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早早的便醒了。縈繞在夢中的是不斷的相思，和枕邊陌生的鼻息。我穿上外衣，坐在銅鏡前梳妝。桃木梳子沿著鬢角滑下，幾縷青絲纏繞在梳櫛之間，在朝陽的照射下散出了金色的光。銅鏡中，我身後的男子眼睛彎成了一條曲線，悄悄地向我靠近，在我的側臉上親吻著邊道：“昨個憐兒睡得晚，以後要是覺著累就別起這麽早了。”

我絲毫不領他的情，起身喚來丫鬟為他打水梳洗。“憐兒。”他笑道：“你從未幫我梳洗束發，現在我們已成了夫妻，日後你可要每日都替我梳洗束發。”

我擰幹手帕，擦拭著他令我憎惡的臉，笑吟吟的道：“憐兒遵命，日後憐兒一定聽從少爺的吩咐。”

他抓住我的手，將我抱在懷裏輕笑道：“如此甚好。”

我對他一笑，一名丫鬟慢步走來道：“少爺，少奶奶，是時候給老爺請安了，要是時辰晚了，老爺可是要責怪的。”

我不禁瞥了那丫鬟一眼，不覺一驚，想必茹玄晉也看出了我的驚訝之情對我說道：“惠兒出了關家之後無人依靠，她又是茹家的奴婢自小在這兒長大，也是你的陪嫁丫鬟對你也甚是熟悉。我看惠兒對你如此之了解心思也細膩便把她留在我房中服侍你。”

我心裏十分清楚，茹玄晉是怕我與關家有染，正好惠兒對關家之人十分之熟悉便可以讓她管住我。我道：“少爺如此體貼憐兒，真讓憐兒感激不盡，不知如何回報。”

“只要憐兒以後天天聽話，我自然也會對你好。”他的笑容突然變得十分可怕，“若是憐兒一旦不聽話了，心裏還惦記著他人，受到懲罰的可就不止憐兒了。”

“憐兒一定謹遵教誨。”我道。

邁進茹府老爺的房間，不變的是房內的陰寒和老人銳利的眼神。我跪在老人身前，我再一次領略到他的威嚴。我不敢擡頭，頷首接過丫鬟手中的茶杯給他敬茶。他久久未接過茶杯，我不覺心慌，只聽茹玄晉道：“叔叔為何不接茶杯，叔叔不是答應過晉兒與憐兒成婚嗎？”

他這才接過茶杯抿了口茶後放在案上，對茹玄晉道：“晉兒，今日藥鋪的掌櫃會過來，你去替我查看藥鋪的賬簿，我有事同憐兒說。”

“是，叔叔。”茹玄晉看了看我後起身離去。

待茹玄晉走後，房內又是死一般的寂靜。我低著頭，完全不知茹老爺此刻的心情。我全然不知茹老爺為何同意茹玄晉的要求娶我入門，按理對於我這種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棋子他早應該將我除去而不是將我繼續存留，難道我還別有用處嗎？

“你身中劇毒，竟然能在無解藥的情況下存活一年，且不再覆發看來關浩那小子醫術確實了得。”此言一出，我的預測終於得到了證實，原來我之所以可以多活這麽長時間是因為我還不是一顆廢棋。

“憐兒，你可知天下女子諸多，我為何只偏偏挑中了你做我的幹女兒？”他道。

難道是因為姐姐太討厭我，不希望我在霍家所以把我偷偷帶進了茹府？可這個理由實在是太荒謬，是絕不可能的。我道：“憐兒不知，請老爺明示。”

“只因為你是關曉芝與曾雄的女兒。”

關曉芝？她是誰？難道她是我從未見過面的娘親？可茹老爺怎會與我爹娘相識，又為何只因我是他們的女兒才讓我做他的幹女兒？

“山海道人醫術非常，江湖傳言他一生只收過四名門徒，並將自己傾畢生經驗所著的《本草秘傳》三冊與《山殤奇毒》送與門徒。”他呷了一口茶，不緩不慢的道。

說道醫術，我只對《本草秘傳》《山殤奇毒》有所耳聞但也不知此書與我生世，父母何幹？

“那四名門徒便是霍天，曾雄，關羽鴻，茹無劍。”他的話音剛落，我的額頭開始不停的冒著冷汗。我爹竟然是山海道人的門徒之一，可從前我從不曾聽說，我爹也未曾提起過此事。我的思緒開始漸漸混亂，好像無數條絲線捆綁著一個事實，而我想盡法子去理清細線卻被那細線捆住。

“為何，霍天，曾雄，關羽鴻各個都是家世顯赫的大少爺，而我茹無劍卻只是一個農夫之子，做什麽事情都要看人家顏色，這是為何？”我仿佛聽見“嘭”的一聲，茶杯的碎片落在了我的眼前。我已無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也更加不敢擡頭看，只得跪著不動。

“就連我的妹妹… …她十二歲就被賣進了窯子，她是如此的愛曾雄，可是那曾雄竟然嫌棄我的妹妹，與關羽鴻的堂妹關曉芝成親……”他青筋暴跳，直直的瞪著我看，我已無法形容他猙獰的面容，像一只頹廢至極致的猛虎，在山林間無奈的咆哮。

“並且，還生了你這賤貨。”他用他那皸裂褶皺的手指指著我，這只稱霸山林的猛虎在我的眼前無助的叫喊，我甚至有些憐憫他，茹家再大的家業也不過是套在他身上華麗的衣衫，隱藏在衣襟下的是無數處的傷口。

“哈。”他開始大笑，也許他是在驕傲，或許他在悲傷；驕傲他今日的家業超越了其他三家，可悲的是著無數的日日夜夜他都是煎熬度過。

“如今，霍天的兒子霍宇聖只不過是我的手下，曾雄的也女兒在我手中，而關羽鴻的兒子關浩也被我關進牢中成為一個不死不活的畜生。”他笑得愈來愈猖狂，甚至眼淚也忍不住的下落，蒼老的面容開始通紅，粗狂的桑葉震動了整個屋子。

原來我的娘親就是浩的姑姑，他或許見過我可那時我只是個只會啼哭的娃娃。如果那時我能記事，那我便能早日與他相識，相知，相愛，相守。是茹家老爺悲慘的身世，造就了今日可悲的結局。

茹老爺笑著對我道：“竟然，我從關浩口中得不到《本草秘傳》的下落，但是《山殤奇毒》的毒方全被我用在你的身上，想必從你的血中可以找出《本草秘傳》中無數的藥方。”

我不只是驚恐，還是由於方才得知的事情過多一下失去了原有的意識，只聽他道：“把她給我帶到暗室。”

我被幾個家丁拖著，似乎忘記了掙紮楞楞的被拉進了一個昏暗無光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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