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哥哥請來的, 快進來，別拘束，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就好。”

說話的是個端莊漂亮的年輕女人, 在確認了埃德蒙多的身份後她流暢的切換了英語邊帶他往裏面走邊介紹, 她叫劉嘉玲，這裏是她家, 今天晚上她和張國榮一起湊了個局請朋友來打麻將，算是個小型派對。

穿過走廊進去, 熱鬧的人聲逐漸清晰, 屋子裏面布置的很有格調，墻上掛著水墨畫和毛筆字, 和美國人的喜好有明顯的不同。

伴隨著‘嘩啦’的聲響，埃德蒙多看到那裏有張正方形的桌子，三個人圍坐著正在邊聊天邊玩帶花色的小方塊，手邊放著酒杯和煙灰缸。

見他們進來，那兩女一男轉過身來打招呼，在看到埃德蒙多的時候他們明顯楞了一下，但很快恢覆平常。

這和美國人聚會時湊在一起打撲克沒什麽兩樣，他之前有聽說過這項活動, 但名稱記不太清了，似乎是叫做——

“這叫打麻將，所有人最愛的娛樂活動, 在麻將桌上我從從來不談工作。”張國榮拉住埃德蒙多的胳膊小聲說。

鑒於今天是私下裏的小聚會就沒必要弄得太嚴肅, 他順便介紹了下所有人。

“那是尊龍, 前年從好萊塢回來發展, 你應該對他不陌生；他對面是林青霞, 亞洲很紅的演員, 你可以叫她布裏吉特，她旁邊是王菲，今年亞洲最受歡迎的女歌手，我記得CNN采訪過她。”

埃德蒙多擺擺手，表示這有些多餘。

“你不用這麽照顧我，萊斯利，我還算擅長與人交往。”他說道，“這是你們的聚會，我只是來參觀，我會找到最讓自己舒服的方式，用不著遷就我。”

“只是給你打個預防針，這兒的人都會講英語，我們不會當著你面用粵語欺負你。”張國榮笑笑，“抱歉，是我有些緊張了，這是我第一次帶外國朋友參加牌局。”

“別道歉，你又沒錯。”埃德蒙多聳聳肩，“我沒玩過這游戲，所以大概率加入不進去，你好好玩，我可以在旁邊看著。順便——英語也不是我的母語。”

張國榮看上去有點驚訝，他沒想到埃德蒙多不是美國人。這時劉嘉玲越過他們去到麻將桌旁，和那邊幾人說了些什麽後，她對著空出來的位置搖頭。

“我不打了，我要去歇一會兒，哥哥你去嗎？”她問，“還是讓你的這位朋友莫雷拉先生來，他打過麻將嗎？”

“沒打過，他之前甚至都不知道這叫麻將，所以我才帶他來。”張國榮說著把埃德蒙多推到了麻將桌前讓他坐下，隨後自己站到他身後，頗有大將風範的捏捏他的肩膀，“女士們，先生們，現在你們眼前的這位即將接受我的指點成為最大贏家，做好輸的準備了嗎？”

“你自己也打不好，還想教他打？”王菲邊洗牌邊調侃道，“去年你舉辦國榮杯的事都忘了嗎，當心最後輸掉底褲。”

張國榮對這看法嗤之以鼻，他堅信等自己把埃德蒙多教會他將成為牌桌上的一把好手，到時候兩人聯手，沒有拿不下的牌局。

對此，埃德蒙多持消極態度，撲克牌他都沒搞明白，更何況是這種上面印著奇妙圖案被稱為‘麻將’的小方塊。但瞥見張國榮很有興致的樣子他也不好再說什麽，於是就按照對方說的，從中間擺好的兩摞麻將上取牌放在面前擺好。

上家王菲摸了一張三條打出去，埃德蒙多學著她的樣子也摸了張牌然後打出去，速度快到張國榮沒來得及反應。

“八筒”

“嘿！”張國榮在後面急的用力捏了他的肩膀，不明所以的埃德蒙多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他帶著格外不解的眼神回頭看過去。

“你捏我做什麽？”

“胡了啊，你剛剛自摸胡了啊，為什麽打出去！”張國榮壓低聲音在他耳邊用近乎咬牙切齒的語氣說道，“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運氣好又糊塗的人，快悔牌！”

“你剛剛應該攔住我，這是我第一次玩麻將，對我寬容點！”埃德蒙多向他投去譴責的眼神，然後正當他想要把打出去的牌拿回來耍賴時，坐他下家的尊龍對他露出了迷人的笑容。

“清一色，大平胡，獨獨，將眼……六，七番。”他把自己面前的牌推倒，然後用很緩慢的語速解釋道，他看向埃德蒙多，眼裏滿是戲謔，“人生中第一把麻將的第一張牌就能點炮（打出了某人正好需要的牌送對方胡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也是很厲害的。”

埃德蒙多：“……”

張國榮：“……別楞著了，給錢，繼續。”

……

事實證明埃德蒙多可能真的不適合麻將這項娛樂，在張國榮的指導下，他第一把給尊龍點了炮，然後第二把又給林青霞和王菲兩個人同時點了炮，第三把更是不得了，打出一張三條來了個罕見的一炮三花，尊龍，林青霞還有王菲同時胡牌。

張國榮也被他的手氣驚到，除了喜劇片裏，他還從沒見過這麽點背的人。

麻將這東西，越打越上頭，埃德蒙多同樣，得到後半夜他已經不需要張國榮的指導並且能夠喊對所有牌的名字了。

他也不是沒贏過，只是贏得牌都很小，並且每當他贏了一把，第二把一定會輸個大的，幾乎成了定律，到後屋休息的劉嘉玲都驚呆了，拉著男友出來圍觀。

在終於輸掉了5k塊之後，埃德蒙多不幹了，拉著張國榮氣沖沖地離開了劉嘉玲的別墅，那時候天已經蒙蒙亮張國榮為了讓他消消氣帶他跑了好遠去到海邊丟石頭。

不得不說，這方法非常管用。

第二天埃德蒙多倒頭睡了一天，傍晚漸漸轉醒，又拉著張國榮旁敲側擊有沒有牌局，和那些整條游蕩在拉斯維加斯對老|虎|機上|癮的家夥一樣，只不過埃德蒙多堅稱麻將成癮帶來的傷害可以忽略不計。

接下來的一周裏，埃德蒙多除了聯系九龍城寨的負責人從中間協商以及對著城寨塗塗畫畫設計分鏡之外，就只剩下了打麻將。

張國榮帶他參加了不少香港藝人組的牌局，有次還幸運的碰到了成龍大哥，成龍大哥脾氣很好，打牌的時候很少生氣，從牌桌上下來後他和埃德蒙多還就未來有可能合作聊了聊。

不過跟誰打牌也改變不了他手氣背的事實，埃德蒙多還是不停地給人點炮。

此外他還學會了不少語氣詞來表達他對給人點炮的憤怒，比如“撲街”，“癡線”還有更重一點的“頂你個肺”，學習速度之快讓張國榮燃起了教他粵語的念頭，但無論他多麽細心的教導，埃德蒙多用的最熟練的還是那幾句粗口。

“這很正常，我猜你剛到英國時最先學會的把不是什麽好話。”埃德蒙多靠在沙發上說道，“或許過兩年我會系統的學習一下粵語，這兩年工作太多，根本沒時間。”

“別掩飾，你就是想往後拖，看看你坐在沙發上無所事事的樣子，哪像是忙得要死的大導演。”張國榮用一個煙圈和白眼做為回答。

就在這時，專門為埃德蒙多安置的電話響了起來，安德森打來跟他商量計劃，埃德蒙多伸了個懶腰起身。

“看，工作這不就來了嗎。”他懶洋洋地笑起來，給了張國榮一個飛吻並收到對方嫌棄的表情後，他接起了電話，“早上好，安迪，有什麽指示？”

“沒什麽指示，電影的事情已經安排妥當，就等著中國人的春節過後把劇組搬去香港。我只想問你聖誕節還回不回來，今天是19號，你再不回來我就要被你那群男人的電話淹沒了。”安德森在電話裏表現的相當暴躁，明顯能感覺到他快要被搞瘋了，“從你離開的那天我電話就沒斷過，所有人，我不誇張的說，所有人都想從我這兒問你到底去哪兒了，我給你數數，瑞凡問了52次，萊昂納多問了58次，基努問了46次，約翰尼-德普問了——”

這麽數下去怎麽也到不了盡頭，埃德蒙多出聲打斷了好友。

“我會回去的，但應該會是聖誕節之後，在聖誕節那幾天這邊有幾個局我必須要去，上次輸的錢我得拿回來。”他頗為正經的對經紀人說道，“麻煩你了親愛的安德森，告訴他們別著急，等我回去會給他們帶禮物的。”

趕在安德森大發雷霆之前，埃德蒙多掛斷了電話，說實話，當他聽到瑞凡和裏奧對他的消失表現出焦慮時無法抑制心裏的雀躍，現在他們應該知道惹怒他是什麽下場了。

“你聖誕節都不打算回去嗎？”張國榮拿著酒杯走過去輕踢埃德蒙多的小腿，“我還以為你是虔誠的天主教徒，沒有冒犯的意思，只是你經常提到自己是被上帝眷顧的孩子。”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我的存在印證了人們對上帝的崇敬是正確的。”埃德蒙多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他靠在電話臺上打量張國榮，然後快速切換話題，“要詮釋那個角色你稍微有點超重——明年春節是什麽時候？”

“2月19號，等等，你剛剛是什麽意思？”

“從現在到3月初還有很長時間，你可以用健康的方式減重。”埃德蒙多撩了撩頭發，“雲啟（男主）被下放到‘下城區’受盡了苦難，我不能讓你像現在這樣健康圓潤的出現在鏡頭裏，還是說你希望我用特效技術來後期制作？”

“——奧你說的是這個，別擔心，我會在年後用半個月達到你的要求。”張國榮沖他舉杯示意，“我全都計劃好了，包括怎麽節食，怎麽運動，還有——”

說著說著他突然停了下來，眼神有些呆滯的看向窗外，並緩緩向那裏走去。

“怎麽了？你剛剛說的都計劃好的還包括什麽？”埃德蒙多沒有察覺到對方的異樣，還再繼續對電影的前期工作進行部署，“身材問題不大，到時候我們會用特效技術讓你身體的一部分變成機械，所以不用擔心缺點暴露給觀——”

張國榮幾乎是跳著回到埃德蒙多身邊，雙手捧住他的臉讓他向窗外看。

窗外是香港繁華的夜景，由於室內外的溫差導致玻璃上凝結了不小的霧氣，但透過霧氣不難看到，暗色的空中正飄著細小的白色雪花。

“是雪！香港下雪了！我從來沒見過香港會下雪！”此時的他興奮得像個孩子，甚至抱著埃德蒙多的脖子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隨後他拿上外套和車鑰匙沖到門口，“快來！我們到更好的地方去看雪！”

他的反應和第一次見到大雪的弗羅裏達人沒什麽兩樣，埃德蒙多勾起嘴角，跟上他的腳步一起走了出去。

不幸的是，這場雪非常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等埃德蒙多和張國榮開車到最佳觀雪地點時，這場雪已經變成了雨，周圍圍滿了失望的人們，顯然都是為了看雪才匯聚到這裏的。

張國榮倒是樂觀，他丟開了雨傘走進雨中。

“沒關系，雨也很浪漫。”他說。

“別鬧，你會感冒的，現在又不是夏天。”埃德蒙多拿著傘追過去，“你可是我的男主角，要是因為這個耽誤了，我就扣你的片酬。”

張國榮對他笑笑，給了他一個‘我知道你不會’的眼神。

而正當埃德蒙多想要再說點什麽的時候，從他背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那聲音不大，但在某一時刻的確蓋過了周圍的人聲和雨聲。

“嘿！我找到你了！”

埃德蒙多沈默了幾秒，然後突然把雨傘塞進張國榮手裏，一頭紮進了雨中。

“你要去哪兒？”張國榮對著他的背影大聲呼喊，“你剛剛還說會感冒來著——奧！這可真甜蜜！”

在許多路人的註視下，埃德蒙多冒雨向那人跑了過去，然後幾乎是跳到對方身上，抱著他的脖子來了個熱吻。

那人踉蹌了兩步，隨後穩住身子並扶著埃德蒙多的大腿讓他抱緊他，透明的傘被丟到地上濺起水花，現在他們同樣濕漉漉了。

“你找到我了，小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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