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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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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衛烆的話後,雍和帝的表情頓時遲疑起來

湖廣一帶的情況確實非常危急,從那些人傳入京城的奏折來看,湖廣一帶的官場幾乎已經算是被那些洋人用鴉、片把持住了,若是不盡快將當地的海外勢力清除幹凈,也許鴉片這種東西還會順著湖廣一帶的官員蔓延到全國各地,到時候整個大夏的朝廷都完了。

就算他這個當皇帝再清醒又有什麽用?手下沒有得用的人,也不過被人架空了所有權利,然後成為海外勢力手裏謀取利益的傀儡而已。

所以湖廣一帶的局勢非常危急,而且在雍和帝看來,整個大夏幾乎沒有人比衛烆更適合被派去湖廣處理相關事務,因為他在朝中的幾個心腹當中,只有衛烆因為是在戰場上廝殺下來的,所以做事相當果斷且下得去狠手,而不像是其他大臣一般,做起事情來瞻前顧後,優柔寡斷。

就算是顧學士,也因為他是文官出身,往往講究人情而在一些小事兒上讓雍和帝並不滿意。

湖廣如今的情況在雍和帝眼裏,那是必須要下狠手懲治的。

可是金礦的事情同樣重大

盡管之前雍和帝已經抄了不少貪官汙吏的家,國庫也確實暫時充盈起來,但雍和帝心裏還有不少亟待頒布的政令,而這些政令的施行同樣離不開銀子。

但相比而言,還是湖光一帶的官場更讓雍和帝在意。

顯然衛烆同樣知道這點,所以才會在見到雍和帝的時候,直接請皇上安排過去保護金礦的人選。

雍和帝頓了頓,擡頭看向衛烆:“明徑覺得,朕應該拍誰去保護金礦?”

衛烆挑眉,沒想到皇上竟然會直接問自己的意見。

但見皇上表情認真,並非試探自己,而是真心實意地征求自己的意見,他思索須臾後說了個名字:“微臣認為,郭將軍是個不錯的人選。郭銅雖然從未真正上過戰場,但本事武力過人,而且因為大喇喇的性子與手下士兵也處得不錯,他手下的士兵都非常信服他。最關鍵的是,郭銅腦子雖然不大聰明,脾氣也有些急躁,在上朝時總是被人激得口不擇言,但其性子粗中有細,從未在大事上出過差錯,而且郭家上下幾代都是忠君之人,是個可以委以重任之人。”

雍和帝聽完,腦海中不禁開始浮現郭銅的形象,許久後,不得不承認衛烆推薦的郭銅是個不錯的選擇

其他倒是還好說,關鍵是郭家之前好幾代人,不管官職如何,是否得到皇帝重用等等,也從不曾摻和到奪嫡之中,是個真真正正地保皇派家族。雖然以前奪嫡的時候,郭家從未站在自己身邊,可是也不曾站到他那些兄弟背後與自己敵對,反倒一心中立,只為父皇做事。甚至因為他一直都在為老百姓做實事,郭家對他觀感不錯,也在暗地為他提供過一些幫助。

雍和帝想到郭銅,心裏也有了幾分滿意,不過也擔心衛烆推薦郭銅是出於私心,忍不住開口問他:“明徑與郭銅之間私交如何?”

衛烆笑道:“之前夫人的火鍋店開業,微臣曾經請過幾位同僚到店裏吃飯,算是為火鍋店造勢。”

他並不擔心皇上懷疑,因為他在雍和帝登上皇位之後,便鐵了心的打算走孤臣這條路。之前參與進奪嫡之中,一來是因為他與皇上從小一起長大,身上天然就打上皇上的標簽,就算不參與奪嫡,其他人也只會將他打成皇上一派,根本沒辦法獨善其身;二來也是因為他當時剛回京不久,在朝中還沒站穩腳跟,衛家更是只有自己一個頂梁柱,面對群狼環伺的境地,他只能選擇投靠一位皇子,而四皇子便是最好的選擇。

可如今,他已經位高權重,對更進一步也沒有非常迫切的需求

以他之前在奪嫡之爭中出的力,雍和帝不可能虧待了他,或早或晚,他都能坐到自己想要坐的位置,實在沒必要再摻和進奪嫡之中。

既然不打算再參與到奪嫡之爭,那麽他也就沒必要結黨營私,反倒引來雍和帝的忌憚。

就算雍和帝生了懷疑想要調查,也只會查到他與郭銅之間除了平日上朝時,便只有那麽一兩次交集而已,實在沒什麽值得在意的。

雍和帝見衛烆坦蕩蕩,又對他的性子非常了解,於是非常高興地點了頭:“既然如此,朕之後下令,就讓郭銅接替你在金礦那邊的位置吧。”

衛烆沒有一點兒意見。

雍和帝又道:“對與四王八公的懲罰,你有什麽意見?”

衛烆楞住,與之前不同,聽到雍和帝的這個問題,他表情就變得非常為難了:“皇上,這事兒是顧學士在一路跟進,您拿這個問題問微臣,微臣不知就裏,也沒辦法給您一個行之有效的建議。”

雍和帝輕笑一聲:“你們啊……”

他之前也不過是突然想起來,所以才問了一句,聽了衛烆的話後,也知道他將這事兒拿來問衛烆,對自己的另一位心腹來說恐怕是冒犯,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左膀右臂因此產生什麽隔閡,所以說完就搖搖頭,到底沒有逼著衛烆一定回答自己的問題。

不過他心裏卻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只等顧學士將四位郡王的罪證呈上,他便要如四大家族一般,將人直接給抄了家。

但看在他們之前那麽長時間也沒有開采,給朝廷留下了一個完整的金礦的份兒上,他也不會對他們下狠手的

作為罪臣,這些人的子孫三代都是不得參與科考的。如今他卻願意額外開恩,給這些人一個上進機會。

不過竟會能不能抓住,便與他這個皇帝沒有關系了。

這般想著,雍和帝擡頭看向衛烆,說出了自己最後的決定:“等郭銅接受金礦之後,朕會立刻任命你為欽差大臣,並賜你一柄尚方寶劍,命你到湖廣兩省查清真相,若是遇到阻礙,殺無赦。等將所有罪臣證據確鑿地收押之後,一並帶到京城,朕倒是想要看看,這些吃著朝廷俸祿,卻不將朝廷社稷放在心上的罪臣究竟長成什麽樣!”

衛烆領命,很快退下。

在宮門處,正好遇上得到皇上傳召進宮的郭銅,他大概知道自己此次進京所謂何事。雖然還沒有見到皇上,但郭銅心裏已經大致猜到,皇上這次能想到並重用自己,恐怕與這位剛出來的定威侯有著離不開的關系。

宮門處有太多閑雜人等,且皇上還在宮裏等著,郭銅不好與衛烆多說,但仍沖著他感激地拱了拱手:“定威侯,等你下次回京,我請客,還請侯爺賞臉!”

衛烆回禮:“一定!”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而郭銅也掉頭進了宮門。

回到定威侯府之後,衛烆立刻將自己馬上要動身去湖廣兩省查清鴉、片流入大清,控制了那麽多大臣豪紳的背後的陰謀和真相之事告訴了家人。

兩位老人倒是沒有什麽表示,畢竟他們早已經習慣了衛烆在外行走。

兩個孩子倒是有些不舍,卻都不如傅裏來的震驚:“你才剛回來,怎麽這麽快就又要離開京城了?之前皇上不是將你派到去鎮守金礦了嗎?你什麽時候回來?”

雖說金礦所在的地方距離京城也很遠,但比起湖廣兩省卻要近太多了。

至少,衛烆之前鎮守金礦的時候,每個月還能回到家中一次,可若是去了湖廣兩省,恐怕又得好幾個月,甚至大半年才能回到京城了。

衛烆心中愧疚難安,明明之前他還像傅裏保證,自己一定不會再離開京城這麽長時間了,沒想到這麽快就食言了:“這次事情鬧得太大,皇上本來還想讓我鎮守金礦,但顯然湖廣兩省的事兒更加危急,只是皇上之前抄了太多大臣的家,如今留下的官員大多是老實本分又或者是剛提拔起來的新人,老實本分倒是不容易犯錯,但面對湖廣兩省那邊的覆雜情況,卻也不一定鎮得住場子,新人就算手段過人,但經驗不足,反倒容易掉進其他人挖的坑裏面。”

若這次只是尋常辦差,就算掉進坑裏面了,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大不了讓人覺得新人經驗不足辦事不利,以後再難得到重用而已。

可這次卻涉及到了毒、品,若是被坑了染上毒、癮,恐怕……

“而我定威侯的名聲傳遍了整個大夏,大家同朝為官,也清楚皇上對我的信重,”衛烆笑了笑,“再者說,朝中做事兒如我一般不講情面的到底是少數,所以皇上才會將我派去湖廣兩省。”

傅裏看著衛烆,笑容無奈:“你到什麽地方去辦差又不是自己可以決定的,而且聽你所說,湖廣兩省之事涉及鴉片,許多當地官員都染上了毒、癮,這確實是稍有不慎就可能危及到朝廷根基之事,皇上將你派去我雖然不舍卻也萬分支持,你何必衣服愧疚難安的表情,不知道還以為我一點兒不懂事,只知道纏著你呢。”

若是其他事情,傅裏恐怕還會生出些許的埋怨,畢竟這麽長時間,她與衛烆的相處時間確實太短,讓人完全沒有已經結婚了實感,兩人之間的關系反倒像是在談異地戀一樣

還是那種通信極困難的異地戀。

但傅裏是從後世穿來的,知道鴉片的危害有多大,所以得知衛烆這次到湖廣兩省去是為了禁毒,自然不會埋怨。不但不埋怨,她反倒打心眼兒裏希望衛烆能完美完成任務,最好能徹底讓毒品從大夏的國土消失,以後百年再也不會出現。

衛烆失笑:“我倒是真希望你能纏著我呢。”

傅裏笑笑,很快嚴肅了表情:“我對你到湖廣兩省去辦差沒有任何意見,但你什麽時候去,會去多少時間,此行是否會遇到危險之類,你總得告訴我吧?”

衛烆點頭,趕緊解釋:“這次過去,皇上會任命我為欽差大臣,還會給我一把尚方寶劍,讓我有先斬

後奏的權利。我又是武將,會帶著自己的親兵過去,危險倒是不大,只是擔心那些人明的來不了就來陰的。不過我一向意志堅定,想來就算染上了毒、癮,以後也能戒斷,也沒什麽……”

“你想說沒什麽大不了的?”傅裏意識到因為這個世界吸、毒的人還少,所以對毒品的危害了解得還不夠深,她立刻收斂所有表情,滿臉認真地看著衛烆,“衛烆你必須記住,絕對絕對不能去碰毒品,也許你認為京城中毒的那些人都是意志不堅定的老百姓,想著戒毒可能很容易,但你必須想想,湖廣兩省的官員難道就真的一個意志堅定的人都沒有嗎?在發現自己被毒品控制之後,難道就從來沒有想過要戒毒要擺脫那些人的控制嗎?可是他們仍舊被人控制在了手裏,為什麽?難道只是因為他們所有人都意志不堅定?”

衛烆頓住,整個人的氣勢瞬間變得陰沈起來:“可是你之前不是說,可以戒毒?”

“確實可以戒毒,但戒毒絕不是說戒就能戒的,若真那麽容易,皇上都大張旗鼓地在邸報上說清楚了罌粟及鴉片的危害,為什麽那些官員仍舊選擇了隱瞞?”傅裏認真地看著衛烆,“因為戒毒的過程非常痛苦,不但是身體上的,更是心理上的。若是真的染上了毒癮,身體戒掉了,心理上卻不一定能戒掉。”

戒毒最困難的地方,從來不是身體上的

畢竟就算那等心智軟弱之人,在發現自己承受不住戒斷反應給身體帶來的痛苦時,旁人也能插手幹預,要是狠得下心,直接將人捆起來,控制住對方的所有行動力,不是同樣可以達到戒毒的目的?可真要是這麽簡單,這世上又哪兒會存在那麽多因為吸毒家破人亡的人?

戒毒最可怕的是,心裏上的癮。心理上的癮是戒不掉的,若是在戒毒之後再接觸到毒品,將會極大的可能因為受不住誘惑而覆吸,而一旦覆吸,以後再想要戒毒便困難了。

衛烆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雖然仍舊不覺得害怕,卻也忍不住比之前擔心更多。

甚至於,他開始擔心之前那些被人陷害的大臣在私下嘗試過戒毒,發現這樣做太困難也太痛苦,轉而選擇了投靠對方……

若是這樣,那原本的裏應外合之局,就有可能變成孤立無援的局面。

任務的困難程度,也比之前大了無數倍。

這些都還不是最可怕的,最讓衛烆的擔心的是,他這次過去很可能沒辦法在短時間完成任務,而若是時間一拉長,他一個人在湖廣兩省,外面的事兒他倒是能夠應付,可是後宅若是沒有一個坐鎮的人,他恐怕還真就可能被人算計。

他擡頭看向傅裏,似乎想要說什麽,但想到傅裏在京城的產業,卻遲疑著開不了口

傅裏之前確實說過要將京城這邊的事情交割清楚,然後跟著他到外地任職,可那時在至少一年的時間基礎上做下的決定。如今距離他從江南回來才多久?這麽短的時間,別說是京城這邊的店鋪了,就算是定威侯府裏面的種種雜事,傅裏恐怕都沒有梳理清楚。

他頓了頓,開口說道:“小裏,若是戒毒真有你說的這麽困難,湖廣兩省的情況恐怕比之前預料的還要更加覆雜和危險。我原本沒打算讓你跟著我一起過去,但現在……你先在京城這邊處理店鋪和家裏的事情,若是兩個月內我還沒有傳回好消息,恐怕就只能請你千裏迢迢到到湖廣兩省來為我坐鎮後方了。”

傅裏挑眉:“為什麽一定要等兩個月後?我直接跟著你過去難道不行嗎?”

衛烆先是一喜,旋即皺眉:“這麽短的時間,京城裏面的店鋪你應當還沒有交割清楚吧?皇上又催的急,我恐怕只能在京城裏停留兩三天便要走了,時間上如何來得及?”

傅裏轉頭看向老太太:“府上的事兒大可請老太太做主啊,老太太之前管家多年,完全可以輕松上手,絕對不會出岔子。倒是京城裏面的這些店鋪……”

她想到蔡力與田大娘一家子,有些拿不住該將這麽大的攤子交給誰。

傅裏遲疑著看向衛烆:“以前在巴州府的時候,你曾經提起方家父子身上有一樁舊事需要調查清楚,之後卻沒了下文,你同我說說,那樁舊事是否已經調查清楚了?”

她對田大娘當然是百分百信任的,但對方家父子卻沒辦法這樣的信任,所以很多時候必須在蔡力與田大娘之間挑選一個人出來主持大局的時候,她都更加偏向蔡力。

其中一部分的原因,便是當初衛烆無意提起的,方家父子身上還牽扯了一樁舊案。

衛烆一楞:“方家父子?”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了方家父子到底是誰,“你說的是方槐和方雨?他們之前確實牽扯到了一件事,但並不是什麽大事,最後調查的結果也先是了,方家父子清清白白,沒有任何不妥之處。反倒是田大娘的身份有些特殊之處,但對你也沒什麽害處,你完全可以如之前一般相信她。”

傅裏皺眉,轉頭看向衛烆,眼裏滿是疑問。

但衛烆面對她的眼神卻選擇了躲避,而且沒有回答她疑問的意思。

傅裏楞了下,瞬間猜到,田大娘的身份恐怕和唐銘類似。

雖然傅裏相信田大娘不會害她

畢竟這麽多年,田大娘幾乎是最清楚她身上異常的人了,但從皇上的種種表現來看,田大娘應該是沒有將她身上的異常上報的。

但是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決定不將京城裏的店鋪全部教到一個人的手上。

想了想,她開口:“我明日就將京城的鋪子分作兩半,一半交給蔡力負責,另一半則交給田大娘負責,兩人一人負責一半,倒也能互相牽制,就算出了事兒也有個人可以商量,而且也有個緩沖的餘地。”

衛烆對傅裏的決定一向支持,聽完只是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

兩位老人雖然不舍得讓夫妻二人一起離開,但也知道此去兇險,兩人一起過去也算有個照應,不至於被人算計了,於是只能點頭答應。

兩個孩子表情不舍,甚至提出想要和傅裏他們一起到湖廣兩省辦差,卻被衛烆以兩人年紀太小,還沒有自保之力,若是過去只會拖他們的後腿,讓兩人在辦事之餘還要花精力看顧他們為由果斷拒絕了。

不到兩天的時間,傅裏就將京城的事情全部交割清楚,然後就開始收拾自己與衛烆的行李。

第四天,皇上直接下旨,封衛烆為欽差大臣,讓他去湖廣兩省查清鴉片之事。

兩人的行李已經收拾好,各種事情也交代清楚,於是次日便帶著安排好的人手與行李等來到碼頭,然後走水路,不到兩個月便來到了湖州府。

中途路過福州府的時候,傅裏與衛烆商量之後,直接在當地買下了數十號簽了死契的下人,然後直接將人帶到了衛烆在湖廣兩省辦差的府上。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從碼頭上下來的時候,那些前來迎接的官員見到兩人身後的下人,一部分人臉都綠了。

因為衛烆這次來到湖廣兩省,擺明了在調查清楚與海外勢力勾結之人後,肯定會將人嚴懲,所以在場之人一個個憂心忡忡的,盡管在面對衛烆的時候臉上堆滿了笑容,眼底卻滿是憂慮

因為知道皇上這次懲治這些犯案之人的決心非常足,所以京城官員就算知道了衛烆是這次的欽差,也完全沒想著將他的身份告訴湖廣兩省的官員。因為不確定那些與自己有牽扯的官員是否無辜,所以在一開始便直接與人劃開界限,就算等以後發現對方就是皇上這次想要懲治的人,也不會再牽連到自己身上。

雍和帝登基不到兩年,便裁撤抄家了難以計數的官吏,其雷霆手段早已將朝中文武百官嚇到,所有人對其都是又敬又怕,根本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犯錯。

如今雍和帝明擺著要清算湖廣兩省的官員,他們又不是瘋了,還要給這些註定沒什麽好下場的官員通傳消息。萬一日後被查出來,皇上誤會他們與之是同夥可怎麽辦?

所以湖廣兩省的官員雖然知道會有欽差大臣過來,卻從來沒想過被派來人的竟然會是聲名赫赫的定威侯。

定威侯?

只要聽過他名聲的人,就沒有不害怕的

雖然每次下令抄家的都是雍和帝,可最後帶著人去抄家的卻基本全是衛烆。

何況衛烆以前還是從戰場上廝殺下來的,手中人命無數,一身血腥氣,讓人看著就心生膽寒,完全不敢與之作對。

不過衛烆剛來,這些官員不管心裏是什麽想法,都沒打算付諸行動,而是決定看看衛烆之後究竟會怎麽做,然後再順勢調整自己的站隊。

衛烆也不知道湖廣兩省的官員到底有多少染了毒癮,所以見到這些人的時候,倒沒有直接走人,而是選擇留下來寒暄片刻,讓這些人的精神不要太過緊繃。

傅裏這次將冬夏和冬春一起帶了過來,因為是女眷,便落在了最後,等衛烆與其他官員寒暄,有了初步印象之後,他這才與這些官員告辭,然後與傅裏去了這段時間在當地的住處。

許是為了討好衛烆,當地官員為兩人準備的住處相當大,若只論大小的話,甚至可以與京城的定威侯府相提並論了。當然,裏面的各種裝修與擺設等,與定威侯府相比還是有一定差距的

畢竟這些官員之前又不知道皇上派來的欽差大臣究竟是誰,所以在裝點宅邸的時候也不敢用那些出格的擺件兒,免得被人說越了規制身份。

夫妻二人進門的時候,宅子裏已經有不少下人在忙活了,如今見到傅裏身後帶著的幾十號人,一個個面面相覷,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傅裏笑了笑,直接擡手對所有人說道:

“你們之前是在哪兒幹活的,如今便回哪兒去吧,我們在路上的已經買了不少下人,完全足以將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將你們留在府上也實在沒什麽用。”

這些被當地官員安排過來的下人雖然有不少是特意安插的探子,但同樣也有不少是家世清白之人。

可對初來乍到的衛烆夫妻來說,這些人不管目前是否是其他人安插在府上的釘子,傅裏完全不了解的,他們在當地的身份與各種人脈都是可能被人利用的點,而只要他們身上有著可以被利用的地方,以後就有背叛他們的可能。

若是換個手段圓滑一點兒的,為了粉飾太平,也許就將這些下人全都收進府中了,至於以後會不會重用,那就看傅裏自己的選擇了。

但傅裏在現代看過無數的小說與影視劇,最是清楚那些被人輕視的小人物能造成多大的後果。

她不願意為了一點點根本就沒有用處的面上的太平,就將自己與衛烆兩人置於危險之中。就算被人說做事簡單粗暴沒手段,她也要將所有的危險掐滅在萌芽狀態。

傅裏之前在福州府停下,決定買那麽多下人的時候,衛烆其實也不太理解她的做法

在半道上買下這麽多的下人,雖然福州府距離湖州已經非常近了,但這段路上為這些下人多出來的花用,不管是衣食住行還是多出來的路費等,都是一大筆錢。何況在衛烆看來,他們到了湖州之後,不要當地官員給他們送來的下人,轉而去找當地的牙郎牙婆等另買一些下人也就行了,不但花錢少,最關鍵的是事兒少不麻煩。

但他對後宅不了解,於是也就不插手,確定傅裏這樣做是真的有自己的理由之後,他便很幹脆地同意了傅裏的安排。

所以才有了這幾十號人的存在。

可是……

之前那些下人裏面看起來地位最高的那一個站出來,表情相當茫然:“可是太太,我們都是知府大人讓人到牙行新買的下人,已經沒有了主家。您就是讓我們回去,我們也不知道該回到哪兒去啊。”

新買的?

衛烆轉頭看向傅裏:“若是如此,我們不如直接將人留下吧?”

反正這宅子也大,留下幾十號人也不會顯得擁擠。就算裏面有探子,大不了將人打發到不重要的崗位上做活兒,讓他們接觸不到他們夫妻二人居住的主院兒也就夠了。

傅裏白了衛烆一眼:“他們說自己是新買的,你就信了?就算他們真的是才被人從牙行買回來的,他們在被賣到牙行之前究竟是在哪家做活,你又怎麽知道?甚至於,那個所謂的牙行背後究竟站著哪方勢力,你又如何知道?你不想著防備也就算了,難道還正打算將人留下啊。”

衛烆笑笑:“我倒不是相信了他的話,只是他們既然這樣說了,顯然是不會聽話回去的,我們又不知道他們原來是誰家的人,又或者府上的下人各有主人,他們自己不回去,我們難道還能直接將人趕出去?”

傅裏轉頭看這些下人,表情不太好看:“我看那些大人就是不懷好意,這一個個的倒是把人給送到我們府上了,賣身契卻還攥在自己手上,若是他們拿賣身契威脅這些下人為他們辦事兒,這些連命都被人抓在手上的下人難道還能反抗?”

衛烆像是終於才想起這麽重要的事情一樣,表情也微微沈了幾分:“沒有賣身契?”

“自然是沒有的。”

“那看來這些人確實不懷好意,我以後查案的時候,也不必顧忌大家同朝為官的身份了。”

衛烆話音剛落,之前開口說沒有去處的下人就慌了神。

然而他又只是個下人,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著急地看著兩人,簡直恨不得給兩人磕頭認錯。

傅裏與衛烆對視一眼,而後不約而同地輕嗤一聲

兩人原本還想著,那位給他們夫妻安排了這麽大一棟宅子的知府大人,應該不至於蠢到真的不將賣身契給他們才是,誰知道……他還真就那麽蠢?

或者……

傅裏看向衛烆,想到之前分別的時候,那位知府大人向衛烆發出的邀請:“說來知府大人他們今晚好像為你準備一場接風宴,你過去的時候記得問問知府大人,這些人的賣身契究竟在誰手上。若是沒有賣身契的話,你回來後便直接將這些人送到知府大人的府上,反正人宅子是知府大人置辦下來的,這些下人應該也是知府大人拿銀子買下的,就算不是,將人送到知府大人手上,他也更清楚到底該將人送到誰的手上。”

衛烆見傅裏狡黠的模樣,不禁失笑:“若是我到宴會上,有人將這些下人的賣身契交給我了呢?難道夫人準備將人留下?”

聽著衛烆的問話,那些之前就在府中待著的下人們紛紛支棱起耳朵,想要聽傅裏的回答

不過打個照面而已,這些擅長看人眼色的下人已然明白,這後宅做主的人是欽差大人的夫人,若是夫人坐下了決定,欽差大人就算不同意,最後也只會選擇妥協。

傅裏笑了笑:“有了賣身契就更好辦了,我們甚至不必驚動了知府大人,大可以直接將人全部賣給牙行,到時候的得來的銀子直接送還給知府大人,若是知府不收,那邊讓人將這些銀子拿去布施又或者送去養生堂、慈幼院一類的地方做善事,豈不是更好?”

衛烆眼角餘光註意到府上的下人被傅裏這話嚇得面無血色,一個個搖搖欲墜,險些沒直接笑出聲來。

不過他到底沒有多說什麽,而是點頭應下:“既然夫人這樣說,我今日過去便問問知府這些人到底有無賣身契,他對這些下人的去處又有什麽章程吧。”

傅裏點頭,然後讓冬夏帶著之前在福州府買下的下人下去幹活兒去了,冬春則留在自己身邊。

至於那些一早就出現在這棟宅邸的下人?同樣被冬夏帶走了,不過直接被安置到了下人偏房,還特意派了幾個牛高馬大的漢子在偏房外守著,絕對不讓這些人離開自己的住處半步。

等回到自己的屋子,傅裏頓時笑出了聲:“你剛才竟然配合我說出那樣的話來,也不怕那些話傳出去,讓人以為你是個懼內的。”

衛烆半點兒不在意:“懼內就懼內吧,反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傅裏搖頭失笑:“只怕如此一來,那些大人的夫人們恐怕要將我當做香餑餑了。”

衛烆一頓:“是我疏忽了……”

傅裏在京城的時候因為有自己的事業要忙,而他這個做丈夫的身份又高,所以她平日是極少出去參加宴會的,甚至於,府上除了兩位老人的生日,更是一次宴會也沒有舉辦過。

衛烆很清楚,傅裏對這些完全沒用的交際根本不感興趣。

“這有什麽?”傅裏擺手,“我離開京城之前忙得昏天暗地,不就是為了跟著你到這邊來,為你坐鎮大後方?若是一點兒忙也幫不上,我這次也沒必要跟著你過來了。”

衛烆笑笑:“我只是擔心那些人太聒噪。”

“以我的身份,那些人巴結擔心還不夠,怎麽敢得罪我?”傅裏渾不在意地搖頭,“只要我表示不願意參加宴會之類,他們難道還能逼著我參加?”

不過她很清楚自己這次跟著衛烆過來的真正目的,所以這些夫人的宴會恐怕還真就不能拉下。

畢竟毒、品上癮這種癥狀又不分男女老幼,那些大臣都已經染上了,難道後宅這些平日根本沒什麽事兒的姑娘夫人們還能避免?

要知道,毒品“減肥”呢。

而大夏的審美,正好是以瘦為美。

誰知道這些夫人姑娘們會用鴉片罌粟這些害人的東西來做什麽?她若是能在參加宴會的時候查到點兒東西,也算不虛此行了。

兩人商量好以後的行動方針後,衛烆很快洗漱一番,去參加了當地官員為他舉辦的接風洗塵宴,而傅裏則留在家裏分配自己從福州府帶回來的這些下人的職位。

傅裏原本想著,衛烆今天去參加宴會,怎麽也得晚上十一二點的時候才能回來,誰知道他才去不久,天都還沒有黑透呢,衛烆便出現在了房間門口。

傅裏剛吃完晚膳,見他回來忙迎了上去:“今天怎麽這麽早回來了?”

衛烆面色黑沈,整個人的氣勢更是嚇人:“因為我也是到了舉辦宴會的地方才知道,他們為我安排的接風洗塵宴,竟然是在煙柳之地。”

這下別說是衛烆了,就連傅裏的表情也變得難看起來。

衛烆見傅裏生氣了,反倒高興起來:“沒事兒,我到地方見到人後,趁機發作了一通,連門都沒進就離開了。不僅如此,我還將那些下人的賣身契給拿到了。那知府挺有趣,見到我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賣身契交給我,還明說了人送到府上了就是我們的人,不管我們之後怎麽安排都隨我的意。”

傅裏楞了下,旋即皺眉:“他這是承認了府上有他安排的人?為什麽這樣做?有恃無恐,覺得我們不敢將人賣了?”

衛烆輕笑,眼神暗沈:“誰知道呢。”

“那我們怎麽做?”傅裏有些遲疑起來,“真要按照之前的打算,直接將人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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