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蠢人講道理, 那根本行不通。”

當瑞凡從昏沈的黑暗中醒過來時第一句聽到的就是埃德蒙多說這句話，他稍微猶豫了一會兒，最終沒有移動身體部位, 他想聽一聽埃德蒙多接下來會說什麽，而那個‘蠢人’指的又是誰。

希望那說的不是自己, 瑞凡有些自嘲地想，他可不認為自己是什麽蠢人, 給埃德蒙多擋槍這種事根本不在他的計劃範圍, 他也從來沒想過。那完全是下意識的, 是不受控的。瑞凡想，如果埃德蒙多因為這事而稱他為蠢人，那他就——就離開他好了。

想到這個讓瑞凡胸口一陣憋悶, 他不得已張嘴呼吸來維持自己的身體機能。要是能有個機器可以把他對都都的記憶抹掉就好了, 那樣他就不會痛苦。說到痛苦——他後背上的傷口開始出現難以忍受的灼燒。

也就是這時他意識到自己是趴在床上的。

“——對，就這麽去跟他們說，我, 埃德蒙多不接受談判，當初把《生化危機》的IP賣給我時他們可高興了, 就好像把即將砸手裏的賠錢貨交給了冤大頭那樣。現在這IP能賺錢的，他們又要反悔，不可能的。安德森你去告訴卡普空，我的電影已經拍完，後期制作也已經快結束, 等明年游戲上架後我就著手上映。”

哦，原來蠢人說的是卡普空, 瑞凡的心放了下來, 也不再幻想抹掉記憶的機器那檔子事。

埃德蒙多掛斷了電話, 憤憤不平地發出兩聲冷哼，然後來到隔壁病床上坐下，開始按手機發短信。感謝手機的制造者給按鍵設計了聲音，瑞凡閉著眼傾聽埃德蒙多的動靜。

“醒了就把眼睛睜開，你已經在這床上躺了半個多月，再這麽下去你的小腿要退化了。”埃德蒙多輕飄飄說出一句話，同時手機鍵盤的聲音也沒有中斷，“別期待我會因為你替我挨了一槍就對你噓寒問暖，快起來，我還有工作。”

被發現了啊，瑞凡有些尷尬地睜開眼睛，然後試圖用胳膊撐著支起上半身，但很快他就認識到這是不可行的，每一塊肌肉的似乎都連接著後背的傷口，就連動一下手指都會讓他疼到抽氣。

“嘿！別亂動！”埃德蒙多趕緊翻身下來扶住他，“那子|彈很深，差一點就打中你的肺，基本上就是在你後背上來了個半日游。所以別亂動，傷口會崩開的。”

“嗯——可是，是你要我快起來的。”瑞凡無辜地解釋，“還有工作要做，我不能在床上躺太久。”

“那是在諷刺你，因為我是個混蛋，不要隨便聽混蛋說的話。”埃德蒙多再次冷笑著說，“別動，我幫你——”

幾分鐘後在埃德蒙多的幫助下瑞凡終於翻過了身並靠在柔軟的枕頭上，他第一次看到了房間的全貌。和大多數醫院相近，放眼看去到處都是白色，房間裏有兩張床，中間擺著生活用品，周圍放著些果籃和花籃，床頭的標語並不是英語。

“所以，我們還在裏約。”瑞凡說。

“是。”埃德蒙多點點頭，“你中槍後大出血，我們給你換了3家醫院才穩定住，這兒的醫生搶救了你整整3天。你在重癥監護室又待了一周，昏迷了一周，現在已經過去18天了。”

“其他人呢，基努？安德森？”瑞凡問。

“回去了，他們都還有事。”埃德蒙多沒說其實是他把他們趕回去的，他給瑞凡倒了杯水，又拿了個香蕉。

“我的手機去哪兒了，在我昏迷的時候有人聯系我嗎？”瑞凡又問。

“在這兒。”埃德蒙多把他的手機丟過去，“樂隊打來了電話，我把你的事告訴他們；《心靈捕手》宣發也給你來電話，他是給你報喜的，這片子上映後口碑票房都一路飆升，馬特和本幾乎是一躍成為夢工廠的紅人，高層給他們開好幾次派對了，本還想邀請我，但我告訴他我在裏約——”

“哦。”瑞凡幹巴巴地回應，“那真不錯。”

埃德蒙多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病房裏突然安靜了起來。幾分鐘後，埃德蒙多從口袋裏掏出了mp3，他戴上一只耳機，然後拿著另一只對瑞凡晃了晃。瑞凡點頭，於是埃德蒙多幫他把耳機塞進耳朵裏，然後按下了開始鍵。

mp3開始運作，播放的歌還是埃德蒙多最愛的那首《Ay vamos》。很奇怪的是，明明旋律很歡快，瑞凡卻從裏面聽出一絲無奈和哀傷來。他聽不懂那低沈的男聲唱的是什麽意思，但這並不影響他們共情。

過了一會兒後，埃德蒙多突然開口。“你想回去嗎？”他問。

“醫生怎麽說？”

“他說你再休息幾天就可以活動了，所以他不會阻止你上飛機。”

“那你是怎麽想的？”

“我？我沒想，11號開機拍攝，我可以陪你到9號再走。”埃德蒙多說，“不管你是想繼續待在裏約還是想回去洛杉磯，我尊重你的要求。”

瑞凡點點頭。又過了一會兒。

“我們回去吧。”他說。

埃德蒙多聳聳肩，同意了他的提議。

誰也沒再提貧民窟的事，好像有什麽不太一樣了。

……

5天後的十一月初，埃德蒙多和瑞凡返回洛杉磯，為了不讓家人擔心，瑞凡受傷的事始終沒有通知他的家人，所以埃德蒙多讓他回到自己的莊園居住並請了專業看護知道他的槍傷完全愈合。

看護是個年輕的意大利男孩，名叫利亞姆，剛從護理院校畢業，因為家裏還有弟弟妹妹要上學所以想多打幾份工。在確認他的情況屬實後，埃德蒙多把開出的價格翻了兩倍，同時，他要求他24小時照顧瑞凡。

瑞凡對這個決定很是不滿，但在得知那青年有著和他相仿的經歷後選擇了妥協。

“我感覺好多了，再過幾天就能把輪椅丟掉，到時候我能去倫敦看你嗎，都都？”瑞凡問，“別拒絕我，之前我去倫敦就是想等你電影開拍，然後到裏面客串角色的。雖然中途我們到裏約去了一趟，但我想這應該不影響。”

埃德蒙多拒絕了米歇爾的幫助自己收拾箱子，他把一堆內衣團起來塞進了進去隨後湊過去親了親瑞凡的臉頰。“但利亞姆說你的傷至少要一個半月才能完全長好，中途你不能進行劇烈運動，我不想你傷口撕裂，親愛的。”他說。

“沒有劇烈運動，我只是想離片場近一點。”瑞凡說，“你總不能說我在旁邊看著你算是劇烈運動。”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出現那我肯定會忍不住騎你（ride），你應該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完全對我的胃口。我會弄傷你的。”埃德蒙多用手指卷住瑞凡稍長的頭發安撫道，“而且《生化危機》後期制作即將完成，需要人盯著，而我必須到倫敦去，所以還得麻煩你和安德森。”

瑞凡最終還是妥協了，他伸手勾住埃德蒙多的脖子和他交換了一個吻。“等傷一好我就去看你。”他說，“希望不要拖到聖誕節。”

“放心，”埃德蒙多笑了，“我忍不到聖誕節的。”

……

告別了瑞凡以後埃德蒙多又去找了安德森安排近期的工作，隨後趕往英國，此時的他完全沒有了和瑞凡交談時的輕松樣，整個人都散發著‘冰冷’與‘生人勿近’的氣息，隱約還夾雜著一絲‘頹廢’。

作為交往多年的好友，安德森立刻察覺到了埃德蒙多的不對勁並找到了根本原因，他把某一沓資料拿在手中卷成筒，搖著頭發出嘖嘖聲。

“97年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不要把工作安排的那麽滿，你不聽，現在好了，壓力那麽大，而且你的情人們沒一個是省油的燈，稍微出點事就夠你頭疼。”他抱怨道。

很快，安德森意識到這樣並不能讓埃德蒙多好轉，於是他適時地閉了嘴。

“不管怎樣，等這陣子忙完了就給自己放個假，我們都是。別管你那些情人，就你自己到處去轉轉，換換心情，或許去看看世界杯。”經紀人猶豫了一下後說道，“《泰坦尼克號》上映了，《心靈捕手》上映了，未來還有《黑客帝國》，在夢工廠的股份可以讓我們躺著賺錢，所以，別忙活了，對自己好一點。”

埃德蒙多沈思了一會兒，隨後擡頭給了好友一個微笑。

“那就這麽辦吧。”他說。

……

11月10號上午，埃德蒙多抵達倫敦。萊昂納多帶著幾個保鏢來接了機。倫敦的溫度已經被幾場雨徹底降了下來，在走下飛機時埃德蒙多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空中有雪花飄下，他緊了緊衣領，意外的是，萊昂納多提前想到了他可能會穿很少所以特意多帶了圍巾和風衣。

“這圍巾是我做的，基利安-墨菲教會了我如何使用毛衣針。雖然開頭有些小困難，但很快都被我解決了。”萊昂納多把那條紅色鑲金邊的圍巾戴在了埃德蒙多脖子上，“它沒有很厚重，除了夏天其他時候都可以戴，怎麽樣，還不錯吧。”

說實話，這圍巾織的很粗糙，但的確讓埃德蒙多恢覆了溫暖，他笑笑，罕見地沒有調侃對方的手藝。萊昂納多大概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從裏約貧民窟那事以後埃德蒙多的情緒就不怎麽高，就連和他發短信時也沒什麽激情，甚至在他發了很多笑話過去後只回覆一個簡單的“LoL”或者“LMAO”

保鏢們將他的行李塞進後備箱，萊昂納多帶著他上了另一輛車，表示要帶他到周圍散散心，路上他們又聊起織圍巾的事，萊昂納多向他展示了自己被紮了很多下的手指。埃德蒙多的情緒稍稍好了一些，但仍然遍布陰霾。

“這配色是怎麽回事？”埃德蒙多不經意間問，“這種暗色調的紅色配上金邊，千萬別讓麥昆看到，不然他會把這圍巾撕碎並訓斥你糟糕的審美汙染了他的眼睛。”

“哦，那個。”萊昂納多擺擺手，“我是從一本童話書的封面上看來的。不過我得說，那書的內容也挺不錯，裏面提到了紅色是勇氣的象征，所以我選擇了它。”

埃德蒙多眨眨眼，突然某種熟悉的感覺傳來。

“那是什麽書？”他問。

“給小孩子看的，叫《哈利-波特與魔法石》。”萊昂納多回答，“我買了那書，現在剛看到一半，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們可以一起！”

萊昂納多為終於找到勾起埃德蒙多興趣的事感到開心，並在心裏構建出兩人躺在草地上共同讀書的景象。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只要他惹埃德蒙多不高興，埃德蒙多可以隨時給他劇透後面的內容。

是《哈利-波特》啊。

埃德蒙多想，這或許是一個機會，趁著這本書的首部剛剛面世還沒引起華納的註意先下手把版權買過來，到時候再組建和他印象中相同的拍攝團隊，這片子會和他印象中一樣火爆。等續集制作開始後，夢工廠就不再是好萊塢的‘小作坊’。

突然，轎車在沒有打招呼的情況下停了下來，坐在後排且沒系安全帶的兩人同時向前傾，埃德蒙多還好，他撐在了座椅上，萊昂納多就慘了，他的鼻子遭遇了重擊，哼哼唧唧地呻|吟著，眼眶也紅了。

“哦天吶，活見鬼！”

萊昂納多捂著鼻子小聲咒罵，但他腦子裏想的第一件事不是責怪司機也不是查看外面發生了什麽，而是歡呼終於可以吸引到埃德蒙多的註意了。

“這超痛的，我想我需要足夠多的親親才能好起來。”他轉頭說，並伸手去拉埃德蒙多的袖子，“就在這兒，”他指著自己的鼻梁，“你看，都紅了——”

然而他期待中的親親並沒有來臨，埃德蒙多似乎被前方發生的，也就是導致這次急剎車的事情吸引住。“別吵，裏奧。”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你的鼻子好著呢，別想趁機蒙騙我。”

萊昂納多憤恨地吹了下垂在額前的頭發，打開車窗向那邊張望。他倒要看看是什麽比他魅力還大能把埃德蒙多勾|引住。

旁邊也有輛車和他們遇到了同樣的狀況，就聽見一陣急剎車聲傳來，車上跳下來5、6個青年，他們高喊著向前方跑去。

“是《老友記》！真不敢相信，老天爺啊！他們真的到倫敦來取景了！”

萊昂納多楞了楞，哦，是《老友記》，他姑且承認這個比他魅力大。好巧不巧就在這時那邊的柯特妮-考克斯（莫妮卡）看了過來，她和萊昂納多曾在某場活動短暫的交談過，於是她下意識揮了揮手。

早就等在不遠處的粉絲們順著柯特妮的視線看過去，爆發了一陣更加強烈的尖叫聲。

“是傑克！我的天！是萊昂納多！”

某個女生的驚呼徹底點燃了群眾的熱情，而萊昂納多低估了自己在《泰坦尼克號》上映後的全球影響力，毫無防備下被粉絲和狗仔糊了一臉。連帶著坐在他旁邊的埃德蒙多也遭了殃。

熱情的粉絲將整輛轎車淹沒。

“好萊塢公認的美人萊昂和埃迪一起出現了，肯定是上帝聽到了我們的祈禱！等等，那邊在拍《老友記》，他們是來客串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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