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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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城顫抖著翻開扉頁,密密麻麻的清秀字跡映入眼簾。

上一世顧舟的字跡還是有些青澀。

2018年1月3日

我是顧舟,聽起來是不是很像孤舟?呵……

我七歲的時候,父母離婚了,這就像一只魔爪撕碎了我之前對家所有溫馨與美好的卑微幻想。

一切的一切好似惡魔卸下了偽裝,你永遠都不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麽。

雖然在我印象中我們幾乎沒有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時候,爸媽為了賺錢分居兩地,即便在一起也是在極度不和諧的氛圍中度過的。

爭吵,猜忌,謾罵,嚴重的時候會動刀。

最嚴重的一次我媽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裏獨自服下了一整瓶安眠藥,我永遠記得當門被砸開時看見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心中那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盡管每次我做錯了事她便會煩躁的罵我:“顧舟!你能不能懂點事!和你爹一樣廢物!”

印象中他們離婚那天,舅舅小姨他們都來了,在一個類似於事務所的地方,舅舅問我以後願意跟著爸爸還是媽媽?

我當時擡頭看著爸媽眼中那種無可奈何痛苦,其實我是知道的,他們都不想要我,我明白我就是一個拖油瓶。

當時拼命了的絞盡腦汁地想過往中他們對我的好,我想啊想,想到爸爸每次去帶我逛集市,在CD攤前,給我花十塊錢買一個奧特曼光盤,他知道我喜歡奧特曼。

想到了爸爸第一次給我買鞋子時,為了第二天讓我穿著上學,幼稚的把我所有能穿的鞋都撒上水,我至今依稀記得那是一雙黃色鞋底,上面有兩條藍色的長條的運動鞋,在當時我的審美角度看來那是醜的。

後來在事務所發生的一切都很混亂,爸媽又莫名的吵了起來,他們在一旁爭得面紅耳赤,我蹲在角落裏默默看著。

離開那個地方的時候媽媽抱了抱我,摸了摸我的頭,說句“媽媽會回來看你的,等媽媽下次回來帶你走。”

我深信不疑的點了點頭。

當時心中唯一之思便是媽媽會回來,回來找我,回來找爸爸和我。

後來啊爸爸和一個年輕漂亮的阿姨結婚了,那個阿姨生了一個弟弟。

弟弟長大些,掰壞了我的光盤,搶走了我的玩具,爸爸總是一如既往不耐煩對我說,“你是哥哥要懂事,他還小。等下次你生日的時候爸爸帶你去博物館看恐龍。”

而我生日那天弟弟哭鬧著要去游樂園,我希望爸爸履行當初的承諾。

可旁邊的阿姨哄著弟弟,皺著眉頭威脅地看著爸爸,仿佛在命令他必須去游樂園。

看到此情此景我默默的收回了手,之後一句話也沒說,就這麽一直安靜懂事的在後面跟著他們。

弟弟手中拿著爸爸給他在游樂園買的玩具開心的騎在爸爸肩膀上,阿姨在一旁輕笑地看著。

夕陽萬丈照在他們身上,硬生生的將我和他們隔了一個世紀長河。

我在後面看著他們一家三口的背影心裏自嘲,爸爸媽媽我懂事了,你看到了嗎。

我似乎隱隱約約意識到,爸爸似乎成了別人的爸爸。

媽媽當年說過回來找我的,我也一直在等。

這一等就是六年

我渴求她,希望帶我走。

得到的確是她盡顯疏離的話語,“我現在沒辦法帶你走了,你和爸爸在一起很好啊。”

從她口中得知她也和另一個叔叔結婚了,生了一個小妹妹。

終究媽媽也成了別人的媽媽。

我從天津回了臨淵,脫離了他們,我現在誰也不屬於,我有了自己獨立的戶口,我見到了他。

當生活賜我滿身風雨,我卻不能報之以微笑。

不知從何時起我開始陌生得我都看不清自己,沈默,冷淡,內斂深沈。和昔日輕狂張揚的自己背道而馳。

我這十幾年細數來就好似那亂世中的一葉孤舟被人操控著探索一座未知的空城,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我們全家沒能拍一張全家福吧。

2019年7月31日

我在公園槐樹下看見他和遲皓打架了,不知道他看見了我沒有?他笑了,我在心裏記了一天。

………………

從這篇日記開始,記錄的全是顧舟日常出現在他身後默默幫助他的事。

但上一世的他三年了都沒有註意到顧舟。

只要他在日常生活中稍微留一下心,他一定能看見那個滿眼是他的顧舟。那個幹幹凈凈,陽光溫和,那個獨屬於他的顧舟。

可是段城沒有!他到死都不知道顧舟是誰。

段城心裏很痛,直到他看到最後一頁。

2026年7月4日

我在去找王倩救他的時候,被她的手下一巴掌打聾了一只耳,我害怕我擔心,我時長做噩夢夢到他向我求救而我沒有聽到。

我去醫院治療,醫生說沒治了,我認命,但我沒有放棄去找他。

我真的擔心他向我求救我沒有聽到,我自責,我會愧疚一生。

在我領養顧之城的時候,我無意間聽到老院長說前些天警察局送來一盒骨灰,我耳聾沒聽到那骨灰是誰。

我對不起他,對不起……

第二天顧之承的領養手續辦好,就來到了我家。我從工地回來,小承跟我說前些天他們院長帶著他們挖了一個墳墓,墳墓上的叔叔長的很帥。那個叔叔的名字也很好聽叫段城。

我頓時慌了神,我自責,我害怕,那是前所未有的恐懼。我害怕他死了,我不相信他死了,我在心裏可笑的安慰自己這一定是重名的。卻還是買了他最喜歡吃的糖,鬼事神差的去了那座墳墓。當我看到那碑上的照片時,我所有的防備都潰不成軍。

我對不起他,四年間他可曾向外求救過而我沒有聽見。

馬上就要五年了,也就要到他的祭日了,我撐不下去了。

段城我來見你了……

…………

兩本日記看完段城花了十個小時,顧舟花十年寫完的日記,他花了十個小時看完了。

字字不離你,句句是遺憾。

段城眼中的淚越來越多,像是沒有哭,只是在流淚一樣,滴的本子上到處都是。

斑駁的字跡上本來就有顧舟留下的淚痕,再附上顧舟的,時隔兩世的淚滴的重合。

眼中最後一絲光彩暗淡下去,絕望的搖了搖頭,想起之前顧舟的種種行為,一切都顯得很合理。

想到顧舟在他眼前中槍,他害怕的渾身顫抖,他不敢想象,那個一直默默守護著他的人,死了……

段城仿佛能聽到自己心臟撕裂的聲音,看到心臟被硬生生撕開,全都是血。

日記本下面放著一張紙,類似於信的形式。

段城手不受控制的打開,他不想繼續看下去,眼睛卻不聽使喚,機械的迫使他不斷移動視線。

段城當你看到這封信時,不出我所料,你應該看過我的日記本了。

中考完,離開臨淵,你去江蘇省臨海的一個小鎮。

你如果想繼續學習的話那邊的手續我給你辦好了,你可以在當地一所不錯的高中上學,那張銀行卡裏的錢,夠你讀完博士的。

如果不想繼續上學了,那把鑰匙中有一個是一家店面的鑰匙,你可以選擇去經營這家店。

還有一個鑰匙是一間公寓的,你到那裏之後,可以在去那間公寓住。

別擔心,我會回來,等疫情結束我會回來。

…………

最後一行顧舟單獨寫了出來:

段城,我愛了你十年……

看完段城只感覺耳邊嗡嗡作響,晴天霹靂當頭一棒,心底深處某個地方轟然坍塌。

這封信和那兩本日記,就像一錘頭將我捶醒的同時捶得我粉身碎骨,屍骨無存,沒有一絲回旋的餘地。顧舟,顧舟……

手指不斷的顫抖,蒼白著臉,一種無法言說的痛席卷全身,蠶食四肢百骸。喉嚨像是被一只大手扼住,連哭都哭不出來,腦子裏一片空白,他真的希望此刻永遠的空白下去。

上一世他到死都不知道,臭名昭著的他被一個人藏在心底愛了好多年。

與此同時,某軍事醫院內肖堯焦急的站在手術室外,愧疚至死,懊悔的摸著頭。他找到了他的孩子,卻丟了另一個“孩子”的命。他被革職了,並且受到了嚴厲的處分。

裏面的躺著的人兩天下了二百多張病危通知書。

羅隊站在門口哪怕神經百戰也開始有些顫抖,心裏默念:孩子一定要挺過去。

段城將那幾把鑰匙放在心口,摟著那桌上的東西,不知是疼得窒息過去還是疲憊的累了,睡到第二天六點。

眼睛腫了,強撐著身體,去外面的書包裏翻出來準考證一支塗卡筆,一只鉛筆,一塊橡皮,一只碳素筆,胡亂的塞進校服兜裏,混混惡惡的去了永青路考點。

顧舟要他好好考,他就好好考……

在路邊胡亂買了一個包子,胡亂塞嘴裏,隨著人流進了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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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好好學習以後來一中找我要親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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