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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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空無一人冷冷清清的家,然苒實在懶得回去,抓起手機點份外賣,下車返回店裏繼續忙碌。

工作室二樓有三個房間,一間調香室,一間休息室,另一個用作雜物間。新制作的香水需要靜置一段時間成分才會穩定,香味徹底融合,然苒決定把暢銷的幾款多調些備用。

受資金限制,調香室僅配備最簡單的設備,然苒常自嘲是間“手工作坊”。但她鐘愛這種方式,與大廠流水線化的操作不同,更能體現調香師的個人特色。

導師也曾說過,所有藝術創作都不該依賴高科技,頂多以它為輔助,你記憶中的月光和我的月光,豈能夠一模一樣?

夜漸漸深了,室內光線轉暗,然苒活動活動僵直的肩頸,依舊沒開燈,而是點燃一支矮胖矮胖的淺紫色香薰蠟燭。

若有似無的香氣將人籠罩其中,靠在椅背上放空冥想,腦海中閃過海亞克拉的藍天白雲、無邊花田,漂浮於半空中的彩色熱氣球。

還有那個迎著風,不由分說把棒球帽扣在她頭上的人。

自戀毒舌又愛吹噓的男人,緣何總會想起他?

分開後然苒才驚覺,許多小細節早已印刻在心裏,他澄澈的笑容、湛藍的雙眸,甚至是孤獨的背影,無不令她想念。

她有些後悔,那天紀非從棧橋上迎面走來時,該拒絕的,不牽扯就不會有當下的煩惱。

聊天軟件的對話框還停留在那句“到了”,他回到熟悉的城市,轉眼就把她拋之腦後。

“煩死了!”

然苒懊惱地跺跺腳,俯身把蠟燭吹滅,就著手機微弱的亮光下樓。

蘭淮路全是些檔次不低的特色小店,天一黑多半都打了烊,路燈也是昏黃的,駕車行駛在街道上,然苒也被勾起些許困意。

直到她收拾完躺床上,然平之和顧雅還沒回來。

小時候就是這樣,他們每周都抽空過二人世界,然苒親眼見證父母之間的愛情,對自己的另一半也抱著寧缺毋濫的態度。

哼,不聯系就讓他見鬼去吧!

紀非答應父親去瑜城後,到集團參加幾次項目組的會議。

紀思鴻擔心開頭不順會打擊小兒子的積極性,為他配備了最優秀的團隊、最得力的助手,但紀非很快就興致缺缺,周末又應邀去穆市郊區的基地攀巖。

基地在國內名氣不小,有適合專業選手的戶外場地,也有室內攀巖墻。戶外路線有好幾條,都在懸崖峭壁上,紀非自然選擇難度系數最大的。

對於常年在澳洲巖場攀爬的他來說,最難也只能勉強算是熱身線。

紀非幾乎毫不費力地攀至半山腰,懸掛在陡峭巖壁上眺望遠方,似乎只有在空曠的野外,無人之地,他才不會覺得憋悶。

他從未和親人朋友訴說過這種感受,怕被認為是無病呻吟,含著金湯匙出生,一輩子衣食無憂,還有什麽好抱怨的?

可煩惱恰恰來自於此,找不到人生目標,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努力。

紀非掏出手機準備拍照,看到它才想起來,居然一直用著這部千元機沒有換掉。

相冊裏還保存著然苒的照片,紀非逐個翻看,她真是個快樂的姑娘,無論何時何地,對著鏡頭都能開懷大笑。

快樂會傳染,這句話果然不假,看著看著,紀非也忍不住彎起嘴角。

“樂什麽呢?”有隊友追上來,好奇地問。

“欣賞風景。”

“又不是第一次來。”

紀非難得拽句古詩:“無限風光在險峰。”

登頂時紀非出了點意外,被一截枯枝劃傷左臉,約莫三四厘米的口子,有些輕微滲血。他本人不甚在意,稍作處理便降回原點,與朋友們結伴到基地餐廳用餐。

周日傍晚才返回穆市,得知尼爾終於回國,紀非徑直開到他店門口。尼爾是位金發碧眼的帥氣老外,漢語說得賊溜,見到紀非就忍不住驚呼:“老天,沒想到你留長發這麽帥!”

紀非不理會尼爾的恭維,言簡意賅地吩咐:“幫我剪短。”

“真的不考慮燙一下嗎?你是我職業生涯中遇見的最適合長發的男人。”

“不考慮。”天曉得他每天洗頭有多麻煩。

“你知道的Felix,我是這家店的老板,頂級造型師,找我需要提前預約。”

紀非當然知道尼爾很難約,得排很久的隊,但是,“別忘了,我是你的VVIP客戶。”

怎麽可能忘記?尼爾只是開個小玩笑罷了。他讓助手給紀非洗頭,親自幫他擦幹,對著鏡子讚嘆:“相信我就是給你推個簡單的平頭,照樣迷倒一票女生。”

“可以試試。”

“No,那樣體現不出我的價值。”

說著尼爾突然側身,“臉上的疤怎麽回事?”

紀非輕描淡寫道:“攀巖時不小心刮破的。”

尼爾好一通捶胸頓足,大意是你不能因為美貌天生就如此不珍惜,傷疤體現男人味那是幾百年前的老黃歷了,女人還是喜歡白凈小生。

“譬如你?”

“我?”尼爾聳聳肩,“回國前剛和第十二任女友分手。”

職業原因,尼爾天天和漂亮富有的女孩兒打交道,加上俊逸的外表,Sex partner換了一茬又一茬。

幾乎每次來,尼爾都會分享他的情史,紀非權當是背景音,左耳進右耳出。反正在尼爾的版本裏,永遠都是他甩的別人。

這回卻不一樣,尼爾說,是因為他在國外太忙沒有及時聯絡,以至於對方主動提分手。

“女人大多缺乏安全感,還愛胡思亂想,不過十來天沒打電話,硬要誣陷我在外面幹壞事。”

“如果你以後交女朋友,千萬別突然消失,女生一旦起了疑心,任憑你怎樣解釋都沒用。”

紀非兀自對著鏡子發呆,尼爾剪得極慢,卻也漸漸看得出輪廓。長發的他有股流浪者的野性不羈,短發則格外冷峻,不可親近。

差不多一小時才徹底完工,尼爾對成果十分滿意,剛打算自誇兩句,紀非已起身朝店外走。

“急著約會?”

紀非擺擺手,留給他一個背影。

歸家的途中,尼爾的話反覆在他腦中縈繞:女人都缺少安全感;如果你有女朋友,千萬別玩消失……

紀非猛地轉個方向,把車停在路邊,給然苒打電話,

連撥兩次都是無人接聽,紀非看看時間,還不到晚七點,總不至於這個時候就睡著了?

他險些頭腦發熱連夜開車到瑜城去,如果不是紀老爺子發來視頻邀請的話。老頭子聲如洪鐘底氣十足,說他到紀思鴻那裏了,要紀非趕緊回去吃晚飯。

紀非無奈,按下心頭沖動,驅車回紀家老宅。

所謂的老宅其實並不老舊,位於穆市數一數二的富人區,是紀老爺子遠赴澳洲前置辦的家業,紀思鴻回國創業時,為免它荒廢,便將這裏當做落腳點。

紀非摁響門鈴,老爺子親自出來迎接,見面就是一個擁抱,半真半假地埋怨,“談戀愛了嗎?這麽久都不給爺爺打電話!”

相比於紀威,紀老爺子更盼望小孫子早日覓得良緣,畢竟是他親手拉扯大的孩子。

紀非笑著打趣:“沒談戀愛就不能忘了您?”

“可以,爺爺只不過是個糟老頭,你該多和同齡人相處。”

紀思鴻和紀威還在集團忙公事,只有伊慧雅陪著老太太,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二老回來紀非很開心。

此時然苒正和老媽還有姜甜圍坐在餐桌旁包餃子。

身為然苒的頭號閨蜜,姜甜時常來然家做客,婚後偶爾還帶著老公一道過來,儼然把這裏當做第二個娘家。

然苒不會包,搟皮倒是格外利索,這項絕活是打小練出來的,唯一拿得出手的廚房技能。

聊著聊著,顧雅又開始嘆氣,說姜甜都結婚好幾年了,小苒卻還是單身。董阿姨介紹的那個秦珺,稱得上才貌兼備,搞不懂她為何還看不上。

“這年頭剩女都眼高於頂,非等到三十多歲嫁不出去再著急,為時晚矣!”

然苒嘴硬:“他也沒看上我,那天之後就沒聯絡過。”

“男人也要面子啊,你都不給人希望,他還上趕著找你?”

顧雅工作中主要就是協調溝通,論唇槍舌戰,然苒壓根不是對手。沒有年輕人不討厭被催婚,她只能選擇沈默。

姜甜沖顧雅笑笑:“阿姨您別太著急,姻緣姻緣,講究一個緣分,指不定哪天她的緣分就到了呢。”

等然苒發現兩個未接來電,已是酒足飯飽之後。

緊張、欣喜、如釋重負……各種情緒輪番上湧,活了二十多年,然苒從未如此心慌意亂過。

姜甜洗完臉從衛生間出來,見好友攥著手機發呆,坐到她身旁擺擺手:“魂兒丟了?”

“他給我打電話了。”

“誰?”

“紀非。”

“哦,聊什麽啦?”

“沒接到,他會不會以為我故意不接電話?現在回電會不會打擾到他?”

姜甜想到當初追校草老公,也是這般患得患失,正想取笑兩句,然苒卻已下定決心:“我去陽臺講,你別告訴我媽哦。”

還沒關好陽臺的推拉門,然苒就聽見姜甜伸長脖子對著廚房喊:“阿姨,小苒有喜歡的人了,正在給他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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