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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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仍在繼續,然苒後知後覺酒意有些上頭。醉不至於,就是臉頰燙得著火了一樣。

她單手托腮,同紀非絮叨起鯉魚風箏的由來,“好多人都以為只有日本男孩節才掛鯉魚旗,其實中國古代端午節就有放鯉魚風箏的傳統,寓意飛黃騰達,鯉魚躍龍門。”

“我家每年都自己包粽子哎,那種只放糯米的,擱鍋裏煮熟蘸白砂糖吃,有股淡淡的粽葉清香,比市面上亂七八糟餡料的美味得多。”

紀非大部分時間生活在國外,對傳統文化知之甚少,十歲前幾乎沒聽說過中國的節日。

即便後來歸國同父母兄嫂一起,紀家人過節也向來缺乏儀式感。於繁忙日程中勉強挪出點空閑,到高檔餐廳聚聚,談些有的沒的生意經,之後各自散去,無聊透頂。

令他印象深刻的,唯有幼時陪爺爺奶奶過的那些洋節。

然苒約莫還是不清醒,聊著聊著居然約起紀非:“今年端午節,如果你願意,可以到我家嘗嘗我媽蒸的艾草饃饃,真的特別香。”

“再說吧,不知那時我身在何處。”

紀非轉動酒杯,沒將她的話當真。杯中液體是淡金色,流光溢彩十分吸引人。

“這是什麽?”然苒把他的杯子搶過去,好奇地湊到鼻尖聞聞,“什麽時候點的酒?都說了不許喝!”

不等紀非阻攔,她現場表演一口悶,完事酒杯往桌上一拍,大姐大似的撂狠話:“你如今跟我混,我要對你負責!”

帥不過三秒,然小姐萎了,恨不得吞冰塊:“呼~~好辣,辣死了……”

不止是臉,嗓子眼也跟著冒煙,難過得想哭:“你是不是在酒裏下/藥了?”

紀非辯白:“我又不知道你會搶我酒,難道下/藥害我自己?只是口味比較特別而已。”

然苒捂住嘴泫然欲泣,示意紀非趕緊幫她要杯冰的來。

韓玙煬打來電話的時候,然苒剛呷掉半杯水,啞著嗓子謊稱自己已經吃完晚飯準備休息,還假惺惺地道晚安。

她也不想啊,不小心玩脫線了,這副鬼樣子怎麽去見師兄?

原本就暈乎的腦袋,在高度酒的加成下,徹底亂成漿糊。

掛掉電話趴桌上歇會兒,然苒可憐巴巴地央求紀非送她回房:“記得把風箏帶著,我明天要放的。”

“美女,先擔心明天起不起得來吧。”

清醒狀態下尚且行走困難,此時九厘米高跟鞋秒變九十厘米高蹺,紀非一手拿風箏一手攙扶醉鬼,好容易磨蹭到酒吧門口,直接把人搡進接駁車裏。

車子四面透風,盡管速度不算快,為臭美只穿條長裙的然苒依舊凍得發抖,雙臂環抱小聲抱怨:“好冷。”

紀非來句神回覆:“你以為我不冷?”

得嘞,指望你體貼我是在想Peach!

接駁車需要繞道送別的客人,像條毛毛蟲在度假村的道路上拐來拐去。

然苒咬緊牙關對抗寒冷,不經意間竟瞧見韓玙煬迎面走來,隨行的是位男士,不曉得他們是吃完飯還是剛要去餐廳。

難為她醉眼朦朧還能看得真切,心底只有一個想法:不能讓師兄發現我撒謊!

等車子快要與韓玙煬擦肩而過時,然苒猛地側過身把臉埋進紀非胸前,心中默默祈禱:“拜托拜托,千萬別看我。”

溫熱的呼吸透過襯衣傳遞到肌膚上,害得紀非心思千回百轉,“她究竟想幹嘛?投懷送抱還是故意調戲我?”

他拽著然苒的胳膊把人扯開:“能不能安生點?”

然苒小心翼翼地回頭,確認韓玙煬已經走遠,拍拍心口道:“好險,怎麽偏偏遇見……呀,你的襯衣!”

形狀模糊顏色暧昧的唇印,然苒不敢相信是她搞上去的。

“抱歉,我明早拿去洗。”

“算了,”被弄臟的衣服紀非絕不會留著,“謝謝你沒把整張臉都印上來。”

抵達木屋別墅門口,紀非跳下接駁車邁開長腿往裏走,凍到不行的然苒沒閑工夫同他計較,把高跟鞋脫掉拎手裏,光腳跟上。

講真,要是自家男朋友這樣,早提十八回分手。可他就是位“異性合租室友”,脾氣臭點嘴巴損點也不能把人踹了吧?

然苒強打著精神卸完妝,準備上床睡覺,耳畔又響起老媽的專屬鈴聲。

顧雅在瑜城老幹部局工作,平日裏不算太忙,但業餘生活格外豐富多彩,對然苒也只是隔三差五表示下關心。

這夜想起打電話,是因為剛替女兒的工作室墊付完下季度租金,錢花出去好歹得聽個響,她邀功來了。

然苒不滿地叫嚷:“不是讓董阿姨聯系我嘛,她又直接找您?”

“還好意思說,你董阿姨問苒苒的小店見天不開門,靠什麽維持生計,我都不知道怎麽跟人解釋。”

“糟蹋點錢是小事,哪天倒閉了媽跟你一起丟臉。”

蘭淮路的商鋪,是顧雅出面從董阿姨手裏租的,正好對方也覺得給熟人更放心。

然苒起初滿意得緊,蘭淮路環境好地段絕佳,多年前曾是租借地,隨處可見歐式建築,鬧中取靜,開工作室再合適不過。

可阿姨們無事便過來坐坐,比她更關心工作室的盈虧,讓然苒非常有心理壓力。

這不,連親媽都時不時把倒閉掛在嘴邊,然苒氣呼呼地聲明:“不會倒閉的,網上接了好多單,等我回去且有的忙呢。”

顧雅問,“那你什麽時候回來?有錢不賺跑出去瞎玩?”

“您不懂啦,這叫采風!要是我的作品能獲獎,對提升工作室的知名度大有好處,等於免費廣告。”

“有多少把握會獲獎?”

“……媽我困了,想睡覺覺。”

顧雅忙說,“別掛啊,今天交租金順便同你董阿姨聊一會,她有個姐妹的侄子剛從美國回來,小夥長得可帶勁……”

“醒醒,帥哥根本用不著相親,八百年前就被人預訂了。”

“話不能這麽說,難道你是因為醜才沒人追?”

心口中箭的然小姐無力吐槽自家老媽,簡直和隔壁那位先生如出一轍,看她脾氣好組團來欺負?

還是睡覺吧,至少夢裏什麽都有。

晨光微曦時,然苒當真做了個夢,她被老媽逼著去相親,匆匆趕到約會地點時,驚覺相親對象居然是紀非。

西裝革履的他周身散發著耀眼光芒,比偶像劇男主更有排面,然苒羞恥地發現,她再次淪陷在紀先生的顏值之下。

“然小姐,聽說你的工作室因經營不善破產,你母親想借與紀氏聯姻渡過難關。”

紀非面無表情地丟張卡給然苒:“我可以給你錢,要多少有多少,但別妄想得到我的人。”

哈?我破產了?!靠!

然苒瞬間驚醒,半晌才反應過來是個夢,“都怪老媽,整天說喪氣話。”

昨夜灌的酒變成今天腦袋裏的水,然苒懵頭懵腦起床洗漱,剛刷完牙,有人敲門。

然苒穿著睡衣晃到門邊,紀非見她安然無恙,說:“我以為你爬不起來了。”

“沒那麽誇張,今天天氣好不好?”

“還行,是個大晴天。”

“你吃早飯了嗎?等下出去放風箏啊。”

紀非早運動完也填飽肚子,嫌幹等著無聊,索性回客廳靠沙發上悠哉悠哉看電視。

然苒熱杯牛奶,邊喝邊告訴紀非:“我剛才做夢,夢見我工作室破產了。”

長輩們教她的,夢見不好的事要說出來,說出來就不靈。

紀非眼睛都不眨一下,淡淡地回應:“哦,恭喜你。”

“有點同情心好不好?”然苒在他旁邊踱來踱去,“雖然只是個夢,我也借此機會反省了一下,或許思路不對,又想賺錢又要情懷。”

“你打算怎麽改?”

出身商人世家的紀非認為,最聰明的做法當然是舍棄情懷,可然苒說,她決心不想錢的事兒,“我創業不為養家糊口,而是要實現人生理想啊!”

呵,這就是女人,永遠那麽不切實際。

答應教紀非騎單車,出發前然苒真去租一輛。度假村的單車車身都重新刷過漆,並排擺著像道彩虹。

然苒本想按她的喜好租輛粉粉的,怕紀非不樂意換成天藍色。兩人找塊空地練習,紀非不虧是極限運動玩家,膽大平衡性好,沒幾下就順利上手。

“能載我了嗎?”

紀非不懷好意地打量她,“你多重?”

“不到一百。”

“九十九點五?”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很苗條,這人就是壞心眼故意找茬,然苒踹一腳車後軲轆:“善良點,不然不帶你玩。”

就她那點斤兩,載跟不載沒多大區別。起初紀非不熟練,騎得歪歪扭扭,等出了度假村來到野外,又穩又快。

然苒拆開一只鯉魚風箏,趁著風勢放飛。紅鯉魚身體左搖右擺,像自在游弋在蔚藍天空中。

“哎,紀非,我有種錯覺,感覺我是電影裏的女主角!”

“海亞克拉的景色太美了,好想永遠住在這裏~”

藍天,白雲,盛開的花田,能讓人忘記世間一切煩惱。

然苒忘情地感慨著,經過一條窄窄的小溝時,紀非沒有減速,車子劇烈顛簸一下,繼而失去控制。

見事態無法挽回,紀非雙腳著地穩住身體,松開車把隨它去。可憐的然小姐,毫無防備地摔倒在田埂上,甚至極不優雅地打了個滾兒。

紀非原本擔心把她摔出個三長兩短,見然苒掙紮著站起身,突然笑到直不起腰。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沒有。”

“明明就是!”

然苒很生氣,她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性子,之前種種可以當做年輕人之間的小打小鬧,這回性質不一樣。

遇上危險將她甩一旁,完事還肆意嘲笑,在然苒的認知裏,這種行為實屬惡劣。

她沖過去在紀非腳背上狠踩兩下,拽著風箏一言不發地往回走。

“餵,你不玩了?”

然苒不回答,反加快腳步,紀非只得把單車扶起來,推著跟上去追她:“摔疼了?你不會在生氣吧?”

男人永遠想不通女人為什麽莫名其妙就不開心,紀非同樣不理解,見然苒頭頂沾著片草葉,想順手幫她摘掉。

然苒把頭偏向一邊,橫眉怒目地瞪他。

“頭上有草。”紀非解釋。

然苒擡手胡亂扒拉兩下,果然有根枯草葉。

但戰鬥的號角已經吹響,戰火輕易不會平息。然苒決定在心情轉好前都不理會這壞蛋,把他當成透明人。

紀非沒哄過人,從來都是別人哄他。反覆詢問幾次是不是不玩了,然苒死活不開口,他把這個行為當做默認,踩上單車先行離開。

既然放風箏之行草草結束,總得把租的單車還了吧?

望著他揚長而去的背影,然苒控制不住呼吸急促。

怎麽會有這種人,又不管我自己跑了?行吧,你不仁我不義,江湖兩寬,就此別過!

紀非還完車,在路口等好久也不見然苒回來,打她電話,居然直接掛斷。

若不是看在她收留他的恩情上,單掛電話紀非就能把人拉黑。女人就是麻煩!

幹等無濟於事,紀非決定回房間換衣服游泳去。

然苒把別墅另外一張房卡給了他,消費悉數簽單,等退房時一並結清。她說她是公費出行,不好帶他占公司便宜。

因而即便找不到金主小姐,對紀非亦毫無影響。在游泳館樓下看見乘坐熱氣球游花海的宣傳立招,百無聊賴的紀少爺當即打電話預訂。

前臺禮貌詢問有沒有他人同行,紀非遲疑片刻,答:“有,一共兩位。”

這個季節海亞克拉溫度怡人,但在室外無邊泳池游泳還是有些小冷。好在紀非常年鍛煉,看著體型偏瘦實際結實得很,在水裏游幾圈甚至微微出汗。

他到泳池邊的躺椅上休息,剛坐沒兩分鐘,一位泳裝美女貼心地送來飲料:“先生一個人來度假?”

紀非擡眼望去,身材特有料,臉也能打七八分,可惜他性格叛逆,主動送上門的從來瞧不上。

“不是一個人。”

“啊,陪女朋友來的?”

紀非明顯不耐煩,“我單身,但很抱歉,你不是我的菜。”

美女的笑容頃刻間扭曲變形,恨不得把飲料潑他身上,當然她沒有那麽做,這男的拽歸拽,他有拽的資本。

“好遺憾,這杯冰飲算我請先生的,很高興認識你。”

紀非懶得管她,靠椅背上閉目養神。

美女恨得牙癢癢也沒辦法,只能無功而返。

然苒不在別處,關調香室裏忙正事。

香氛有種特殊魔力,能改變人的心情,或平靜,或愉悅,或興奮,香氣入鼻,憂愁煩惱隨之煙消雲散。

而且一進到調香室,同科研人員進實驗室一樣,然苒會自動切換到工作狀態,全神貫註於手中的瓶瓶罐罐。

二月蘭的仿香很快完成,比自然界的更馥郁,以清新木香調收尾,賦予它更綿長的生命力。

臨近中午,韓玙煬打電話約然苒共進午餐。然苒問他能否到調香室來一趟,“想拜托韓師兄指點指點我。”

韓玙煬謙虛道:“指點談不上,交流還差不多。”

然苒坐在椅子上等,才發現紀非接連給她發好幾條訊息,“在哪?”

“我預約了熱氣球,明早一起。”

“飯點了,餐廳等你。”

然苒打三個字“別管我”,轉念一想又選擇刪除,愛等就讓他等唄。

韓玙煬過來後,給然苒提了幾點意見。

兩人又就比賽的事聊一會,然苒問他,是不是有十足把握奪頭獎,韓玙煬說:“我與集團高層的想法相反,希望爆出黑馬,這方面的人才越多越好,競爭使人進步。”

然苒大言不慚:“那我努努力,爭取做推動師兄前進的後浪。”

韓玙煬正色道:“你很有天分,要是加入米蘇這個大平臺,肯定能發展得更好。”

國內環境與外界不同,靠個人打單獨鬥攪不出丁點水花,最好的結果不過是在中低端市場占據極小的份額。

一支香水的成功,僅十分之一取決於產品本身,即調香師的創意和技巧,其他諸如前期客戶偏好調研、後期上市推廣,無不需要資本鋪路。

道理然苒曉得,但她的創作太依賴情緒,如果像上班族那樣把大部分時間耗在公司,大概沒兩年就會靈感枯竭。

韓玙煬表示理解:“需要幫忙的話跟我說,這裏條件太簡陋,不要讓它限制你。”

兩人結伴去用餐,途中韓玙煬忽然提起:“昨晚遇到個人很像你。”

然苒心裏一陣緊張,企圖蒙混過關,“我昨天在縣城裏逛太久,很早就睡下了。”

韓玙煬笑笑:“或許是我看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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