聖杯選中,一定是因為,他有著強烈的“願望”。

絕不是什麽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但是……當他跟在那個神秘女子的身後回到教堂之時,老神父就發現,另一種恐懼和憤怒攫住了自己的心臟——他的兒子,不再是他所信任的神的忠仆。

註視那女子時的狂熱眼神和對她無比尊重、言聽計從的表現,幾乎讓老神父誤認為他再一次陷入了愛河——直到他發現兒子的眼神絕不是被愛情左右的樣子。他狂熱,虔誠,全身心地追隨那個女子……而這樣的表情,老神父從未見過。

之後綺禮對那位女子的稱呼令老神父震驚失措。

而在他反應過來之前,自己的兒子已經頭也不回地追隨那女子的腳步離開,錯過了勸止他的機會。

而今……他再一次回到這裏,身邊沒有跟著那位。

“在你開口之前,綺禮,你能告訴我嗎,”言峰神父有些疲憊地搶先說道,“上次與你一同歸來的女子,那位你曾為之喝令我慎言的人……究竟是誰?”

“那位是我主,戰爭與死亡的女神。”言峰綺禮平靜地回答。

他就那樣站在言峰神父的面前,耶穌的聖堂之中,就在耶穌受難的十字架下方,坦然地承認他的信仰已然偏移,目光暗沈卻堅定,表情自然毫無緊張之色。

——他的兒子將異教的邪神帶進了這個神聖的教堂,任由她對主耶穌發表褻瀆之語。

言峰神父的臉頰無法自控地抽動起來。

他以冰冷地目光瞪視著言峰綺禮。

言峰綺禮回視著他,不躲不閃,甚至還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像是微笑。

“……什麽時候的事。”

老神父的聲音因極度的憤怒微微顫抖起來。

“兩天前。”

言峰綺禮鎮定地回答。

“……所以這兩天,你摒棄了自己的信仰神明,一直在為一個異教的邪神——言峰綺禮!”老神父憤怒得手指顫抖,“你怎麽敢……!”

言峰綺禮垂下視線。

對於父親的震怒,他只是那樣避開了老神父憤怒的視線,微微地嘆了口氣,然後輕聲開口。

“……沒有文明的遠古,那些未開化的野人看到火焰燃燒起來,碰觸到會被灼傷,於是畏懼它,以為它是天上降下的神力,跪拜它,崇敬它,將火焰奉為神明。水流蜿蜒向前,滋潤他們幹渴的咽喉,卻又吞沒他們中不幸落水的那些,反覆無常如同神明的玩弄,於是他們渴望水,又畏懼水,將水視為神明。”

言峰綺禮緩慢地說著聽上去像是不著邊的話語,然而他那種低沈的聲音中卻好像含有一種磁力,將老神父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

“日月輪轉,晝夜交替,他們無法理解所謂的科學知識,就將太陽和月亮都奉為神明,高高地懸掛在天頂,俯視著這些愚昧的凡人。嬰孩出生,老者死亡,猛獸食人,人食動物。生命與死亡無法抗拒,卻又那麽公正而冷酷地存在著。出生是初始,死亡是終點。只要是生物,就有求生的本能,於是他們懼怕死亡,將死亡引為神明。”

“耶和華七日造人。撒旦引誘人食用智慧的果實,於是人被貶到大地之上,受生老病死所苦,一輩子都努力地活著,卻一輩子也在努力地死。”

“我們究竟在信仰著的,是那些居於神座之上的高等生物,還是這些自然的化身?”

“我們所信仰的,究竟是那位‘應當被信仰的神’,還是我們自己本身?”

“我並不認為我是錯的。我只是以自我的意志,選擇了我應當信仰的那位神明,僅此而已。我從這樣的虔誠中得到精神的升華,連靈魂都完全被改變了。”

言峰綺禮安靜地述說著自己的感受。他直視著言峰神父,再次輕聲地問道。

“……父親。難道說,比起那群無信仰,以力量玷汙神之威能的褻瀆者們,我的罪過比他們更大嗎?”

言峰神父被他的言辭深深地震撼了。

他錯愕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就好像從不認識他一樣。

但很快,他微微蹙起眉,露出了像是在回憶著什麽的神色,接著表情變得負責。

……有一種懷念的感覺。

從言峰綺禮年紀還很小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不是嗎?

他的很多問題會讓本該比他更淵博、更睿智的父親都啞口無言。

……這孩子是天生的智者。他始終比任何人都想得多,但幾乎從來不說出口。他只是那樣看著,然後思考著,然後任由事物循著時間的河流不停向前。

也許在表面上看起來,他是“無罪”的。

他依舊是虔誠的信徒。

比起全無信仰,甚至對神本身的存在都嗤之以鼻的,那些只自顧自地傲慢著、被稱為“魔術師”的異端們,言峰綺禮僅僅是改換了自己信仰的神明罷了。

但對於言峰神父來說,他現在與那些無信的魔術師們都是差不多的東西——“異端”。

甚至比他們更容易遭到教會處刑機構的討伐。

因為對於聖堂教會來說,尤其是對於教會的秘密機構成員來說,所有的異端都是必須要被抹殺的對象。其中,他們最為憎恨的就是叛徒——背棄了神的引導,為了自己的私心墮落的反逆者們。

“……綺禮。你知道如果聖堂教會發現你,你會遇到什麽樣的……”

“我知道,父親,”言峰綺禮露出了淺淡的微笑,“但是,為信仰而獻身之信徒,才能夠在神明的領域獲得靈魂永生。我並不覺得這是一件令人難過的事。我所信仰的,是‘世界本身’的化身之一,而不是由人類編造出來的‘人中神明’——這就,足夠了。”

“我所信仰的,是‘世界的真實’啊,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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