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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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傅裏醒來的時候,衛烆已經不在床上了,她開口將冬夏叫了進來,然後得知朝廷有事,緊急派人過來找他去處理公務了。

傅裏楞了楞,心裏有不少猜測,不過這些話卻不好同冬春等人講,於是幹脆起身梳洗,又休息了一會兒,便走到錦哥兒與衛若蘭二人的院子,分別將他們叫起來,然後一起去了兩位老人的屋子用膳。

傅裏之前便同衛烆打聽過了,定威侯府只有四個主子,所以晚膳都是一家人一起用完,而若是遇上休沐日,又或者衛烆恰好在家,午飯也不會缺席。

今天她既然在家,自然不會在午膳的時候缺席。

三人一起趕到兩位老人的院子時,下人進去通傳後,老太太竟直接迎了出來,臉上更是掛滿了笑。

傅裏怔楞一瞬,趕緊帶著兩個孩子進門用膳。

按照古代的規矩,新媳婦進門是會被婆婆的立規矩的,具體表現就是,在一大家子人吃飯的時候,大家都在吃飯,但做媳婦的只能站在婆婆的旁邊為其布菜,婆婆想要吃什麽,做媳婦的就必須立刻給她夾進碗裏。

雖然覺得這個規矩不人道,但傅裏既然決定嫁給衛烆,便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等兩位老人和兩個孩子都坐下後,傅裏乖覺地站到老太太身後,準備為她布菜。誰知老太太回頭看了一眼,連忙沖著她擺手:“布菜這事兒有丫鬟在呢,你趕緊去坐著吃飯。”

頓了頓,老太太看了老太爺一眼,呢喃了一句,“只要以後有空能帶著兩個孩子過來陪著我們兩個老不死的用飯,就是你的孝心了,立規矩這事兒就算了。”

傅裏一楞,下意識順著老太太的視線轉頭看向老太爺。

老太爺摸著胡子,似乎沒有聽到老太太的話一般,神情相當淡定。但若是仔細觀察,卻能發現他眼珠時不時就要往傅裏的方向瞥來,若是對上傅裏的視線,他眼珠又會立刻飄回前方。

顯然,他也非常期待傅裏對老太太這話的答案。

或者說,老太太會突然說這麽一句話,指不定就是他在背後“指導”。

傅裏想明白後,忍俊不禁地點頭應承下來:“這是自然,我們這些做晚輩的,本來就該晨昏定省,陪你們二位用飯,更是應有之意。”

兩位老人頓時滿意了,臉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幾分,看向傅裏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滿意。

老太太高興地擡手:“夏秋,還不快去傳膳!”

轉頭發現傅裏還在自己身側站著,忙拉了她一把:“剛才不是說了,我這兒沒有立規矩這回事兒,你趕緊坐著陪我們一起用飯。”

傅裏頓了頓,見老太太臉上表情不似作偽,這才施施然走到錦哥兒與衛若蘭之間坐下。

倒不是不想坐到老太太身邊,只是兩位老人明顯更喜歡讓兩個孩子坐在自己旁邊,於是一開始便一人拉著一個孩子摁在了自己旁邊,兩位老人又是緊挨著坐在一起的,於是傅裏便只能坐到兩個小孩兒之間的位置上了。

原以為晚上也是這樣安排的,誰知傍晚傅裏再帶著兩個孩子過來的時候,兩位老人用飯的院子竟被屏風分隔出了兩個空間,兩位老人一人坐一邊,傅裏被引到了老太太這邊用膳,而衛若蘭和錦哥兒則被帶到了老太爺那一側。

傅裏頓了頓,立刻意識到這是為了避嫌,於是沒有多言。

不過現在時間還早,不過將將用完午膳而已。

與兩位老人告辭後,衛若蘭與錦哥兒爺沒閑著,出了兩位老人院子便與傅裏辭別,徑直去了衛家的族學上課,而傅裏自己,也回到自己的院子,開始翻開定威侯府近十年的賬本兒。

因為傅裏之前已經說過,吃完午飯後就要看賬本兒,所以冬春與冬夏兩人之前便叫了好些個能識文斷字的丫鬟小廝過來,一起將賬冊按照傅裏的要求整理出來了。

等傅裏回到房間,冬夏先去給傅裏倒了杯熱茶過來,讓她先休息片刻。冬春則按照冬夏的吩咐,先去給傅裏在窗邊兒光線好的地方擺好了桌椅,又放好了腳凳和靠枕等物,桌上也擺上了筆墨紙硯,在香爐中燃好了提神醒腦的熏香,又端到了桌角上擺好……

等給傅裏倒完茶,冬夏又和冬春兩人帶著幾個二等三等的小丫鬟將年份最前的賬冊全都放到桌上,只等傅裏休息好後過來查看。

等傅裏休息了半個時辰左右,便直接坐到了冬春擺好的椅子上。

她眼眸閃了閃,心中不禁感嘆

雖然封建社會讓人唾棄,封建社會的底層人民也飽受剝削之苦,但若是能成為封建社會的統治階級,生活確實會變得非常滋潤。

嘖,她都快要被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給腐化了。

不過這樣的念頭只在腦海停留了一瞬,便很快消失,傅裏的所有精力也都放在了桌子上摞成好幾堆的賬冊上。

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後,傅裏按照順序拿起了最早的賬冊。

因為記賬工具的原因,古代書本賬冊等書寫物品可以記載的內容相當有限,一整頁紙能記在的內容估計只有現代使用圓珠筆等工具記載內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而因為之前管家的是老太太,為了讓她查賬方便,下人記賬的時候使用的字體比平常還要大上好幾個號,所以傅裏查看心算這一頁的賬目,也不過花了不到十幾秒的時間而已。

算完賬,她隨手用毛筆在紙上記了個阿拉伯數字。

然後就翻到下一頁,繼續算賬。

冬春與冬夏並不認識阿拉伯數字,只當傅裏是在隨手塗鴉,等發現傅裏翻頁的速度變得非常快,而且還沒有使用兩人為她準備的算盤後,兩人對視一眼,見對方眼裏也滿是疑惑,便果斷低下了頭。

想來太太就算再會算賬,也要花時間先梳理一遍府上的情況吧。

傅裏卻沒註意兩個丫鬟在打什麽啞謎,她仍舊非常專註地在查賬。

許是因為衛烆剛得到爵位沒多久,定威侯府的下人還算規矩,雖然也有一些渾水摸魚的下人,但到底還算少數,賬冊上記載的大部分內容,也都還算正常。

很多人都說水至清則無魚,行事準則也都會將這句話當做標準,然後面對他們眼中的下人的一些小貪小瞞不以為意,就算事發也輕輕揭過。

傅裏卻更相信小貪不止,大貪成風。

而且這點兒,從賬冊上也能看出苗頭來

定威侯府上的賬冊,前面兩三年相當幹凈,哪怕是油水最大的廚房和采買,也不曾有人貪汙,賬冊上記載的許多物件的價格也都與市價持平,沒有任何瞞報的情況;

可等到中間三年,各房的賬冊便開始出現一些細小的數據差額,不但出現了金額對不上的漏洞,一些市價一兩個銅錢就能買到的東西,賬冊上標註的價格卻幹脆翻了一番。明顯是有人在同一個位置上待久了,心中生了貪念,於是想要出手試探府上幾位主子的性情,以及遇上這種事兒會是何等表現,於是便出現了瞞報和小貪的情況;

而後面三年,各房賬冊出現的漏洞不但隨著時間增長,變得越來越大,而府上采買的那些人報上來的物價與之前三年更是一個天一個地,雖然沒有出現一個銅錢的東西卻報上一兩銀子這麽誇張的情況,但昂貴的物件兒翻上一兩番,便宜的直接翻十倍卻仿佛成了有機會接觸到采買這活兒的下人們約定俗成的規矩。

顯然,因為老太太因為仁慈沒有管之前三年下人們小貪小偷,反倒養大了府上這些下人們的野心。

不過下人可能攝於衛烆在外的名聲,這些人的貪汙倒還都在可控制的範圍之內

每個月的貪汙金額,都還控制在五百兩以下。

比起榮國府碩鼠成堆的情況,定威侯府的情況確實還算清明,可傅裏看著這種情況,卻只覺得若是再不遏制府上這些下人的風氣,定威侯府成為下一個榮國府也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她擡頭天色,轉頭看向旁邊的冬夏:“現在是什麽時辰了?侯爺可曾回來?”

冬夏立刻回話:“回太太,現在已是申時三刻,侯爺出門後一直不曾回來。”

申時三刻,也即是下午五點四十五的樣子?

這麽晚了,衛烆怎麽還沒回來?

傅裏原本還覺得衛烆出去應該很快就能回來,心裏也沒有那麽擔心,可都這個點兒了,衛烆不但沒回來,也沒有派人給回家傳個話兒,實在讓人無法不為他擔心。

因為心情不好,傅裏原本打算等到明天再將府上管事叫來的想法也沒了,反而決定快刀斬亂麻,決定在今天就把府上哪些犯事兒的人全部處理完畢。

這般想著,傅裏便轉身叫冬夏拿來紙筆,然後刷刷刷寫下一長串兒的人名:“冬夏你嘴皮子利索,叫上幾個身材壯碩的家丁,立刻將紙上這些人全部給我帶過來,若是有人反抗,便叫家丁直接將人捆了。”

冬夏楞住:“太太,這些人可是犯了什麽事兒?”

她剛才粗略地掃了一眼,在上面見到了不少熟人,其中幾個還是她好姐妹的父母。

傅裏擡手點了點旁邊的賬冊:“確實是犯了事兒的!”

冬夏一驚:“太太一驚看完了所有賬冊?”

冬春仿佛受到了驚嚇:“這麽多賬冊,賬面的賬目更是繁覆,您這才幾個時辰而已,就全部算完了?”

兩人一直站在傅裏旁邊看著她算賬,但是就傅裏那隔上四五息便翻一頁,隔上四五息時間就翻一頁的速度,兩人都以為傅裏只是想要粗略地翻上一翻了解情況,然後等明日再來細細算賬

畢竟這麽長的時間,傅裏可一次算盤都沒有碰過。

可誰能想到,傅裏已經將所有的賬目都算完了,而且已經抓出了這麽多在賬冊上做手腳的人呢?

冬夏心中一凜,也不敢為自己相熟的那些人求情,領命離開後,她果斷來到下人房,調遣了一些紙上沒有姓名的身材非常壯碩的粗使小廝,然後便帶著這些人去將紙上留了姓名的下人全都帶到了傅裏的院子裏。

不過和傅裏想象中有人反抗的情況不同,面對傅裏將這麽多人一起叫來的情況,大家透視一頭霧水,根本就沒有聯想到傅裏查賬這方面去

在這些人眼裏,查賬這種事兒怎麽也得花上十天半個月的時間,太太進門甚至不到一天,拿到賬本兒的時間更短,怎麽也不可能將賬本兒翻完才對。

雖然太太是周公美食連鎖店真正老板這個背景,讓所有心中有鬼的人都忍不住害怕,可他們也都想著,就算太太會發現賬冊上的問題,他們貪的銀兩又不多,而太太確實新進門,為了站穩腳跟兒,怎麽也不會和他們這些人太計較才對。

更甚者,為了培養自己的勢力,他們這些有把柄握在太太手上的人,反倒更容易操控,更有機會被其拉攏才對。而既然要拉攏他們,給他們施恩就變成了最好的法子。

就算太太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人物,至多也就讓他們將昧下的銀子還上……

因為這些人大多是在後院打滾兒多年的老油條,知道這些太太小姐們做事的手法,於是大多都還能保持心情如常,沒有太過害怕。

然而誰也沒想到,傅裏就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等所有人都在傅裏的院子聚齊後,幾個打過交道,也知道彼此幹過的事兒的人一對眼兒,心裏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等和相熟的人一對頭,發

現自己知道的所有貪過府上銀兩的下人全都被叫到院子後,哪怕是之前堅定認為傅裏不會對他們怎麽樣的人心裏也慌了。

若傅裏真不準備嚴懲他們,而是想要借著這個機會給他們施恩,籠絡心腹,她根本就不會大張旗鼓地將所有人都叫到自己的院子

正常的做法,難道不應該是一個一個地叫到面前恩威並施,然後逐個擊破?

等到傅裏從房間裏出來後,其中一個擅長看人眼色的管事在發現傅裏眼裏一片冰寒後,立刻意識到了什麽,還不等傅裏開口,便噗通一聲跪到了地上:“太太,奴才錯了,奴才馬上就去將當初昧下的銀子還上,還請太太看在奴才為定威侯府當牛做馬這麽多年的份兒上,不要將奴才趕出定威侯府。”

其他人雖然不知道這位管事為什麽突然下跪,但聽他的話也明白了什麽,一時間個個心生惶恐,噗通噗通地跟下餃子似的跪了一地。

很快,傅裏的院子裏便想起了此起彼伏的認錯求饒聲。

傅裏一腔怒火被撲滅在了肚子裏,都快被這些人的舉動給氣笑了,她看著最開始帶頭認錯的那個管事,問到:“你叫什麽名字,管的是什麽差事?”

那人擡頭看了傅裏遺憾,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回太太,奴才牛大,管的采買的活兒。”

傅裏眼皮輕撩,嘴角帶著笑:“采買?若是我沒記錯,采買可是油水最大的差事,而這幾年,你在這個職位上可貪了不少銀子,其數目之大,幾乎可以在京城這寸土寸金的地兒買上一棟不大的宅子了。”

雖說定威侯府的貪汙情況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之內,一個月被貪汙掉的銀子也沒有超過五百之數,但所謂的金字塔效應同樣可以對應到定威侯府這些下人們的貪汙鏈上

盡管定威侯府一個月被貪掉的銀子接近五百兩,然而其中大部分都落在了相關管事手上,等這些管事拿到了自己滿意的數目後,剩下的小部分賬款才會分給下面的小嘍啰。若說管事一個月能貪掉兩三百兩的銀子,剩下的幾十號人,恐怕每個人都只能分上十來兩銀子而已。

而這位掌管采買差事的牛大,恐怕一個月至少能拿到一百兩白銀。

三年,三十六個月,每個月二百兩……

牛大若真的貪了這麽多銀子,指不定手上的錢還真能和榮國府的賴嬤嬤一家一樣,可以在榮國府外面購下一棟宅子。

牛大面色刷一下全白,恍惚一看,還以為他臉上貼了張白紙,瞧著可怕又可憐。

他趕緊跪地求饒:“太太,奴才知錯了,奴才馬上就回家將那宅子給賣了,您放心,這些年京城裏的宅子價格又升了許多,奴才一定能將當初貪的那些銀子給還上……”

傅裏楞了下,這人還真買了棟宅子啊。

在看其他人,竟發現他們眼裏滿是驚恐,似乎被她剛才的“神機妙算”給嚇到了。

這些人手上也不幹凈,見牛大背著府上的主子在外面買了棟宅子,太太才進門就知道了,他們這些人貪來的銀子甚至都還沒來得及花出去,就算有些花了的,也不過是與府上其他人做交易,這種事兒又不隱蔽,恐怕太太隨便一查,便能將他們查個底兒掉。

想到這兒,下人們臉上的懵懂僥幸瞬間被打碎,一個個紅了眼眶,咚咚咚地開始給傅裏磕頭求饒,紛紛開口說自己一定會盡快將當初貪來的銀子還上,只希望傅裏不要將他們趕出定威侯府。

有些個身上揣了銀子的,甚至當場就從懷裏掏出來想要交給傅裏。

傅裏:“……”她說自己只是隨口一說,有人會信嗎?

雖然不是有意,但這個誤會帶來的結果,卻讓傅裏相當滿意。

傅裏看著這些人,突然笑了:“還是算了,老太太之前待你們可不薄,可你們仍舊做出了欺上瞞下,將定威侯府的銀子偷回自己家的事兒,我的性子可不比老太太和善,以後可有你們的罪受,將你們留下來,可不止是福是禍。”

說完,她便叫人將這些下人的家直接抄了,然後情節嚴重的直接發賣,情節輕微的則直接打發了莊子上。

不是沒人前來求情,甚至有人仗著自己家生子的身份,仗著自己為衛家效力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情分,試圖威脅傅裏對這些人輕拿輕放。

然後,傅裏直接將威脅她的人一起發賣了,而那些求情的,也幹脆罰了三個月的月銀。

這下,再沒有人敢對傅裏的決定多說什麽了。

就連頗得傅裏重用的冬夏,見此也不敢為自己好姐妹的父母求情,只能乖乖站在傅裏身後,難受地避開好姐妹求助的目光。

傅裏看了一眼,對冬夏愈發滿意。

幹得了實事兒,就算朋友的數量有些太多,但只要拎得清自己的身份,倒也算不上什麽缺點。

傅裏心裏暗暗決定,以後要將這冬夏當做左膀右臂來培養了。

不過半個時辰而已,傅裏便雷厲風行地將這些人全部處理得幹幹凈凈。

消息傳出後,府上的下人對這位新太太的觀感變得無比覆雜,既害怕傅裏的雷厲風行的手段,又敬佩於她這麽快就將府上賬冊查清的本事。

但不管怎樣,傅裏的舉動都給府上的下人敲響了警鐘,原本因為其他人貪了府上銀子還沒有被追究感到眼熱,甚至已經蠢蠢欲動的下人們看到那些人的下場,紛紛打消了貪婪的想法,再次沈下心開始本本分分地當差,再不敢去奢求不屬於自己東西的念頭。

整個定威侯府的風氣,肅然一清。

但是……

傅裏想著賬本兒上的內容,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牛大雖然在這幾年的時間裏貪了幾千兩銀子,但他在這定威侯府的碩鼠中,可還算不得最“本事”的那個。

不過那人的身份有些特殊,傅裏不好如處理其他人一般將他給趕出定威侯府而已。

但若是不處理了這個人,傅裏又覺得如鯁在喉,而且這也會給其他人帶去一個錯誤的信號

只要自己能爬到那人的位置,自己也能和他一樣想貪就貪,而且就算事發也不會被懲罰。

這可不是傅裏想要的。

於是她整理了一下賬本兒,將那人貪汙的具體條目,以及其他人的供詞全都準備好,等到老太太房中吃完晚膳,便一直等著合適的機會,想要將賬冊與大管家的罪證交給老太太。

誰讓那人是府上的大管事,還是老太太的心腹?

是的,府上最大的碩鼠就是那個以老太太為尊,為此甚至不將衛若蘭這個正經主子放在眼裏,還對一個外人趙二姑娘禮遇有加的那個大管家。五百兩銀子,牛大貪了一百兩,剩下的人一共貪了一百多兩,而剩下的,則全部落盡了這位大管家的口袋。他的身家,可比牛大大多了。

她一個新媳婦,實在不好才進門就為了一個下人和老太太對上。

誰知還沒等傅裏主動出擊,老太太便開口問了一句:“兒媳啊,聽說你今日查賬,還查到了大管家頭上?你手上可有什麽證據?”

傅裏挑了挑眉,意識到有人先她一步,已經在老太太這兒給她上過眼藥了。

她心中一跳,好不容易才讓自己的心情恢覆平靜,然後便親自將關於大管家的罪證和牛大等人的供詞全都交給老太太。

傅裏心裏有些擔心

希望老太太對那個大管家的人品並非深信不疑,且不容其他人有異議的吧。

老太太做事也迅速,看到傅裏整理出來的有問題賬目,以及牛大等人的供述後,當場大發雷霆,然後立刻就讓人將大管家給請到了院子裏。

因為她難得這般生氣,竟然將老太爺都給招了過來。

等老太爺看清楚傅裏給出的賬目及與大管家的相關罪證後,老太爺登時氣得吹胡子瞪眼,當場把桌子拍得乓乓響:“這個衛信也太不是個東西,夫人讓他管家是信任他,平日也沒有少了他的打賞,那些打賞加起來,哪一樣不比他貪掉的這些銀子多?他竟然還人心不足蛇吞象,打起府上的主意了!”

得,老太爺竟然比老太太還要生氣。

停頓片刻,老太爺忍不住看向老太太,“夫人,這些賬本兒不是一直都是你在管嗎?”

言下之意,既然賬本兒是你在管,為什麽你沒有發現府上出了這麽大的問題?

老太太氣得不行:“我又不知道衛信在其中插了一手,還以為全都是其他人貪汙昧下的,這些人貪的銀子也不多,我想著他們也都是在府上待了很多年的老人,便幹脆睜只眼閉只眼沒有多管。”

傅裏心臟一跳,她可沒有想過這事兒還會驚動老太爺。

但想著衛烆在朝廷身居要職,老太爺這個做父親的為了影響衛烆的仕途,早早便告老還鄉,從自己的職位上退了下來,如今整日在府上也就是種種花養養草,偶爾耍耍刀槍棍棒鍛煉身體,再和三兩好友手談對弈,整日確實閑的能淡出鳥來……

衛老太爺這般熱衷於後宅瑣事,似乎也就不那麽奇怪了。

在朝中做官有個潛規則,身為兒子的官職絕對不能比父親更高,若是父親貪戀權勢不願退位,做兒子就算再有本事,也只能被吏部壓著,不得升遷。

只是……

傅裏小心地看了眼老太太,擔心她會因為老太爺的指責而惱羞成怒,進而遷怒到她。

不過老太太此事滿心滿眼都是大管家衛信辜負了她的信任,一心想要懲罰他,哪兒還有閑工夫去在意老太爺和傅裏?

之前衛信來給她告狀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

不久,大管家衛信被人帶了進來。

傅裏想了想,拉著錦哥兒和蘭哥兒往後退了幾步,離大管家衛信遠了許多。

雖然知道可能性很小,但事關兩個孩子,她並不想出現一點兒意外。

作為幾個主人之下的第一人,衛信完全可以說是定威侯府消息最靈通的人,沒有之一。甚至因為許多人都唯他馬首是瞻,很多時候他若是想要隱瞞老太太什麽消息,老太太都不一定知道。

再者之前剛得到消息的時候,衛信便找到老太太將傅裏告了一狀,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老太太將他叫過來的原因。

才進門,他便沖著老太太跪下了:“老太太,還請您給奴才做主啊。”

衛信到底伺候了老太太這麽多年,為她辦事兒的時候也相當妥帖,說是每一步都想到了老太太前面絕不為過,老太太會這般信任他,也與此相關。

因為這,老太太待他的情分自然與其他人不同

就像是之前明知道衛信對自己的寶貝孫子不敬,她也只是訓斥一番,外加奪了他管家的名頭,便也輕輕放過了。可沒多久,老太太便因為接任衛信的那位管家不如衛信妥帖,再次將人給調回了管家的位置。

原本老太太還想著,若是衛信進門後立刻認錯,就算老太爺不滿,她也要盡力將人給保下來。

誰知道,衛信進來後卻直接喊冤?

就算傅裏才進門,她不也是自己的兒媳?何況婚前婚後幾次見面,老太太對傅裏都相當滿意,早就將她視作了自己的家人。

老太太就算待衛信情分再好,難道還能好過自己的家人?

老太太的臉色當即沈了下來,不過想著以往衛信的好處,她到底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給了衛信一個辯解的機會

萬一,這其中是有什麽誤會呢?

老太太心懷僥幸地

想。

可她的態度,卻讓衛信誤會,以為在自己與傅裏之間,老太太更相信自己,於是半點兒沒有認罪的想法不說,還直接調轉矛頭,將一盆臟水直接潑到了傅裏頭上。

“老太太,太太也不知道是何居心,不過才進門一天而已,便在府中鬧出了多少事?”衛信一臉痛心,“她先是將太太賜下的丫鬟秋夏給送了回來,然後又以貪汙為由懲罰了府上幾十號下人,現在更是直接將矛頭對準了奴才。奴才就想問問太太,您才進門就將定威侯府鬧得雞飛狗跳,更是將府上下人鬧得心神不寧,究竟是圖什麽?”

老太爺的表情瞬間陰沈下來,老太太也是滿臉失望。

說來衛信也正是個能人,這一番“苦口婆心”的話說出口,若是老太太真的對其信任有加,就算此時不會懷疑傅裏別有用心,也難免會對傅裏今日的種種做法感到不滿。

更甚者,因此覺得傅裏是個不安分的,整日挑撥離間也不是沒可能。

但誰讓,傅裏準備的證據太過充分,而老太太也是個看重家人勝過心腹下人的人呢?

她抓起手邊的賬冊和牛大等人的供詞便摔到了衛信的臉上:“衛信啊衛信,我當初給你賜給你這麽一個名字,就是希望你能做一個誠實守信的人。可你是怎麽做的?欺上瞞下,貪汙受賄,中飽私囊!就幾千兩銀子而已,你每年從我這兒得到的賞賜都比你貪的銀子多吧?你眼皮子到底是有多淺,才會被這幾千兩銀子給迷了眼?”

衛信身體一抖,趕緊將灑了一地的紙張都撿了起來。

但他沒有細看,仍是堅持自己是被傅裏汙蔑:“老太太,您也說了,您每年賞賜給奴才的東西都不止這麽點兒銀子,奴才又怎麽可能為了這麽點兒銀子就欺上瞞下,辜負了您對奴才的信任?這說不通啊老太太!”

傅裏正想開口,卻聽砰的一聲,老太爺竟隨手抓起一個花瓶,直接砸到了衛信跟前兒的地面上。

衛信被嚇了一跳,已經溜到嘴邊兒的解釋,也被嚇回了肚子。

老太爺當年也是在戰場上拼殺過的,一身氣勢比老太太可嚇人多了,何況他對衛信又沒什麽情分可言,也就更加聽不得他舌燦蓮花的狡辯:“之前夫人撤去了你的管家之位後沒多久,就再次將你提拔回來,我當時就非常不讚同她的做法,但因為後宅之事一向是夫人負責,夫人堅持,我也就沒有多管。但你要是以為夫人是個重情到不能明辨是非的蠢貨,那就大錯特錯了。”

“你這樣的人我這些年見得多了,無非就是生了一張巧嘴,然後為此自命不凡,將其視作利器,處處挑撥是非為自己謀利。老夫這些年冷眼看著,你這樣的人,下場可都不怎麽好。”

老太太也面色沈沈地看著衛信:“衛信,你太讓我失望了。”

衛信對上老太太的眼神,立刻意識到他高估了自己在老太太心裏的地位,也低估了老太太的聰慧。

但他更錯的,卻是之前弄錯了老太太的態度。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要認錯求饒。

但等發現傅裏一直站在旁邊,且從頭到尾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過之後,他整個人頓時慌了

他剛才說了那麽多挑撥太太與老太太感情的話,就算他認了錯,老太太也既往不咎,難道太太就能放過他?從太太今天下午態度果斷地將所有犯事兒的人都處理的態度來看,這位新太太可不是性子軟和的人,自己得罪了她,這定威侯府恐怕早已沒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他遲疑片刻,仍舊選擇堅持剛才的說法:“老太太明辨,奴才真是被冤枉的。奴才就是個管家,就算僥幸得了您的青眼,也沒辦法插手到采買和廚房這些地方,並讓這些人將貪來的銀子交給我啊……”

“你連我都敢冒犯了,其他下人又怎會害怕你?”衛若蘭突然開口,他看著衛信,冷笑連連,顯然心裏對這個管家早就不滿了,“母親到底進府時間短,只能查到你賬本兒上的東西,幾千兩銀子似乎也真的不值得你背棄老太太的信任,可若是這幾千兩銀子並不是你貪來的全部呢?”

這話一出,不僅僅是傅裏楞住了,就連老太爺與老太太都有些發楞。

兩位老人對視一眼,最後還是老太爺開了口:“蘭哥兒,你可是知道什麽我們不知道的消息?衛信難道還做了坑害定威侯府的事兒?”

衛若蘭轉頭看向傅裏,得到一個鼓勵的微笑。

他停頓片刻,這才開口說道:“孫兒沒有證據,但曾經看到過衛信與趙二姑娘站在一起說話,他還從趙二姑娘手上接過了一個信封,並許多銀票。當時兩人見到孫兒過來,便立刻將東西收好,沒有讓我抓到證據。不過因為這事兒,孫兒心裏難免覺得衛信不可信,於是吩咐了身邊的小廝盯著衛信,然後得知,他竟還與好幾家人有聯絡。”

“不過衛信做事謹慎,一直不曾親自接觸那些人,大部分時候都是通過府上出去采買的小廝與人聯系……”

這下,所有的證據都對上了。

衛信為何會在恨得老太太重用的時候,仍舊貪汙府上銀子,采買和廚房等油水大的地方,又為何願意拿銀子孝敬他

說來說去,也就是利益交換。

衛信拿到了那些人的把柄,讓他們為自己做事兒,他也願意拿自己的名頭給人遮掩,讓他們瞞報各種物價等更加容易,那幾千兩銀子,不過是底下的人給他的孝敬而已,根本不是他進項的大頭。

可是衛若蘭說完後,衛信的表情卻變也沒變。

傅裏也知道為什麽

因為沒證據。而且之前衛信與衛若蘭的每次交鋒,都是以衛若蘭落敗告終,就算這次衛若蘭說的是真的,只要他拿不出證據,老太太估計也只會當做衛若蘭是在落井下石,發洩之前的怒氣。

畢竟兩人之間的恩怨,確實有些深。

衛若蘭甚至還提到了趙二姑娘,這又是一個讓衛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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