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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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裏沒想到那胡家公子的未婚妻竟然是顧姑娘,更沒想到的是,在顧姑娘與水湘之間,胡家公子竟然選擇了水湘。

要知道顧學士官階已然達到了一品,是真正的權臣,且顧學士的四個兒子也都非常成器,嫡長子如今已經做到了戶部侍郎之位,嫡次子與兩個庶子雖然不如嫡長子優秀,卻也都考中了舉人,嫡次子更是在前年已經中了進士,如今在翰林院熬資歷,想來要不了多久就能平步青雲。

可是與顧家相比,胡家就太不夠看了。

以顧家之能,胡家不能與之相比實在再正常不過,但傅裏會說出胡家太不夠看這樣的話,也是因為胡家現在就靠著胡老太爺一個人在撐著,其家中男丁不論是兒輩還是孫輩全都不成器,兒輩六七個兄弟,只有一個進士,孫輩更是爛泥扶不上墻,十來個堂兄弟竟然沒有一個考中秀才的

若非如此,有胡家公子這麽一個死心塌地、任她拿捏的追求者,水湘當年也不至於只是將她當做備胎不是?

不過顧家上下是真正疼女兒的,沒有像是其他人家一般想要借著女兒攀附高門,而是想著將女兒嫁給家世更低的胡家,這樣以後萬一她的夫婿做了混賬事兒,顧家才能為她撐腰,也有底氣為他撐腰

至於胡家公子不成器?顧姑娘父兄有本事,有他們幫扶,只要不是扶不起的阿鬥,總能為顧姑娘掙一份體面。

顧姑娘庶姐的夫婿,同樣比她原可以嫁的人身份更低一些。

胡家公子被顧家選為乘龍快婿之後,胡家上下那是恨不得敲鑼打鼓,好立刻將這個消息宣揚出去炫耀一番。可誰曾想,如今竟然鬧出了這樣的事兒?

自家求而不得的好姑娘,卻被其他人這般不放在眼裏,傅裏心裏竟難得生出幾分不平。

不過……

傅裏擡頭,正好對上了老太太同樣有些憤憤的眼神,對視一會兒後,兩人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可惜了……”

兩人心裏暗暗感嘆。

顧姑娘原本已經選定好的婚事黃了,自然要抓緊時間相看起來了,畢竟顧姑娘的年紀比蘭哥兒還要大上一歲,自然比蘭哥兒還要更著急一點兒。雖然兩家心知肚明沒有結親的可能,但顧夫人在斟酌之後,還是將請帖遞到了定威侯府,就如同定威侯府第一次邀請人的時候,也將請帖遞到了顧家,從而讓老太太見到了那個讓定威侯府上上下下都滿意得不得了的顧姑娘一樣。

老太太年紀大了,而且身份與輩分都非常高,像是這樣的宴會已經不太參加了,所以到了宴會這天,只有傅裏一個人坐著馬車進了顧家的大門。

然後,傅裏就見到了那個老太太讚賞不已的小姑娘。

她就坐在顧夫人身邊,不說話的時候,周身清冷,氣質仿若空谷幽蘭一般遺世獨立,就連本該多情勾魂的桃花眼竟然也盛滿了清淩淩的流轉波光,讓對上她眼睛的人頓時心神一靜。但她一旦笑起來,那雙眼和那張臉就變得勾魂攝魄起來,就連渾身的氣質也改頭換面,如秋菊般華美燦爛起來。

小姑娘年紀雖然還不大,但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完全能看出日後的傾國傾城之姿,與薛寶琴也不分伯仲。

只一個照面,傅裏便再次覺得可惜起來。

顧夫人見到傅裏,忙帶著女兒上前認人:“青夏,這位是定威侯夫人,你該叫一聲伯母。”

小姑娘笑靨如花地沖著傅裏福身行禮,聲如鶯啼:“伯母好。”

傅裏趕緊讓人起來:“這般出眾的姑娘,若是生在我們家該有多好?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自家能有這麽一個漂亮可人的姑娘,可惜沒這個福分。”

是個人就沒有不喜歡聽到別人誇讚自家兒女的,顧夫人自然也不例外。

聽到傅裏的話後,顧夫人原本沈穩嚴肅的臉也不禁笑開了花:“侯夫人謬讚,我倒是恨不得將這姑娘打包送到你家去養上幾年呢,也好過我打著轉而地為她忙碌煩憂,偏還得不到什麽好結果。”

傅裏楞了下,笑著拍了拍顧夫人的手,沒有接話。

顧夫人大約也知道自己莽撞了,也幹脆轉移了話題,帶著傅裏往裏面走,等將人帶到安排好的位置上後,這才轉身準備帶這女兒離開。

傅裏有些疑惑:“府上還有人來?”

她雖然不是最後到的,但她身份相對較高,在她後面過來的夫人姑娘們可不見得能有資格讓顧夫人母女親自過去迎接。

顧夫人看了傅裏一眼,表情有些為難:“宮裏也不知怎麽知道的消息,往府上遞了話兒,說是有幾位公主郡主聽到府上舉辦宴會的消息,想要過來湊湊熱鬧。”

傅裏忍不住皺眉:“我記得你家四位公子,應該都已經成家了吧?”

顧夫人點頭,表情也相當困惑。

兩人隨便說了兩句,顧夫人便帶著女兒離開了。

等人走後,很快便有許多夫人帶著女兒過來搭話,傅裏隨意應付了幾句,便將人都打發走了,然後一個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吃吃東西,看看戲,再賞賞花,就這麽將時間打發了過去。

沒多久,顧夫人與顧姑娘便帶著幾個穿金佩玉,身份高貴的姑娘進了門。

傅裏之前去參加過宮宴,見到來人後只楞了一會兒,便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一共四位姑娘,兩個真正的公主,一位郡主,一位皇後養女。郡主是皇家去年才認回的義忠親王流落在外的唯一血脈妙玉,如今叫徒妙;養女自然就是妙玉以前的替身秦可卿。

四位天潢貴胄出現在顧府,因為擔心在她們面前有

任何不得體的舉動,所以原本還算輕松的氣氛頓時變得嚴肅起來,已經做好的夫人小姐們一個個都正襟危坐,實在看不出半點兒“相親宴”的苗頭。

就在傅裏以為這次宴會要搞砸了的時候,幾位公主郡主們不過待了半個時辰,就又如她們突兀到來時一般匆匆走了。

傅裏被他們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不過她的註意力很快就被園子裏一眾爭奇鬥艷的姑娘們吸引了目光,很快將之拋在腦後。

回到家躺在床上的時候,她回想起白天這一幕,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忙擡手將衛烆推醒:“皇上有沒有找你問起過蘭哥兒的婚事?”

衛烆本來已經睡得迷迷糊糊,聽到傅裏問話之後瞬間清醒,認真回想之後遲疑著點了點頭:“之前進宮面聖商談政事之時,皇上隨意提過一嘴,怎麽了?有什麽問題?”

傅裏當場就沖著衛烆翻了個白眼,她原以為自己就夠遲鈍的了,沒想到衛烆竟然比自己更加遲鈍。

她嘆了口氣,小聲問他:“皇上是怎麽問的?你又是如何回的?”

衛烆認真想了想:“皇上只是問我蘭哥兒的婚事是否已經定下,我就如實回答了。”

經過一番認真挑選,老太太已經從一眾姑娘當中選出了四位還算符合蘭哥兒要求的姑娘,就等著過幾天再辦一場宴會,讓蘭哥兒見一見這幾個姑娘,便可以定下最終人選了。

可就算只差最後一步,就結果而言,蘭哥兒的婚事也還是沒有定下的。

所以衛烆的回答,自然是沒有。

傅裏深吸一口氣,再次問他:“你覺得皇上對你怎麽樣?有將你罷免的想法嗎?”

衛烆失笑:“你想什麽呢?我又沒犯什麽錯,就算不是簡在帝心,那也是朝廷的肱股之臣,只要沒有犯下大錯,皇上怎可能輕易將我罷免?”頓了頓,他也回過神來了,“你的意思是,皇上想要將公主嫁給蘭哥兒?”

說完,衛烆便眉頭緊鎖,直接從床上坐起了身。

好一會兒後,他像是想明白了什麽事情一般,長長地舒了口氣:“不可能,皇上除非不想用我了,否則絕對不可能將蘭哥兒召為駙馬。”

這不是逼著他君臣離心嗎?

傅裏動了動被掀了被子的半邊肩膀,想了想,幹脆也坐起了身:“我也覺得皇上不會將蘭哥兒召為駙馬,可是那不是還有一個皇後的養女?還有郡主?朝廷應該沒有儀賓郡主、縣主等皇室宗親之女的丈夫也不能入朝為官的說法吧?”

衛烆頓住,確實沒有。

因為就算一個皇帝再能生,皇帝的女兒是有數的,可皇帝的親戚可不是沒有個定數,這些親戚的女兒只要身上有爵位,嫁的夫婿也都成為儀賓,若是朝廷規定儀賓也不能入朝為官,那完蛋了,皇家的姑娘恐怕就成了所有青年才俊避之不及的存在了。既沒有駙馬那樣的富貴榮耀,娶了她們還會被斬斷所有前程,還想嫁個好夫婿?做夢比較快!

兩人坐在床上面面相覷,一時都不太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遲疑許久,傅裏忍不住開口:“要不,我去給老太太透個信兒,讓她趕緊將蘭哥兒的未婚妻定下來?”

雍和帝的兩位公主肯定是不可能嫁給蘭哥兒了,真要是嫁了,那不是結親,那是結仇,除非皇帝既對衛烆生了不滿之心,也對兩個女兒全然沒有為父女親情,否則他絕對不可能將真正的公主嫁給蘭哥兒。

至於妙玉和秦可卿,秦可卿已經記在了皇後名下,不管她真正身份是什麽,她都已經可以被人稱為公主,她的丈夫自然也是駙馬,所以皇上想要將她嫁給蘭哥兒的可能性也不大。

反倒是妙玉……

若是將她嫁給蘭哥兒,既不會耽誤了蘭哥兒前程,還能順便安撫一下朝中的老臣,還能甩出一個包袱,若這事兒真的成了,倒真算得上是一舉多得。

可是妙玉的性子有些清高,並不算直爽,還正是蘭哥兒最不喜歡的那種“拐著彎兒”說話的人;而且妙玉從小命途多舛,也更需要一個溫柔細心的丈夫在旁呵護,蘭哥兒的話……

咳咳,恐怕妙玉都快要氣死了,他都不一定能註意到了她生氣這件事。

若真將妙玉與蘭哥兒配成一對,以後的日子恐怕順遂不了。

衛烆卻連連搖頭:“恐怕不行,若是我沒有猜錯,你今天會這麽問我,是因為今天在宴會上發生了一些事吧?你在宴會上見到了誰,又或者聽人說了什麽?”

傅裏嘆氣:“今天顧家的宴會上,來了兩位公主,還有義忠親王的女兒和皇後養女。”

衛烆總算是明白了傅裏為何這樣問他了,他想了想,語氣堅定:“既然如此,我們就更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將蘭哥兒的婚事定下來了。”

否則被皇上知道,還以為他們嫌棄妙玉呢。

就算皇上本人對妙玉這個義忠親王唯一的血脈也沒什麽好感,但她到底是皇室中人,嫌棄她,從某種程度上也是對皇室的一種不敬。

就在衛烆與傅裏夫妻二人一籌莫展的時候,皇後突然到定威侯府傳信,說是許久不見傅裏,有些思念。

傅裏換好衣服後,立刻乘上馬車進了宮。

沒說幾句話,皇後便開門見山提到了前些日子的顧家宴會,也問了傅裏對妙玉是什麽看法。

傅裏小心地看了皇後一眼,扯了扯嘴角,先是將妙玉一頓誇,然後才開口說道:“之前我與老太太便問過蘭哥兒對未來妻子有什麽要求,他少不更事不知生活艱難,竟只提出了兩個在旁人看來不怎麽正經的要求,一個是要足夠漂亮

,最好是天香國色,這樣日日相對也賞心悅目;因為他以後是要上戰場的,所以對讀書並不上心,吟詩作對、風花雪月一類的情調,他也只當是麻煩事,並不願意在這上面浪費時間,所以他對妻子的另一個要求便是性格直爽,就算是不識幾個字也是不妨事的。”

“至於家世之類,他反倒不怎麽在意。”傅裏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偏偏老太太心疼孫子,一味地滿足他,所以之前舉辦宴會才會不論身份,幾乎將京城裏的大半官宦人家都邀請到了府上做客,如今都已經挑好了四五個滿足條件的姑娘,只等蘭哥兒與她們遠遠地瞧上一眼,看誰最合他眼緣兒,便要定下了。”

皇後並未在意傅裏話裏話外的拒絕,而是好奇問道:“你又是個什麽想法呢?這兒女婚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你這個做母親的看中了哪位家世不錯的姑娘,想來老太太也不會拒絕吧?”

傅裏笑了笑:“皇後說笑了,我雖然是侯爺的夫人,卻只是個填房,也不過是蘭哥兒的後娘而已。這蘭哥兒的婚事,我自然是能不沾手就不沾手,也免得被人說了閑話不是?何況,蘭哥兒的婚事真要讓我來安排的話,我恐怕比老太太還要不著調呢。”

“哦?”皇後好奇,“難道你對蘭哥兒的婚事還有其他的想法?”

傅裏有些摸不準皇後的態度,於是刻意往誇張了說:“要我說啊,這男女婚事根本就沒必要牽扯到家世,只要兒女自己喜歡,就算對方是販夫走卒又有什麽可在意的?蘭哥兒喜歡漂亮的,那就給他找個傾國傾城的,他要是喜歡的直爽的,那就給他找個性情活潑說話不遮遮掩掩的,實在沒必要考慮家世。”

話音剛落,皇後便“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就在傅裏一頭霧水的時候,皇後轉身對著旁邊的屏風招了招手:“妙玉,可是知道人家對兒媳婦的要求了?快出來吧。”

傅裏頓時挺直了背脊,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雖然她剛才沒有說一句妙玉的壞話,但她說的那些標準卻幾乎是與妙玉完全反著來的,若是皇後非要將妙玉許配給蘭哥兒,這話讓她聽到可不就壞菜了?

沒一會兒,妙玉就頂著一張布滿紅霞的俏臉,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等人走到皇後身邊,皇後一把將人拉到旁邊坐下,這才笑著轉頭看向傅裏:“妙玉是她以前的法號,因為是從小撫養她長大的師父取的,我們便直接將之當做了她的乳名兒,也算是提醒她不忘恩。”

傅裏恍然點頭,她就說之前仿佛記得妙玉已經改了個徒妙的名字。

點頭之後,她又趕緊起身給妙玉行禮:“郡主千歲。”

妙玉也跟著起身行禮:“侯夫人好。”

等兩人見完禮,皇後笑著開口讓兩人坐下:“之前妙玉幾個去參加顧家的宴會,侯夫人恐怕嚇壞了吧?”

傅裏趕緊擺手:“皇後說笑了,幾位公主郡主出現在宴會上,我們只會覺得榮幸,怎麽嚇到?當時見到幾位金枝玉葉的……”

她話還沒說完,皇後就笑著打斷了:“本宮又不是皇上,你在我面前沒必要這般戰戰兢兢地,不知道還以為本宮多可怕呢。本宮今日將你叫進宮,也是為了問問蘭哥兒的情況,若是他與妙玉合得來,也確實打算將他們兩個湊一對兒。”

傅裏眉心一跳,不過好在她進宮之前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所以很快就穩了下來。

不過皇後仍舊從她臉上的表情看出了一絲絲端倪,於是笑得更加開心:“不過現在,本宮打消了主意。”

傅裏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這才克制著沒讓自己露出太高興的神色。

皇後沒有關註,而是伸手將妙玉的手拉到膝蓋上放好,輕輕拍了幾下之後,笑道:“妙玉到底是義忠親王遺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脈,本宮與皇上自然都是希望她能平安順遂,幸福一生的。原本本宮與皇上早有默契,就想著為妙玉挑選一個簪纓世胄家的嫡次子做夫婿,這樣既沒什麽責任,還能過上不錯的生活,而且有本宮與皇上在,他定然不敢將妙玉欺負了去。”

傅裏眨眨眼,怎麽聽起來蘭哥兒並不符合皇上和皇後為妙玉選婿的標準?

她沒有貿然發問,而是緊緊聆聽皇後接下來的話。

皇後也沒什麽賣關子的想法,轉頭揶揄地看了眼妙玉:“只是之前,貴妃娘家周家的姑娘邀請宮裏幾位公主和妙玉一起出宮,正巧遇上了你家兩個兒子騎馬射獵,鮮衣怒馬,少年意氣,妙玉只遙遙地看了一眼,便入了心。回來後,妙玉踟躕許久,這才找上本宮,想要請本宮幫忙說和一二。”

傅裏楞了下,下意識轉頭看向妙玉。

妙玉原本羞怯地低著頭,似是察覺到了傅裏的視線,擡頭直接撞上了傅裏的視線。

傅裏很清楚地從她的眼神當中捕捉到了一些些羞澀與傷心,但更多的,還是釋然。想來之前皇後應該與她說了什麽,所以才會有了今天這一幕,聽到她的話後,妙玉也才會這麽容易就放棄。

而且皇後會這般坦誠地與她說起這個問題,想來是已經與皇上商量過了,而且也讓皇上同意了她的安排。

傅裏反應過來後,對皇後愈發感激。

作者有話要說:十二點前二更,麽麽噠感謝在2020022423:54:232020022521:03: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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