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不是人人都能成為埃德蒙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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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多讓手機停止震動的方式是把電池摳出來而不是接電話, 他現在正沈浸在巨大的喜悅中，不希望因為任何事毀了自己的好心情。（用膝蓋想都知道是他的情人們和安德森來譴責他過於冒失）萊昂納多還有點驚魂未定，所以埃德蒙多建議他和劇組待在一起。
萊昂納多有些不情願, 但他的小腿還在發抖，只能眼睜睜看著救護車把自己送去醫院。他知道自己可以求埃德蒙多留下來陪他,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那麽做, 今天他做的已經夠多了，而且埃德蒙多馬上要去和船廠談交易，他不想因此被討厭。
“要我說你有點退縮了, 裏奧。”凱特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對他說，他們正等待著與心理醫生的會面, 這是倫敦方面安排的補償。“你剛剛才經歷了一場搶劫, 有人拿槍對著你的腦袋, 你當然有權利讓埃德蒙多陪你，這是個多麽好的機會, 而你卻錯過了。”
萊昂納多坐在那裏撐著下巴唉聲嘆氣。“你以為是我想讓埃德蒙多和那叫詹森的男孩走的嗎？我是迫不得已。”他說，“埃德蒙多討厭有人在他工作的時候打擾他, 而且我這兩天表現得太明顯了, 他已經暗示過我如果還想要正常地戀愛就要離開我, 我不想冒險。”
“Poor Leo boy.”凱特-溫斯萊特帶著憐惜的語氣感嘆，“抱歉, 我沒辦法幫你，喜歡上埃德蒙多這樣的人，你只能自認倒黴。”
萊昂納多回給她一個有些苦澀的鬼臉。
與此同時，埃德蒙多帶著詹森去找了那位準備出售造船廠的老湯米。老湯米是個質樸的人, 聽說他們是從好萊塢來的美國電影人後興奮得手舞足蹈, 雖然他對他們只是想要租借的想法稍微有些沮喪, 但他並沒有借題發揮，更改自己的條件。
為此，埃德蒙多稍加思索改變了策略，他爽快地答應了老湯米的條件。幾分鐘後他聯系了夢工廠的財務部，最終以533w的價格拿下了這個荒廢的造船廠。價格已經談好，現在只剩下合同和匯款的問題了，埃德蒙多又打給了他未來劇組的布景組，要他們火速把場景搬來倫敦建造。
“我不太懂，埃迪，你幹嘛要為了這電影買下一整個造船廠？”送走了老湯米後詹森邊跟著埃德蒙多在廠子裏閑逛邊問，他彎腰通過了一道鎖鏈，接著問：“我知道在這裏拍攝能減少一部分稅款，並且還有當地政||府提供補助，但即使是未來夢工廠旗下的所有電影都來這邊拍攝取景，你至少要有10年才能回本。”
埃德蒙多回頭沖他微微一笑。“你數學做得不錯。”他稱讚道，“但你選錯了方向，我買它可不是為了讓它一直被用來搭場景，它還有別的妙用。”
“你難倒我了。”詹森聳了聳肩，“是什麽妙用？”
“主題公園。”埃德蒙多回答，“在我們拍完了《Bug》後直接用裏面的某些道具和場景把這裏改造成一個主題公園，這樣在未來電影爆火以後就能靠著這IP持續賺錢。電影為主題公園吸引游客，主題公園又能為電影帶來流量，看到這個循環的圈了嗎，錢能生錢就是這麽來的。”
詹森睜大了眼睛，眼神怔楞，他沒想到埃德蒙多的野心有這麽大。“這可真是——”他的後半句淹沒在震驚中，他深呼吸，隨後說道：“可是，埃迪，這一切都要建造在電影真的能成為像《星球大戰》那樣現象級的基礎上，你真的對它有信心？”
埃德蒙多停了下來，他站在那裏用奇怪的眼神看向詹森。“如果你對我的電影沒有信心那你為什麽要想盡辦法也要拿到一個角色，這挺矛盾的，不是嗎。”他蹙著眉問。
詹森見他生氣有些慌張，連忙解釋，但在他解釋清楚前埃德蒙多恢覆了笑臉。
埃德蒙多擺擺手示意沒關系，他說道：“放輕松，寶貝，我又沒有指責你。你剛剛說對了一點，我對這電影很有信心，它會成為現象級電影，成為夢工廠手上第一號王牌IP。”
“那就好。”詹森勉強地笑了笑，“你要相信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擔心你。”
埃德蒙多發現了一把沙灘傘好兩張躺椅，他率先支好一把稍稍清理後躺了上去，隨後他示意詹森也過來，他要給他講講關於電影的問題。
“得了吧詹森，我們都知道你擔心的是電影最後有沒有盈利的錢給你，你簽了票房分成合同不是嗎，嗯，聰明的舉動。”埃德蒙多說，“我的電影什麽時候賠過錢？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你得學習學習裏奧，他可是男主角，你什麽時候見他抱怨過。”
詹森抿了抿嘴，平覆心情後他又恢覆成平時那副快樂的樣子。
“好吧，我相信你，你的電影從來不賠錢，這是有目共睹的。”他說著搬了把普通的椅子坐在埃德蒙多身邊，有些八卦地開口問道：“說到萊昂納多，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很久了——萊昂納多在你心裏已經重要到你願意為他量身打造電影的程度了嗎，我的意思是，其他人沒有機會了嗎？”
埃德蒙多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暧|昧不明的弧度。
“誰告訴你電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而且沒有重不重要那一回事，我寫了個劇本，他很合適，就這樣，很簡單的邏輯關系。”他說，“至於機會，我只能告訴你所有人都有機會，包括你，親愛的。”
這話說得毫無破綻，並且完美混淆了所有的重點，詹森幾乎要為這個回答鼓掌。難怪他能夠一直堅持做自己，讓其他人心甘情願地擁有他的一部分，當被他那雙眼睛註視著說出什麽承諾或者回答的時候，沒人能提出反對意見。
“你有沒有想過去做個新聞發言人，你太擅長做這個了。”詹森說著來到埃德蒙多身側跪坐下來，冰涼的水泥地刺激著他的感官，他握住埃德蒙多的手說：“如果我在你這裏還有機會的話，那麽我能得到萊昂納多的位置嗎？”
“哦我親愛的，如果你說的是電影裏男主的位置，我很抱歉；如果你說的是我身邊的位置，依然很抱歉。”埃德蒙多帶著他有些傲慢地笑回答，順勢借力坐起身和詹森近距離對視，他放輕了語調柔聲說道：“但你始終是我喜歡的——只要你肯努力，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我又不會只拍這一部電影，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詹森瞳孔動了動，隨後點頭，他快速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嘴唇，然後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你之前問我為什麽想盡辦法也要拿到你電影的角色，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不僅僅是為了出名，還是為了你。”他在埃德蒙多唇邊說道，“有人對毒||品上癮，而對我來說你就是毒||品——告訴我，怎麽才能戒掉你。”
埃德蒙多勾起亮晶晶的嘴唇笑起來，他聽過太多人這麽形容他了，他對自己的魅力相當清楚，詹森不是最真誠的那個。
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只承諾了會給他機會，最後能不能成功可不是埃德蒙頓要考慮的問題。
“我想要你，非常，非常想。”詹森也來到了那張躺椅上，“希望這裏沒有監控攝像。”
埃德蒙多勾住了他的脖子。
……
第二天，萊昂納多和劇組離開了醫院繼續他們的宣傳工作，趁著間隙他給埃德蒙多打去電話，然而聽筒裏卻傳來‘已關機’的聲音。同時詹森從空蕩蕩的大床上醒過來，床頭貼著便簽，還放了張銀行卡。
埃德蒙多無情地拋棄了他們，他今天要去找克裏斯托弗-諾蘭了解電影情況，並且誰也不想帶。
埃德蒙多先去了《追隨》的片場，那裏幾乎沒什麽人，他們告訴他諾蘭要去聽某個著名的導師的講座，所以給整個劇組放了兩天假。順著工作人員給他的地址，埃德蒙多來到了講座現場，教室門口擺著一張小黑板，上面寫了今天的內容“天才導演們是如何安排鏡頭和最終效果的”
非常巧合的是，今天他們要重點研究的天才導演，是埃德蒙多-莫雷拉。
看著那小黑板上自己的照片，他忍不住輕笑。等他找來一頂棒球帽戴上走進去的時候講座已經開始，這是間很大的階梯教室，幻燈片正在放映，房間裏很暗，埃德蒙多就像個遲到的學生那樣悄悄走了進去，然後坐在了最後一排。找到諾蘭向他了解情況變成了次要問題，他還挺想聽聽這位導師是怎麽解讀他的。
在看了幾分鐘關於電影敘事的基礎道理後，終於來到了重點，幕布上開始播放起了《我出生長大的地方》裏面的片段，但讓埃德蒙多沒有想到的是，被單拎出來的片段，並不是他精心設計過的分鏡，而是一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鏡頭。
畫面中的馬修-麥康納（主角）剛剛意識到自己不可能完全洗去身上貧民窟的烙印，在街上瘋狂地奔跑，沿路撞翻了不少行人和攤販，甚至有人拿槍威脅他也充耳不聞。這一段由於強烈的動感在後期剪輯時讓埃德蒙多頭疼了好一會兒，最後決定用快速的蒙太奇來表現。
不光是這幾個鏡頭，這一整段都很普通。它們甚至沒讓埃德蒙多花心思設計，只是心裏大概有個想法，到了片場後即興決定要如何來拍。在埃德蒙多看來，這就跟他隨手拍的景色補充鏡頭沒什麽兩樣。
還有要說明的是，這段是在電影的拍攝後期完成的，因為資金缺乏埃德蒙多不得不自己上陣手持攝影，並且他和演員們在開拍前排練了很多遍最終才在鏡頭前一遍過。
“——但從這一段就足以看出埃德蒙多的天才之處，他沒有使用整段的跟拍來表現人物的心情動蕩，而是將它剪碎，然後從不同角度來表現。看最後，男主在水果攤摔倒，他的迷茫到達了頂峰，這時候鏡頭自然而然的轉換到上方、也就是那個在電影的前半段描繪過的妓||院，顯示了命運的無常和不可捉弄，埃德蒙多如此安排簡直精妙之至。接著鏡頭拉遠，主人公並不是馬修-麥康納，也不是任何人，而是這座城市——”
鬼扯。
除了那句“主人公是這座城市”外，全部都是鬼扯。
埃德蒙多趴在桌面上，他將臉埋在手臂中央，肩膀一聳一聳的，他正在強忍著自己的笑意。導師在臺上激情分析著接下來的鏡頭語言，臺下的學生們也聽得心情激動，時不時小聲交流，仿佛他們只要學懂這些就能成為下一個埃德蒙多站在世界之巔。
埃德蒙多無法掩飾心中的荒誕感。
很快，導師開始給學生們分析導演在拍電影時心裏要表達的內容，他再一次將埃德蒙多誇上了天。
“——就像是費裏尼，希區柯克和庫布裏克，他們的鏡頭運用都是大師級的，埃德蒙多的很多技巧和花招甚至要超過他們，引導著觀眾的思想往他想要的方向發展。”
鬼扯，每一個字都是。
他沒有用任何技巧和花招，他只是想這麽拍，劇情進行到這裏他希望這樣進行下去，如果要問他這幾個鏡頭為什麽要這麽拍，埃德蒙多能給出來的答案只是“我只是想這麽做。”
在學生們的驚嘆聲中，導師又講起了他在電影中的光線運用。
埃德蒙多撐著下巴扯出一個無奈的笑，他只是認為某些光線會讓鏡頭更加舒服，比如對話時他就喜歡讓一個覆雜的角色一般在陰影中一般在光線下。
要問他為什麽，還真的找不出標準回答，埃德蒙多猜這就是天才的表現。
被稱為導師的男人在臺上激情分析，而被他分析的導演卻在臺下將他全面推翻，這不比電影劇情精彩得多？
或許是他的表現太過明顯，前排聽講的學生時不時回過頭來對隱藏在黑暗中的埃德蒙多投去警告的眼神，埃德蒙多並沒有搭理他們。
沒過多久，講課進行到了現場提問回答的環節，而就在這時，導師終於看不下去這個坐在最後排並不斷‘嘲笑’他的青年，他清了清嗓子，將矛頭對準那古怪的家夥。
“——我註意到在我們的教室裏有一個遲到的人，他似乎對我們今天講課的內容，也就是天才導演埃德蒙多的技巧不屑一顧。或許我沒能更清晰地講解這電影，但沒人能否認它的巨大成功，不僅是在藝術上的還是在商業上的。”
導師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最後他停頓了幾秒，給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個問題，他打開了講解的第一個電影片段問道：“你覺得在拍攝這一段的時候莫雷拉先生在想什麽？如果換作是你，你又會怎麽拍？”
全場學生都回頭看向那個黑漆漆的角落，他們的眼神中有不屑，有譏諷，還有嘲笑，所有人都在等著埃德蒙多出醜。除了克裏斯托弗-諾蘭。他認為這樣讓人下不來臺的行為實在是不夠體面。
有人想要起身去開燈，但被導師拒絕了。而他給出的說法是：給那可憐的家夥留些情面吧，視聽語言的課堂不應該那樣刻薄。
殊不知他這行為給自己挖了多大坑，又給埃德蒙多營造了多麽棒的舞臺效果。
埃德蒙多壓了壓帽檐，低低地笑起來。
“我不認為他在拍這一段的時候在想什麽技巧，事實上，我認為他在拍的時候腦子裏空空如也。”他壓著聲音裏的笑意說，“僅僅只是因為劇情發展到了那裏，而他想不到其他的表現方式。我猜這個鏡頭占用他構思的時長甚至不超過10秒鐘。”
全場倒吸了一口涼氣，所有人感嘆這家夥也太不把天才導演看在眼裏了。
就在此起彼伏地吸冷氣聲音中，埃德蒙多起身來到過道，然後緩緩向講臺走去。
“你們的研究和分析方向完全搞錯了，在我看來，你們就不應該去研究埃德蒙多的手法，因為他實在沒什麽手法。那些東西就在他腦子裏，他想怎麽用就怎麽用，沒有原因。”
“並不是像你們說的那樣，因為要表現人物性格或者要表現環境緊張才那麽安排的，他只是在講故事，而講故事的方法是他與生俱來的。”
“就像有人提議研究愛因斯坦的大腦那樣，半個世紀過去了，人們除了得出個‘愛因斯坦擁有高於普通人的智商’外任何有用的訊息都沒得到。人們還是不知道該如何提升自己的智商，不知道要怎麽才能研究出那樣高深，那樣能推動社會發展的理論。”
“天才都是古怪的，如果一味地妄想成為他們你永遠也無法擁有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我不是在反對大家對好電影進行研究和學習，但請千萬記住，有些讓你眼前一亮的鏡頭很有可能就是導演或者攝影師在片場的靈機一動。”
“不要刻板的去死扣細節，那樣不是學習，是覆制，是沿用，甚至是抄襲。他們什麽都沒想，沒想過是否能達到什麽效果，只是因為放在這一段裏好用，所以最終被采用了。”
“我不想顯得太傲慢，但事實如此，這就是大多數人和天才的差距。”
“至於我是怎麽知道的——”
埃德蒙多慢悠悠地走著慢悠悠地說著，隨著他的身影逐漸清晰，過道兩邊的學生逐漸睜大了眼睛。很快埃德蒙多走進了屏幕光的照射範圍，黑暗退去，他拿下了壓在白色發絲上的棒球帽，教室裏抽氣聲再次響起，這次比剛才還有強烈。
他走上了講臺，仿佛有一束聚光燈照耀著他那樣，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他緩緩走到已經傻眼的導師面前，露出一個抱歉的微笑。
“——因為我就是這電影的導演，埃德蒙多-莫雷拉本人。”
……
導師畢竟只是個講師而不是什麽演講高手，講臺徹底被埃德蒙多搶走，他拿著擴音器跟現場的所有人講述自己拍攝電影的心路歷程。整個教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帶著自己被打腫的臉全神貫註地聽他講述，這次沒人再記筆記了。
不能否認他是傲慢的，但他的傲慢不令人討厭，因為他完全有傲慢的資本。
就像是今天的講座，如果是某個毫不相幹的人跳出來說‘埃德蒙多在拍這幾個鏡頭的時候什麽也沒想’肯定會被認為成貶低他的瘋子。
說到後半段的時候講座的舉辦方也來到了現場，他們本想做些補救，但埃德蒙多在臺上把氣氛調度得非常和諧，甚至比之前的導師效果還要好。
這就是天生的，埃德蒙多-莫雷拉天生就該是焦點，天生就該擁有一切美好的品質，就該被人追捧。
“不要做我，做你們自己。”
埃德蒙多用這樣一句雞湯味十足的話結束了演講。
等掌聲過去後，他去找了諾蘭，在講座的舉辦方護送下，總算是沒被那些狂熱粉絲把他扒|光|了。早在十幾分鐘前他就趁著在臺上的時間確定了他的位置。諾蘭眼神有些呆滯，像一塊慢半拍的懷表那樣跟著埃德蒙多，顯然他也沒有預料到這種事情的發生。
“嘿！回神克裏斯托弗，別告訴我你相信了剛剛那些。”埃德蒙多在他眼前打了兩個響指說道，“你有你的天才之處，不要學我，學了我你的靈氣會全部消失，而我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就是那樣。”
“我只是，呃——”諾蘭艱難地笑了笑，“我原本已經相信了那些，關於你的鏡頭調度，表現方法還有光線，我打算把它們用在我的電影裏。誰知道你——老天，我得緩緩。”
“認真的，別學我，我不想在你的《追隨》裏看到我的影子，向我保證。”埃德蒙多說，“說到這個，你的電影進展得怎麽樣了，我們什麽時候能拿到片子送審？”
諾蘭看上去還在狀況外，他閉了閉眼，停頓了半分鐘後才終於緩了過來。
“所有劇情都已經拍完了，只剩下一部分需要補拍的特寫鏡頭，我得把它們整理整理，然後開始做後期。”他呼出一口氣說，“正是因為我要開始做後期了而我從來沒有完完整整地做過一部長篇電影的後期，所以我才想要來這講座聽聽看，想著可能會有些收獲。”
埃德蒙多嫌棄地擺擺手。“這種講座除了能給你一部分的盲目自信外什麽都做不到，”他說，“你知道什麽能讓你有收獲嗎？”
“什麽？”諾蘭問。
埃德蒙多微微一笑。“做我的副導演。”
諾蘭呆住了，他想讓他做——做他的副導演？
埃德蒙多說：“11月份我的新電影要在倫敦開拍，我保證它會是部史詩級的制作，我帶你了解什麽才是我真正的鏡頭語言，什麽是頂尖的後期制作，包括好萊塢最炫酷的特效團隊是如何讓演員們看起來真的去到了幻想空間的。”
他停頓了一下，聳聳肩，接著說道：“他們還沒給我安排副導演，我想我有決定權，怎麽樣，聽上去還不錯吧。”
何止是不錯，克裏斯托弗-諾蘭簡直要高興壞了。他很早就想在獨立制作前看看好萊塢的頂尖導演是如何在片場進行調度的，一直苦於沒人帶他進圈子，這次終於有機會怎麽能放過。他正了正衣領，然後莊嚴地起身向埃德蒙多伸出手。
“我非常願意做你的副導演。”諾蘭說，“謝謝，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埃德蒙多同諾蘭握手，就像是敲定了一筆數十億的大單子那樣。兩人又閑聊的一會兒，最後話題來到了晚飯到哪兒去吃上。
而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一個黑頭發的青年穿過保安們的圍堵，跳過階梯教室的座位，靈巧地來到了埃德蒙多面前。他戴著黑框眼鏡，拿著筆記本，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鼓足勇氣那樣，他深呼吸後將筆記本遞了過去。
“我是基利安-墨菲，我仰慕你很久很久了！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給我簽個名！”他嘴唇哆嗦個不停，臉漲得通紅，“我馬上就要參加舞臺劇大賽，如果，如果不麻煩的話，我想要一句鼓勵的話，一個單詞也可以！求你了！”
埃德蒙多眨了眨眼，眼前羞澀的黑發少年突然跟他劇本裏的某個配角形象對上，於是他勾了勾嘴角，先慢條斯理地接過筆記本瀟灑地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在歸還筆記本時拉住少年的手將他拽到眼前仔細審視，少年的臉比剛剛紅得更加徹底。
“莫，莫雷拉先生，你這是，這是做什麽？”他問，聲音比蚊子還細，“我，呃，我還沒做好準備——”
“既然你有舞臺劇的表演經驗，那我想你應該不需要做什麽準備。”埃德蒙多捏住他的下巴左右查看，隨後他問道：“有信心扮演一個有交流障礙的，患有阿斯伯格綜合征的怪咖男孩嗎？”
名叫基利安-墨菲的少年楞住了。
與此同時，遠在洛杉磯，路西看著眼前滿屏的數據勾起了嘴角，隨後他打了一通電話。
“到時間了。”他說，“收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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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昂納多有些不情願, 但他的小腿還在發抖，只能眼睜睜看著救護車把自己送去醫院。他知道自己可以求埃德蒙多留下來陪他,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那麽做, 今天他做的已經夠多了，而且埃德蒙多馬上要去和船廠談交易，他不想因此被討厭。
“要我說你有點退縮了, 裏奧。”凱特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對他說，他們正等待著與心理醫生的會面, 這是倫敦方面安排的補償。“你剛剛才經歷了一場搶劫, 有人拿槍對著你的腦袋, 你當然有權利讓埃德蒙多陪你，這是個多麽好的機會, 而你卻錯過了。”
萊昂納多坐在那裏撐著下巴唉聲嘆氣。“你以為是我想讓埃德蒙多和那叫詹森的男孩走的嗎？我是迫不得已。”他說，“埃德蒙多討厭有人在他工作的時候打擾他, 而且我這兩天表現得太明顯了, 他已經暗示過我如果還想要正常地戀愛就要離開我, 我不想冒險。”
“Poor Leo boy.”凱特-溫斯萊特帶著憐惜的語氣感嘆，“抱歉, 我沒辦法幫你，喜歡上埃德蒙多這樣的人，你只能自認倒黴。”
萊昂納多回給她一個有些苦澀的鬼臉。
與此同時，埃德蒙多帶著詹森去找了那位準備出售造船廠的老湯米。老湯米是個質樸的人, 聽說他們是從好萊塢來的美國電影人後興奮得手舞足蹈, 雖然他對他們只是想要租借的想法稍微有些沮喪, 但他並沒有借題發揮，更改自己的條件。
為此，埃德蒙多稍加思索改變了策略，他爽快地答應了老湯米的條件。幾分鐘後他聯系了夢工廠的財務部，最終以533w的價格拿下了這個荒廢的造船廠。價格已經談好，現在只剩下合同和匯款的問題了，埃德蒙多又打給了他未來劇組的布景組，要他們火速把場景搬來倫敦建造。
“我不太懂，埃迪，你幹嘛要為了這電影買下一整個造船廠？”送走了老湯米後詹森邊跟著埃德蒙多在廠子裏閑逛邊問，他彎腰通過了一道鎖鏈，接著問：“我知道在這裏拍攝能減少一部分稅款，並且還有當地政||府提供補助，但即使是未來夢工廠旗下的所有電影都來這邊拍攝取景，你至少要有10年才能回本。”
埃德蒙多回頭沖他微微一笑。“你數學做得不錯。”他稱讚道，“但你選錯了方向，我買它可不是為了讓它一直被用來搭場景，它還有別的妙用。”
“你難倒我了。”詹森聳了聳肩，“是什麽妙用？”
“主題公園。”埃德蒙多回答，“在我們拍完了《Bug》後直接用裏面的某些道具和場景把這裏改造成一個主題公園，這樣在未來電影爆火以後就能靠著這IP持續賺錢。電影為主題公園吸引游客，主題公園又能為電影帶來流量，看到這個循環的圈了嗎，錢能生錢就是這麽來的。”
詹森睜大了眼睛，眼神怔楞，他沒想到埃德蒙多的野心有這麽大。“這可真是——”他的後半句淹沒在震驚中，他深呼吸，隨後說道：“可是，埃迪，這一切都要建造在電影真的能成為像《星球大戰》那樣現象級的基礎上，你真的對它有信心？”
埃德蒙多停了下來，他站在那裏用奇怪的眼神看向詹森。“如果你對我的電影沒有信心那你為什麽要想盡辦法也要拿到一個角色，這挺矛盾的，不是嗎。”他蹙著眉問。
詹森見他生氣有些慌張，連忙解釋，但在他解釋清楚前埃德蒙多恢覆了笑臉。
埃德蒙多擺擺手示意沒關系，他說道：“放輕松，寶貝，我又沒有指責你。你剛剛說對了一點，我對這電影很有信心，它會成為現象級電影，成為夢工廠手上第一號王牌IP。”
“那就好。”詹森勉強地笑了笑，“你要相信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擔心你。”
埃德蒙多發現了一把沙灘傘好兩張躺椅，他率先支好一把稍稍清理後躺了上去，隨後他示意詹森也過來，他要給他講講關於電影的問題。
“得了吧詹森，我們都知道你擔心的是電影最後有沒有盈利的錢給你，你簽了票房分成合同不是嗎，嗯，聰明的舉動。”埃德蒙多說，“我的電影什麽時候賠過錢？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你得學習學習裏奧，他可是男主角，你什麽時候見他抱怨過。”
詹森抿了抿嘴，平覆心情後他又恢覆成平時那副快樂的樣子。
“好吧，我相信你，你的電影從來不賠錢，這是有目共睹的。”他說著搬了把普通的椅子坐在埃德蒙多身邊，有些八卦地開口問道：“說到萊昂納多，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很久了——萊昂納多在你心裏已經重要到你願意為他量身打造電影的程度了嗎，我的意思是，其他人沒有機會了嗎？”
埃德蒙多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暧|昧不明的弧度。
“誰告訴你電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而且沒有重不重要那一回事，我寫了個劇本，他很合適，就這樣，很簡單的邏輯關系。”他說，“至於機會，我只能告訴你所有人都有機會，包括你，親愛的。”
這話說得毫無破綻，並且完美混淆了所有的重點，詹森幾乎要為這個回答鼓掌。難怪他能夠一直堅持做自己，讓其他人心甘情願地擁有他的一部分，當被他那雙眼睛註視著說出什麽承諾或者回答的時候，沒人能提出反對意見。
“你有沒有想過去做個新聞發言人，你太擅長做這個了。”詹森說著來到埃德蒙多身側跪坐下來，冰涼的水泥地刺激著他的感官，他握住埃德蒙多的手說：“如果我在你這裏還有機會的話，那麽我能得到萊昂納多的位置嗎？”
“哦我親愛的，如果你說的是電影裏男主的位置，我很抱歉；如果你說的是我身邊的位置，依然很抱歉。”埃德蒙多帶著他有些傲慢地笑回答，順勢借力坐起身和詹森近距離對視，他放輕了語調柔聲說道：“但你始終是我喜歡的——只要你肯努力，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我又不會只拍這一部電影，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詹森瞳孔動了動，隨後點頭，他快速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嘴唇，然後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你之前問我為什麽想盡辦法也要拿到你電影的角色，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不僅僅是為了出名，還是為了你。”他在埃德蒙多唇邊說道，“有人對毒||品上癮，而對我來說你就是毒||品——告訴我，怎麽才能戒掉你。”
埃德蒙多勾起亮晶晶的嘴唇笑起來，他聽過太多人這麽形容他了，他對自己的魅力相當清楚，詹森不是最真誠的那個。
但那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只承諾了會給他機會，最後能不能成功可不是埃德蒙頓要考慮的問題。
“我想要你，非常，非常想。”詹森也來到了那張躺椅上，“希望這裏沒有監控攝像。”
埃德蒙多勾住了他的脖子。
……
第二天，萊昂納多和劇組離開了醫院繼續他們的宣傳工作，趁著間隙他給埃德蒙多打去電話，然而聽筒裏卻傳來‘已關機’的聲音。同時詹森從空蕩蕩的大床上醒過來，床頭貼著便簽，還放了張銀行卡。
埃德蒙多無情地拋棄了他們，他今天要去找克裏斯托弗-諾蘭了解電影情況，並且誰也不想帶。
埃德蒙多先去了《追隨》的片場，那裏幾乎沒什麽人，他們告訴他諾蘭要去聽某個著名的導師的講座，所以給整個劇組放了兩天假。順著工作人員給他的地址，埃德蒙多來到了講座現場，教室門口擺著一張小黑板，上面寫了今天的內容“天才導演們是如何安排鏡頭和最終效果的”
非常巧合的是，今天他們要重點研究的天才導演，是埃德蒙多-莫雷拉。
看著那小黑板上自己的照片，他忍不住輕笑。等他找來一頂棒球帽戴上走進去的時候講座已經開始，這是間很大的階梯教室，幻燈片正在放映，房間裏很暗，埃德蒙多就像個遲到的學生那樣悄悄走了進去，然後坐在了最後一排。找到諾蘭向他了解情況變成了次要問題，他還挺想聽聽這位導師是怎麽解讀他的。
在看了幾分鐘關於電影敘事的基礎道理後，終於來到了重點，幕布上開始播放起了《我出生長大的地方》裏面的片段，但讓埃德蒙多沒有想到的是，被單拎出來的片段，並不是他精心設計過的分鏡，而是一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鏡頭。
畫面中的馬修-麥康納（主角）剛剛意識到自己不可能完全洗去身上貧民窟的烙印，在街上瘋狂地奔跑，沿路撞翻了不少行人和攤販，甚至有人拿槍威脅他也充耳不聞。這一段由於強烈的動感在後期剪輯時讓埃德蒙多頭疼了好一會兒，最後決定用快速的蒙太奇來表現。
不光是這幾個鏡頭，這一整段都很普通。它們甚至沒讓埃德蒙多花心思設計，只是心裏大概有個想法，到了片場後即興決定要如何來拍。在埃德蒙多看來，這就跟他隨手拍的景色補充鏡頭沒什麽兩樣。
還有要說明的是，這段是在電影的拍攝後期完成的，因為資金缺乏埃德蒙多不得不自己上陣手持攝影，並且他和演員們在開拍前排練了很多遍最終才在鏡頭前一遍過。
“——但從這一段就足以看出埃德蒙多的天才之處，他沒有使用整段的跟拍來表現人物的心情動蕩，而是將它剪碎，然後從不同角度來表現。看最後，男主在水果攤摔倒，他的迷茫到達了頂峰，這時候鏡頭自然而然的轉換到上方、也就是那個在電影的前半段描繪過的妓||院，顯示了命運的無常和不可捉弄，埃德蒙多如此安排簡直精妙之至。接著鏡頭拉遠，主人公並不是馬修-麥康納，也不是任何人，而是這座城市——”
鬼扯。
除了那句“主人公是這座城市”外，全部都是鬼扯。
埃德蒙多趴在桌面上，他將臉埋在手臂中央，肩膀一聳一聳的，他正在強忍著自己的笑意。導師在臺上激情分析著接下來的鏡頭語言，臺下的學生們也聽得心情激動，時不時小聲交流，仿佛他們只要學懂這些就能成為下一個埃德蒙多站在世界之巔。
埃德蒙多無法掩飾心中的荒誕感。
很快，導師開始給學生們分析導演在拍電影時心裏要表達的內容，他再一次將埃德蒙多誇上了天。
“——就像是費裏尼，希區柯克和庫布裏克，他們的鏡頭運用都是大師級的，埃德蒙多的很多技巧和花招甚至要超過他們，引導著觀眾的思想往他想要的方向發展。”
鬼扯，每一個字都是。
他沒有用任何技巧和花招，他只是想這麽拍，劇情進行到這裏他希望這樣進行下去，如果要問他這幾個鏡頭為什麽要這麽拍，埃德蒙多能給出來的答案只是“我只是想這麽做。”
在學生們的驚嘆聲中，導師又講起了他在電影中的光線運用。
埃德蒙多撐著下巴扯出一個無奈的笑，他只是認為某些光線會讓鏡頭更加舒服，比如對話時他就喜歡讓一個覆雜的角色一般在陰影中一般在光線下。
要問他為什麽，還真的找不出標準回答，埃德蒙多猜這就是天才的表現。
被稱為導師的男人在臺上激情分析，而被他分析的導演卻在臺下將他全面推翻，這不比電影劇情精彩得多？
或許是他的表現太過明顯，前排聽講的學生時不時回過頭來對隱藏在黑暗中的埃德蒙多投去警告的眼神，埃德蒙多並沒有搭理他們。
沒過多久，講課進行到了現場提問回答的環節，而就在這時，導師終於看不下去這個坐在最後排並不斷‘嘲笑’他的青年，他清了清嗓子，將矛頭對準那古怪的家夥。
“——我註意到在我們的教室裏有一個遲到的人，他似乎對我們今天講課的內容，也就是天才導演埃德蒙多的技巧不屑一顧。或許我沒能更清晰地講解這電影，但沒人能否認它的巨大成功，不僅是在藝術上的還是在商業上的。”
導師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最後他停頓了幾秒，給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個問題，他打開了講解的第一個電影片段問道：“你覺得在拍攝這一段的時候莫雷拉先生在想什麽？如果換作是你，你又會怎麽拍？”
全場學生都回頭看向那個黑漆漆的角落，他們的眼神中有不屑，有譏諷，還有嘲笑，所有人都在等著埃德蒙多出醜。除了克裏斯托弗-諾蘭。他認為這樣讓人下不來臺的行為實在是不夠體面。
有人想要起身去開燈，但被導師拒絕了。而他給出的說法是：給那可憐的家夥留些情面吧，視聽語言的課堂不應該那樣刻薄。
殊不知他這行為給自己挖了多大坑，又給埃德蒙多營造了多麽棒的舞臺效果。
埃德蒙多壓了壓帽檐，低低地笑起來。
“我不認為他在拍這一段的時候在想什麽技巧，事實上，我認為他在拍的時候腦子裏空空如也。”他壓著聲音裏的笑意說，“僅僅只是因為劇情發展到了那裏，而他想不到其他的表現方式。我猜這個鏡頭占用他構思的時長甚至不超過10秒鐘。”
全場倒吸了一口涼氣，所有人感嘆這家夥也太不把天才導演看在眼裏了。
就在此起彼伏地吸冷氣聲音中，埃德蒙多起身來到過道，然後緩緩向講臺走去。
“你們的研究和分析方向完全搞錯了，在我看來，你們就不應該去研究埃德蒙多的手法，因為他實在沒什麽手法。那些東西就在他腦子裏，他想怎麽用就怎麽用，沒有原因。”
“並不是像你們說的那樣，因為要表現人物性格或者要表現環境緊張才那麽安排的，他只是在講故事，而講故事的方法是他與生俱來的。”
“就像有人提議研究愛因斯坦的大腦那樣，半個世紀過去了，人們除了得出個‘愛因斯坦擁有高於普通人的智商’外任何有用的訊息都沒得到。人們還是不知道該如何提升自己的智商，不知道要怎麽才能研究出那樣高深，那樣能推動社會發展的理論。”
“天才都是古怪的，如果一味地妄想成為他們你永遠也無法擁有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我不是在反對大家對好電影進行研究和學習，但請千萬記住，有些讓你眼前一亮的鏡頭很有可能就是導演或者攝影師在片場的靈機一動。”
“不要刻板的去死扣細節，那樣不是學習，是覆制，是沿用，甚至是抄襲。他們什麽都沒想，沒想過是否能達到什麽效果，只是因為放在這一段裏好用，所以最終被采用了。”
“我不想顯得太傲慢，但事實如此，這就是大多數人和天才的差距。”
“至於我是怎麽知道的——”
埃德蒙多慢悠悠地走著慢悠悠地說著，隨著他的身影逐漸清晰，過道兩邊的學生逐漸睜大了眼睛。很快埃德蒙多走進了屏幕光的照射範圍，黑暗退去，他拿下了壓在白色發絲上的棒球帽，教室裏抽氣聲再次響起，這次比剛才還有強烈。
他走上了講臺，仿佛有一束聚光燈照耀著他那樣，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他緩緩走到已經傻眼的導師面前，露出一個抱歉的微笑。
“——因為我就是這電影的導演，埃德蒙多-莫雷拉本人。”
……
導師畢竟只是個講師而不是什麽演講高手，講臺徹底被埃德蒙多搶走，他拿著擴音器跟現場的所有人講述自己拍攝電影的心路歷程。整個教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帶著自己被打腫的臉全神貫註地聽他講述，這次沒人再記筆記了。
不能否認他是傲慢的，但他的傲慢不令人討厭，因為他完全有傲慢的資本。
就像是今天的講座，如果是某個毫不相幹的人跳出來說‘埃德蒙多在拍這幾個鏡頭的時候什麽也沒想’肯定會被認為成貶低他的瘋子。
說到後半段的時候講座的舉辦方也來到了現場，他們本想做些補救，但埃德蒙多在臺上把氣氛調度得非常和諧，甚至比之前的導師效果還要好。
這就是天生的，埃德蒙多-莫雷拉天生就該是焦點，天生就該擁有一切美好的品質，就該被人追捧。
“不要做我，做你們自己。”
埃德蒙多用這樣一句雞湯味十足的話結束了演講。
等掌聲過去後，他去找了諾蘭，在講座的舉辦方護送下，總算是沒被那些狂熱粉絲把他扒|光|了。早在十幾分鐘前他就趁著在臺上的時間確定了他的位置。諾蘭眼神有些呆滯，像一塊慢半拍的懷表那樣跟著埃德蒙多，顯然他也沒有預料到這種事情的發生。
“嘿！回神克裏斯托弗，別告訴我你相信了剛剛那些。”埃德蒙多在他眼前打了兩個響指說道，“你有你的天才之處，不要學我，學了我你的靈氣會全部消失，而我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就是那樣。”
“我只是，呃——”諾蘭艱難地笑了笑，“我原本已經相信了那些，關於你的鏡頭調度，表現方法還有光線，我打算把它們用在我的電影裏。誰知道你——老天，我得緩緩。”
“認真的，別學我，我不想在你的《追隨》裏看到我的影子，向我保證。”埃德蒙多說，“說到這個，你的電影進展得怎麽樣了，我們什麽時候能拿到片子送審？”
諾蘭看上去還在狀況外，他閉了閉眼，停頓了半分鐘後才終於緩了過來。
“所有劇情都已經拍完了，只剩下一部分需要補拍的特寫鏡頭，我得把它們整理整理，然後開始做後期。”他呼出一口氣說，“正是因為我要開始做後期了而我從來沒有完完整整地做過一部長篇電影的後期，所以我才想要來這講座聽聽看，想著可能會有些收獲。”
埃德蒙多嫌棄地擺擺手。“這種講座除了能給你一部分的盲目自信外什麽都做不到，”他說，“你知道什麽能讓你有收獲嗎？”
“什麽？”諾蘭問。
埃德蒙多微微一笑。“做我的副導演。”
諾蘭呆住了，他想讓他做——做他的副導演？
埃德蒙多說：“11月份我的新電影要在倫敦開拍，我保證它會是部史詩級的制作，我帶你了解什麽才是我真正的鏡頭語言，什麽是頂尖的後期制作，包括好萊塢最炫酷的特效團隊是如何讓演員們看起來真的去到了幻想空間的。”
他停頓了一下，聳聳肩，接著說道：“他們還沒給我安排副導演，我想我有決定權，怎麽樣，聽上去還不錯吧。”
何止是不錯，克裏斯托弗-諾蘭簡直要高興壞了。他很早就想在獨立制作前看看好萊塢的頂尖導演是如何在片場進行調度的，一直苦於沒人帶他進圈子，這次終於有機會怎麽能放過。他正了正衣領，然後莊嚴地起身向埃德蒙多伸出手。
“我非常願意做你的副導演。”諾蘭說，“謝謝，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埃德蒙多同諾蘭握手，就像是敲定了一筆數十億的大單子那樣。兩人又閑聊的一會兒，最後話題來到了晚飯到哪兒去吃上。
而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一個黑頭發的青年穿過保安們的圍堵，跳過階梯教室的座位，靈巧地來到了埃德蒙多面前。他戴著黑框眼鏡，拿著筆記本，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鼓足勇氣那樣，他深呼吸後將筆記本遞了過去。
“我是基利安-墨菲，我仰慕你很久很久了！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給我簽個名！”他嘴唇哆嗦個不停，臉漲得通紅，“我馬上就要參加舞臺劇大賽，如果，如果不麻煩的話，我想要一句鼓勵的話，一個單詞也可以！求你了！”
埃德蒙多眨了眨眼，眼前羞澀的黑發少年突然跟他劇本裏的某個配角形象對上，於是他勾了勾嘴角，先慢條斯理地接過筆記本瀟灑地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在歸還筆記本時拉住少年的手將他拽到眼前仔細審視，少年的臉比剛剛紅得更加徹底。
“莫，莫雷拉先生，你這是，這是做什麽？”他問，聲音比蚊子還細，“我，呃，我還沒做好準備——”
“既然你有舞臺劇的表演經驗，那我想你應該不需要做什麽準備。”埃德蒙多捏住他的下巴左右查看，隨後他問道：“有信心扮演一個有交流障礙的，患有阿斯伯格綜合征的怪咖男孩嗎？”
名叫基利安-墨菲的少年楞住了。
與此同時，遠在洛杉磯，路西看著眼前滿屏的數據勾起了嘴角，隨後他打了一通電話。
“到時間了。”他說，“收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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