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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國慶，顧舟讓他去附近的超市買螺絲刀，家裏電風扇壞了，路上碰上王倩，倆人拉扯了一會兒，等他回來時，顧舟已經把午飯做好了。

“東西先放那屋吧，先來吃飯。你碰上王倩了？”

段城發現顧舟每一次對他態度的轉變都是因為王倩，只要他和王倩的關系走進一分，顧舟的臉色就陰沈一分。

顧舟喜歡王倩？

那也不可能呀，平常在學校裏顧舟誰也不搭理，上課也不擡頭，集體回答問題也不張嘴。

顧舟人倒是在火箭班待著，在班裏成績不突出，也不很差。

終是造物主偏心，顧舟整個就是銷魂的存在，上帝拉著你靠近他，沾染了容易上癮。

顧舟和王倩的仇人關系，究竟有幾分真假？

段城坐了下來，看著顧舟把圍裙摘下來“對，我回來的時候遇見她了。你和王倩有什麽仇？”

顧舟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安靜的房間裏響起地獄般的聲音“聾了一只耳，賠了一條命。”

段城淡定的坐在他對面，睨著他：“你父母被她家人殺了？”

段城得到了一個令他心顫的答案，顧舟說：“我的一個很重要的朋友，說摯愛也不為過”

“死於兩年前的盛夏，他下葬那天晚上我才知道，最後一面也沒見上，我說這些你信嗎？”

顧舟緩緩的說著，眉眼間都是悲傷，似是在隱忍著什麽，壓抑著什麽。

段城感受到本該不屬於眼前這個十幾歲少年滄桑，他沒有再問下去。

“我信。”

段城點頭，簡短有力的兩個字扣著顧舟心臟。

和他血海深仇，這一年顧舟口中所謂的奶奶從來沒有出現，天津究竟是借口還是他對他的欺騙，段城現在不想知道，他只希望等王倩落網的那天，顧舟還會在原地等他。

顧舟很快就岔開這個話題，段城也很識相跟他聊了聊作業的事，學校裏劉長青和匙瑞鵬的“愛恨情仇”，還有一些八卦。

話匣子一旦打開那是收也收不回去。

段城滔滔不絕的對著顧舟叭叭，顧舟也不厭其煩的聽著，有時插上一兩句。

段城也發現，顧舟這個人也不難相處，沒有第一次見面時的毒舌與腹黑，也很陽光溫柔。

一頓飯吃了倆小時，有一個半小時是倆人聊到對心思的話題，捧腹大笑。

下午顧舟帶著段城去了鄉下，顧舟老家，王叔基本已經把溫室大棚弄好了，老宅沒有拆，王叔住著。

王叔有一個兒子，是開貨車的，還沒結婚，前幾年就出車禍死了，對方賠了不少錢，王叔老伴死的早。

一開始是顧舟把地租給王叔，王叔給他百分之二十的利潤。

最後給改成了，王叔給顧舟打工，搭大棚的錢是王叔掏的，等掙了錢，再還。

蔬菜種植棚解決了許多村裏沒有活幹的村民，所有人一改當年修路時對顧舟的偏見，開始對顧舟感恩戴德起來。

顧舟和幾個成年人站一起，氣勢絲毫不輸，甚至比他們都高，畢竟在農村，能有幾個一米八的？

高高在上的指揮著，未來的建設以及今年的收益，這兩天趕上秋收，商量了一下工資的事情。

段城不知道那些大棚是顧舟的，他一直以為顧舟帶他回顧舟老家玩，顧舟去和他們討論，他也以為顧舟是去和村民打招呼。

顧舟帶著段城爬上了那顆梧桐樹，整個村子全在眼底。

倆人在樹上打了幾把游戲，就到傍晚了。

顧舟坐在結實粗壯的樹枝上，雙腿下垂，段城的頭枕著顧舟的腿，看著燦爛夕陽。

夕陽勾勒低低矮矮的房屋，晚風吹拂雕落的殘葉。

風會繾綣的吹起少年額前的發絲，相隔兩世的心動止於唇齒間。

年少的相顧無言，長大後日日夜夜輾轉反側的思念。

段城輕聲叫了一聲，“哥……”

顧舟對於這個稱呼略顯意外，嘴角噙著一抹笑意，低頭挑眉，想到昨天大約是這個時候，他們還在打架。

“你為什麽在公園門口帶我走，為什麽帶我回你家換衣服，當時我們僅見了一面。為什麽我帶走了褲衩，騙你說沒有，而你還選擇租給我房子？”

顧舟默默閉上了眼。

段城你說為什麽？

這個年紀說兄弟情義似是重了，說同學幫助似是輕了。

顧舟開玩笑似的說著“我閑的。怎麽？不願意住了？後悔了？吃飯的時候聽見我說人命害怕了？後悔了可以卷鋪蓋走人呀。”

這個答案顯然不是段城想要的，自從一年前顧舟答應他租房的事，他心裏就升起一種不詳的預感。

這種不祥的預感一年都沒有出現，他就把它暫時歸結為多慮。

段城猛然坐起來，靠近顧舟。

身子緊緊貼著顧舟，湊到顧舟耳垂濕漉漉的道了聲：“中秋節快樂……阿七”

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染上清冷的臉頰。

“……”

“2007年7月7日。上周學校讓填學生基本信息統計表中，你身份證那一欄裏就是20070707。”

還沒等顧舟開口，霸道的宣布：“阿七，這個名字只能我喊，以後誰要是喊你這個名字，我去削了他，你要是敢答應，我不僅把你的貓給帶走，你連家也不用回了。”

這一切的一切來的太快，倆個人關系的快速拉進，竟然是段城一句話的事。

顧舟眼底劃過一絲欣喜，極力壓抑著心臟狂跳。

之後誰也沒有說話。

其實好好愛這個世界，也不錯。

段城心情好是因為他發現了李濤明吸毒的證據，相信過不了多久所有的一切都會回到原點。

他大概會回到自己墳前，或者在這個世界娶妻生子長久的活下去，再或者覆完仇離開這個世界……

而眼前這個滿含笑意的少年，等自己幫他無聲無息的報完仇，他應該順利的考上高中，再去念大學，他也不用再破費花錢買糖去墳前紀念他。

等多年以後他忘記自己，或者一直記得自己，記得初中有個和他同居的瘋批，自己也很欣慰，至少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叫顧舟的先生記得自己叫段城。

要是時間定格在此刻該有多好，沒有仇恨，沒有毒販，沒有王倩，沒有重生，他就是那個笑得真真實實，無憂無慮的段城。

遺憾的是，一切都回不去了，現在一切的歡愉都只是他不願承認的一個假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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