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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含淚強笑君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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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未踏進廚房,但這些粗活兒我大抵還是熟悉的。轉眼之間,他入獄已是五六天了,官府三番五次的闖進府來搜查罪證,礙著我是茹家大小姐的身份還有我給他們的銀兩也只是敷衍了事。官府也是為茹家辦事,不敢傷了我又想要盡快找出藏在關府中的書所以,派了不少人在官府四周巡視。

將竹筍清洗幹凈後將其切成細絲,我熟練的操作,廚房內靜悄無聲,唯有菜刀與砧板發出碰撞所傳來的聲響。這是我第一次為他做菜,不知…. …這是不是最後一次。浩,你若是走了,我應如何是好?關宅如此之大,難道我需孤寂一生?人之一生如此之長,我豈能耐住一世空房?晨起枕邊無人,夜裏錦衾亦寒,難道我從此只能與你相見於夢中?若是這樣,我願永睡不醒。浩,若是我能代替你去了,那該有多好,我的命早該沒了,走了也只會留下一絲不舍而已。可是你,雙親健在,怎能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

眼前被一層晶瑩的露蒙住,我丟下菜刀蜷縮在竈臺地下只覺得心瑟瑟的。我該怎麽辦?我到底該做些什麽?我為何不是烈女,只會愚蠢的退縮?憐兒,你真是個無用之人,遇到大點的事就只會流淚,流淚又有何用?你就是個廢人。

“吱嘎”門被人推開了,玉兒抱著宏兒走進來,宏兒握著撥浪鼓把串在繩子上的小球放進嘴中舔了舔,看著紅珠子樂呵呵的笑著。我忙的站起來對玉兒道:“怎麽不帶著小少爺去別處,來這腌臜的地兒作甚?”

玉兒道:“大少奶奶一人在這兒我不放心,帶著小少爺來看看。”

我強笑道:“今日我要去衙門看少爺,你回去幫我準備些衣裳我好帶給他。”

玉兒點頭轉身欲走,忽的停下問道:“大少奶奶,我可以去嗎?”

我只覺她是忠心於浩,所以點頭。她欣喜一笑,抱著宏兒快步離去。

她離去之後,我用手將盆子裏的水潑在自己臉上,定定的看著水中自己的容顏。

玉兒戰戰兢兢的站在我身後,看著這陰暗而又潮濕的發了黴的房子。我吸了口氣往前邁了一步,玉兒顫顫道:“大少奶奶,您說他們會讓我們進去看少爺嗎?”

我未理她,提著食盒向前走,幾個守門的小吏攔下我道:“幹什麽,囚房豈是能說進就進的?”

我笑道:“大爺,相公入獄已久,天寒,只是送幾身衣服就走。”說著,從兜裏摸出幾錠銀子塞進他們手裏,他們見了銀子滿眼都是笑意,還故作莊嚴的道:“看你對和相公如此相愛,大爺我是在不忍心,反正不久就見不到了,趕緊趁還沒處斬之前去看看。”

玉兒緊跟在我身後,那個小吏便又攔下她道:“你就留在外邊,進去是要給銀子的。”

玉兒躲在我身後,我道:“大爺,這是我府裏的丫鬟這麽多東西我不好拿,您就行個好讓他進去吧。”

他道:“我們也是按上頭的要求辦事兒,讓你進去已經是破例了,一下放這麽多人進去,那還立規矩做什麽?”

玉兒垂喪著腦袋猶豫著把裝著關浩衣裳的包袱遞給我隨後又挪著腳步一臉不甘的杵在那兒,我只好作罷,讓她站外邊,獨人進去。

春本寒,竟沒想到監獄寒冷過春季。燈燭時亮時薇,屍體腐爛的黴味令我感到窒息。我不敢想象,連我都無法忍受的地方他自小養尊處優

又怎樣忍受?我瞥了一眼在囚房墻角旮旯裏饑餓過度而面黃的囚犯,那披發而又狼狽不堪的犯人如同被圈養的野獸一般,本性威嚴,可是無路如何都闖不出著堅固牢籠,只好瑟縮在墻角註視著來回巡視的官吏。

一名小吏掏出鑰匙開了鎖,對我不耐煩的嚷嚷:“你可快點兒,別讓老子等煩了。”

我陪笑應是,望向囚房中背對著墻壁筆直站著的男子。他緩緩轉身,見是我很是吃驚,我對他的思念霎時間全部湧上心頭不顧一切出上去抱住了他。

“你怎麽來了?”他扶我坐下,我把帶來的包裹和做好的飯菜都擱在那張桌角已有了殘缺的木桌子上 才開始好好地打量著他。那套白色的長袍已臟得完全變了顏色,估計是受不了囚房內的生活他人也瘦了一大圈,我打開食盒飯菜的想起立即撲面而來,我將飯菜一一都端出來對他道:“快吃吧,你好久沒吃過家裏的飯菜了。”

他笑道:“這可是你做的?”

我點點頭,只覺得十分害羞,難道我的廚藝太差比不過廚娘,那豈不是很丟臉。我正想切開話題,只聽他道:“想不到你做菜如此美味,這可能是我生平最後一次吃你親手做的飯了。”

我鼻子一酸,對他道:“你若是覺得好吃,我以後天天做。”

他道:“我都是快死的人了,你不必在為我白費力氣了。”

我難過的直搖頭:“你可萬不得這樣說,你不會死的。”

他沒有在對我笑,而是十分嚴肅的望著我道:“我還有一些銀兩,你帶著它盡快離開梅城,永遠都不要回來了。”

我抓著他的衣袖哭著道:“浩,你是要休了我嗎?我走了,你怎麽辦,宏兒怎麽辦,熙兮怎麽辦,還有二房和關家的下人呢?他們可都指望著你回去呢?”

他用他那烏黑的雙手抹幹我的淚道:“茹家執意要那本書,我恐怕是不能活著出去了,關家的人他們不會追究的,可是你畢竟是茹老爺的養女,我怕她會對你不利。”

我含淚問道:“那你為何不把那書給他,那本書哪有你的性命重要?”

他搖著頭:“此書可不止關系到我一人性命,那是上千上萬條人的性命。”

那只是一本書而已,背後能有多大的事,怎麽會關系到上萬人的生死?上萬人的生死又怎樣,我只在乎他一個。

我跪下,跪在他面前,仰著頭道:“少爺,我求您了。”

他拉我起身,我偏是長跪不起,他無可奈何,背過身對我道:“家父曾教我,身為醫者,不可做傷害人性命之事。我自幼習醫,為的是救人,怎可為了自己茍活,害死人家性命?”

我道:“只不過是一本書,能害的了什麽人?為什麽,你可以連自己性命不顧,也不讓茹老爺拿走那書?”

他憤憤不平地道:“茹家那老爺,做了這麽多見不得人的事,明裏是做正本生意,可暗地裏建立了一個殺手集團,他對藥物的造詣之深,無人可以解得了他的毒,而《本草秘傳》記載著解讀關鍵,我的父親醫術了得,可最後我雙親都死在他的毒下。”

他說著,肩在抖動,這是我頭一回見他哭,我竟不知原來自己的公婆早已駕鶴西去。既然他已經沒有了親人在世,我更不可棄他離去,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他背著我輕聲道:“你走吧。”

我強忍著心痛,對他笑道:“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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