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萊昂納多的怒氣值蓄滿前, 詹森收斂了自己，他向旁邊坐了坐，招侍者給他帶來新的酒杯, 然後面對埃德蒙多頗為正經地清了清嗓子。“我還是在乎自己的前程的，”他說，“你知道我，導演先生，你看過我很多試鏡錄像，我敢肯定在你的新電影裏能找到合適我的角色。”

那是他的電影，整個劇本都是寫給他的。萊昂納多在心裏傲慢地反駁，當然他沒有把這話說出來, 那樣炫耀的味道就太過明顯了。“稍微聰明點的人都能看出來我們在約會，別再提工作上的事了，我們剛剛才脫離出來。”他很是克制地不滿道, “如果你覺得自己保準能通過試鏡，就去關註官方消息, 別來打擾導演兼制片人的晚餐。”

詹森-阿克斯像是早就料到這種情況, 他攤了攤手。“技術上來講，我只是看見一個很久沒見的朋友，過來打招呼而已。”他輕松地化解了萊昂納多的驅趕，“只是閑聊兩句，我聽說這項目比上個更具開拓性, 所以好奇——能不能簡單講講劇情？”

萊昂納多眉頭皺得有海溝那麽深。“你的問題很奇怪，這可不像是朋友間簡單的寒暄, ”他懷疑道, “你想從埃德蒙多口中套出劇本的情報好賣給其他制片廠嗎？”

“當然不, 我為什麽要做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詹森小幅度翻了個白眼, “我也是個演員，和埃德蒙多合作過的，你的懷疑毫無道理。”

萊昂納多用一聲不屑地鼻腔音作為了回應。“依舊可疑。”他說。

“我不——我為什麽要被你盤問個不停，我是來找埃德蒙多的。”詹森聳了聳鼻子看向埃德蒙多，“我以為你還算喜歡我，之前在香港的時候你說過我的戲路會越走越寬，很期待我以後的成就，這才過去幾個月你就不認識我了嗎？”

埃德蒙多正單手托著下巴靠在墊子上，聽到詹森的抱怨後他輕笑了兩聲。“我從不忘記合作過的演員，”他說，“而且你說得沒錯，我確實挺喜歡你來著。”

這話讓萊昂納多睜大了眼睛，他用一種‘你怎麽敢當著我的面這麽說’的表情瞪著埃德蒙多，但詹森比他反應快一點，先開了口問道：“那既然這樣，你不打算做點什麽嗎？比如制止他這種毫無道理的針對行為。”

埃德蒙多不怎麽在意地聳了聳肩。“說實話，我最喜歡看別人吵架，尤其是美人，”他說，“如果美人吵架是因為我，那就更妙了。”

詹森從沒想過會聽到這樣的回答，一時語塞。萊昂納多早就習慣了他這樣不按常理出牌，也深知他的性格，所以在桌下輕輕踢了埃德蒙多的小腿。

“你想知道故事內容對吧，不必問他，我來告訴你。”萊昂納多說，“是很經典的‘被選中的那個’式故事，小人物被迫參加活動卻意外戳破大陰謀，這就是整個故事的核心。”

看著詹森明顯並不相信的眼神，萊昂納多感到由衷的快樂。他換了個更灑脫更張狂的姿勢坐在他對面，“我是第二個看過這劇本的，也將會是未來的主演，我還以為你知道這件事。”他說，“所以——別在試探來試探去了，趕緊走開，我們晚餐還沒吃完。”

埃德蒙多用直接敲了下桌面，突然對詹森說道：“這倒是提醒我了，的確有個挺重要的反派角色可以給你試試。”

“真的嗎？”詹森欣喜地問，“著的有這個角色？”

“有，只不過這角色比較扁平，幾乎是襯托主角的存在，”埃德蒙多說，“而且對身材要求很高，如果你要試著競爭它的話，必須得泡在健身房裏直到我說可以為止。”

“沒問題。”詹森直接答應下來，“什麽時候試鏡？”

“很快。”埃德蒙多回答，“給安德森發郵件讓他把試鏡用的片段劇本發給你，你先看看，最晚這周末選角導演會給你發消息。”

詹森心滿意足地帶著承諾離開了他們的座位，當他離開後5秒鐘，萊昂納多的不滿被明顯釋放出來，他狠狠地用刀叉擺弄盤子裏的西蘭花，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響來吸引註意。“我不喜歡他，”他悻悻地說，“別讓他進我們的劇組，他給我種刻意往你身上湊的感覺。”

埃德蒙多有些驚訝，他挑挑眉。“你在試圖影響導演的選角工作嗎，裏奧寶貝，”他笑了笑，“別這樣，親愛的，我挑演員基本都是靠演技判斷，而且你要知道，在好萊塢想要爬到我床上的大有人在，不是每個都能成功。”

“那剛才那小子呢，你讓他成功了嗎？”

“這個——你可以猜猜看。”

“我不猜，你總是在這上面戲弄我。”萊昂納多嘟噥道，“好吧，我知道了，你不要告訴我那個可怕的結果，我不想聽。我討厭你的作風，但我就是戒不掉你。作為補償，我要你陪我去倫敦宣傳《泰坦尼克號》，你可以作為制片人去，那合情合理，我還要你跟我住同一間房間，不許拒絕。”

埃德蒙多用叉子將布丁送進嘴裏，這是個和卡梅隆交流的好機會，而且倫敦，剛好他要去看看克裏斯托弗-諾蘭的電影怎麽樣了，順便拜訪一下麥昆，看看這位天才設計師的近況。即使萊昂納多不說他也有可能會去，所以——

“為什麽不呢。”他說。

……

只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埃德蒙多不僅搞定了新的布景場地還確定下了所有的主要演員，詹森的角色競爭激烈，選角導演看上了另一個黑頭發的男孩，他們兩人氣質接近。最後在埃德蒙多的堅持下，選角導演松了口，反派小boss的角色給了詹森-阿克斯。

在得到消息後詹森第一時間趕去向埃德蒙多道謝，結果剛好撞上對方即將啟程前往倫敦，在等待的過程中萊昂納多不斷對他表達不滿，於是在最後幾秒，詹森腦袋一熱，用了個極為蹩腳的理由搭上了這趟飛機。

坐在機艙裏的第一分鐘詹森就後悔了，但當他看到萊昂納多憤怒又無可奈何的表情時，他又立刻覺得這是值得的了。幾小時後他們到達了倫敦，詹森再一次施展自己的小魔法，成功說服埃德蒙多單獨開了一間房。

萊昂納多氣得差點揮拳，好在有工作人員攔住，埃德蒙多也在一旁看著。“別讓我逮到你，小子！”他對詹森咬牙切齒地低聲說道，“就算他不在我的房間住也不會請你過去的，你什麽也改變不了。”

“我是跟著導演來的，我的目的只是更深入地了解劇本。”詹森對他微笑，然後公正地說，“我相信如果我有幾個問題需要解決的話他是不會把我拒之門外的。”

不遠處的宣傳負責人向萊昂納多招招手，“快來這裏奧，吉姆有事找你商量。”他說，“等會兒我們得到會議室去，有記者來進行預熱采訪。”

對《泰坦尼克號》的宣傳工作自然是最重要的，萊昂納多最後給了詹森一個警告的眼神後，回歸了劇組。埃德蒙多那邊也和凱特-溫斯萊特結束了閑聊，他把行李交給門生送上樓，隨後帶著詹森租了輛車去了麥昆的工作室。

詹森很珍惜和埃德蒙多獨處的機會，他不斷將話題引導到劇本中自己的角色上去，旁敲側擊有沒有加戲的可能。埃德蒙多從始至終都沒有給出任何正面回答，他裝出一副邊開車邊認真傾聽的樣子，心思早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

詹森試探著用手指在埃德蒙多的安全帶附近游蕩。“先生？先生——埃迪？”

“親愛的，我在開車。”埃德蒙多帶著不達眼底的笑回答道，“我的眼睛必須得觀察路面，你也不希望我們因為做那事而出車禍吧，詹森。”

“我以為我們不趕時間，先-生，”詹森回答，“而且你不需要低頭，我對自己的技術還是挺有信心的。”

埃德蒙多連續發出一串笑聲，他搖搖頭。“說實話，Roadhead？Sorry，not a fun。”他說道，“我有點看不懂你了，有人想通過爬上我的床來獲取名利，有的人則想要靠著名利爬上我的床，你呢，你覺得自己是哪種人？”

詹森說：“兩種都不。”

埃德蒙多笑了。“那就兩種都是。”他肯定地說，“這樣的人也不在少數，他們大多很貪婪，看不起我，又想利用我，還想要從我這裏得到真心，然後再踐踏我，通過炫耀成功傷害了我滿足虛榮心。你說，你是這樣的人嗎？”

“我很想告訴你我不是，但——”詹森停頓了好一會兒，像是認真揣摩接下來的回答，他說道：“除了看不起你這個想法外，我比他們還要貪婪。我的意思是，你的條件就擺在那裏。雖然我接下來的話有可能冒犯一些人，但我還是要說，當某人足夠符合審美又足夠有能力的時候，每個人都會接受甚至是向往潛規則。”

這種說法也就只能說服些剛進好萊塢的毫無經驗的人，埃德蒙頓搖搖頭笑起來。“你把自己撇得一幹二凈，不得不說，詹森寶貝，還不錯，即使它遠不能說服我。”他帶著某種冷冰冰的笑意說道，“想和某人約與想通過某人達成目的這兩件事並不沖突，你完全可以大方地承認。如果你沒有用這些油滑的話來搪塞我的話，我會更喜歡你。”

詹森還想要說些什麽來為自己辯解，但隨著埃德蒙多踩下剎車，他們到達了目的地。埃德蒙多完全沒有等待他的意思，停車後徑直走向了工作室，詹森只好慌忙下車，然後小跑著跟過去。這是埃德蒙多不悅的體現，如果不是看在詹森那張臉的份上，他絕不會如此仁慈。

和工作人員打過招呼後，埃德蒙多來到麥昆面前，簡單聊了兩句後直接把詹森丟給他做模特，那是件苦差事，足夠詹森反省自己。

“我喜歡美人，也喜歡聰明人，但別試圖耍我，我比你想象的更不好相處一點。”埃德蒙多親昵地捏住詹森下巴對他小聲說，他給了他半個吻作為預留獎勵，“當個乖孩子，我會繼續喜歡你。”

……

等到了下午《泰坦尼克號》劇組差不多結束今天的宣傳任務的時候，埃德蒙多也剛好趕到宣傳場地，門口仍然圍著不少影迷還有記者，於是他只能打電話叫工作人員出來帶他從後門進入。在走廊上，埃德蒙多嘗試撥通萊昂納多的手機以確定對方的位置，但奇怪的是，從始至終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隨後他試著給劇組裏的其他人打電話，同樣的，誰都沒有接聽。

“請耐心等一等，采訪還沒有結束。”那工作人員說道，“跟我來吧，我帶你到休息室去，我保證最多還有5分鐘他們就會出來。”

埃德蒙多跟著他去了休息室，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但還沒等他想明白，那工作人員突然露出猙獰的表情把他一把推進了旁邊的房間裏。埃德蒙多踉蹌著摔倒在地，過程中他聽到了槍||械上||膛的聲音，還有女人驚呼的聲音（那聲音頗為熟悉），幾秒後，一雙顫抖的手把他拽到了後面並抱進懷裏。

“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要怪就只能怪你太不走運了。”隨著一陣靴子的聲音，剛剛那工作人員慢慢走過來並拿槍指向他們，那家夥沒有蒙上臉，囂張地仰頭對埃德蒙多說道：“我在電視上看過你，法國佬的後代，快把你名下的財產都轉給我們，不然——”

一顆子||彈擊擊穿了埃德蒙多腳邊的地板。

“別！”萊昂納多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他幾乎要破音，“冷靜，冷靜！你們只想要錢不想傷人，給我們一點時間！”

埃德蒙多環顧四周，這是間會議室，包括那工作人員在內有三名持||槍劫匪，卡梅隆，凱特，還有其他跟來宣傳的劇組工作人員被脅迫著坐在地上，就在他身後不遠處。

奧——

這時候埃德蒙多才終於確認，原來劇組統統不接他電話是遭遇了持||槍||搶劫，他還以為遇到了什麽大事呢。

是的，對於見識過大風大浪的埃德蒙多來說，只要對方手裏不是重武器（比如機槍），那就不算是大事。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應該讓你來找我的，這都是我的錯。”萊昂納多在他耳邊懺悔道，他盡量把他圈在懷裏保護起來，“如果我們要死在這裏，我想對你說——”

隔著衣服埃德蒙多摸到他緊繃的肌肉快要和水泥一樣堅硬，他忍不住悄悄勾了勾嘴角，隨後埃德蒙多輕輕拍了拍肩膀上明明因恐懼止不住顫抖卻還是要保護他的手打斷他的話。

“別擔心，裏奧寶貝，我們都會活著出去的。”他說，“你猜怎麽著，這幾個笨賊忘了件很重要的大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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