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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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裏本來只是開玩笑,不過見田大娘這般著急,也知道自己這個玩笑開得有些欠妥,連連道歉:“田大娘勿怪,我只是說笑而已。”

田大娘兀自不信:“真的?”

傅裏狠狠點頭:“你想想衛大人那是何等的人才,何等的身家,只是兩個仆從而已,他隨手就能再買,又怎麽可能因為你的一句話就阻攔你們一家人團聚?你之前不是說了嗎?衛大人是個好人,天大的好人。”

田大娘這才放心了。

而後看著傅裏含笑的眼睛,她立刻覺得不好意思起來:“我原本不是這樣瞻前顧後的,只是我已經盼了一家人能團聚太久,這冷不丁有了希望吧,反倒開始患得患失起來。”

傅裏笑著點頭:“我知道。”

兩人正說著話兒呢,傅裏的兒子突然醒了,他也不哭,只“啊啊啊”地叫了幾聲,等傅裏伸手將他抱起來後,他立刻又變乖了,擡手將手指伸進嘴裏嘬得歡。

傅裏失笑:“這小子倒是脾氣好。”

“隨了您呢。”田大娘瞧著小公子,明明仍舊皺巴巴的一團兒,她卻覺得眉清目秀,仿佛天上地下,就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嬰兒似的,怎麽也看不夠。

傅裏無意回頭看到田大娘表情,頓時無奈地笑了。

次日一早,田大娘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便迫不及待地辭別傅裏去了面館。

周婆早已從周公口中知道了田大娘與家人相遇的事兒了,等端著早飯來傅裏房中的時候,沒見到田大娘的人,也沒有覺得奇怪。

認了周公周婆做義父義母的關系,傅裏就算已經從錢二手裏買下了一棟宅子,到底也沒有搬過去。

擔心傅裏住得不安心,對於那間沒有打開的房間,周公二人也給了解釋:原來傅裏如今住的這個房間是周公女兒出嫁前的閨房,因為女兒雖然是難產而亡,但到底只是意外,所以周公二人只傷心了一陣兒,便從悲痛之中走了出來,沒有再沈湎於過去,對女兒的感情也變成了懷念。

兩人第一次進這個房間的時候,發現裏面被打掃地非常幹凈,也確實是因為周公周婆兩人時常進來打掃,同時睹物思人。

可另一間之前沒有打開的房間,則是周公那慘死的兒子生前居住的房間,不但她們第一次來的時候沒有打開,甚至之前十多年的時間裏,周公夫婦也不曾將那個房間打開過

因為一直沒能給兒子報仇,所以周公夫婦一直非常愧疚和傷心,完全沒辦法進入那個房間,因為他們到現在也沒辦法接受兒子已經死亡的事實。

但之前錢大決定跟隨唐老先生,去參加奪嫡,順便給他報仇的事兒給了兩人希望,等錢大離開之後,周公甚至沒等到周婆回來,便當著傅裏的面兒直接將房間給打開了。

兩人站在門口,灰塵撲面而來。

等到周婆與田大娘兩人相攜歸來,周公與傅裏已經將那個房間打掃幹凈,幾乎可以直接住人了

當然,以傅裏當時聽著大肚子的狀態,打掃房間的主力肯定是周公,而她這個孕婦則只是站在一旁遞點兒東西,搭把手。

猝不及防看到已經煥然一新的房間,周婆當場倒抽一口氣,就這麽暈了過去。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幾人才將周婆送回了正房。

也不知道周公是怎麽和周婆說的,反正等到第二天傅裏二人再見到周婆的時候,她臉上竟然難得帶上了一兩分笑容。她不僅非常熱情地將傅裏安排進了才打掃好的那個房間

因為周婆女兒是難產死的,傅裏如今又懷著孕,周公二人覺得忌諱,便讓她換了一個房間。

周婆之後對待傅裏還變得異常的貼心溫柔,恍惚間,傅裏都以為自己的親生母親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不,她的親生母親在去世前一直和父親忙於事業,雖然很愛她,但其實很少用這麽溫柔的態度對待她。更多的時候,傅裏的父母都是忙裏偷閑地和她說幾句話,帶她出去玩一會兒,但每次都帶著一股讓人想要窒息的緊迫感,完全沒有一點兒游玩應該有的悠閑。

次數多了,傅裏便學會了拒絕

當然不是拒絕父母的好意,更不是拒絕和父母相處。她只是更願意讓兩人在家陪著她,各自做著各自的事,偶爾說說話,但彼此互不打擾。

傅裏一開始並不太適應周婆的熱情,但等到時間久了,傅裏慢慢開始習慣了,周婆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給她帶來困擾,後退一步了,兩人的關系便慢慢融洽,變得和諧起來。

有次周婆扶著傅裏出門散步被常到店裏的客人看到,那客人還以為兩人是真正的母女呢。

周婆將雞絲粥端出來:“早上呢,還是得吃點兒飯。這粥是用煨了一晚上的雞湯,再加上一些切得細碎的新鮮雞腿肉熬的,營養滋補,味道也相當不錯,你快來嘗嘗。”

傅裏笑著接過來,正準備吃,旁邊睡著的小家夥便跟小豬似的哼唧了兩聲。

傅裏失笑,趕緊放下雞絲粥,轉身將小家夥抱了起來。

不過這次小家夥被傅裏抱到懷裏後並沒有立刻安靜下來,而是不停地揮舞著藕節兒似的白嫩手臂,嘴裏還不停地發出好像不太舒服的“哼哼”聲。

傅裏楞了楞,想起小家夥才起來,應該是餓了,忙解開衣衫準備餵奶。

然而小家夥直接偏開了小腦袋。

傅裏從未帶過孩子,見狀有些不知所措,求助一般地看向周婆。

周婆抿著唇笑了笑:“你打開繈褓看看是不是該換尿布了。”說完,她立刻將雞湯放進提籃,又起身提著放到了一邊,好似在躲著什麽臟東西一樣。

傅裏沒註意,仿佛聽了軍令一般立刻打開繈褓,果然發現尿布已經弄臟,需要更換了。

看著眼前的臟東西,傅裏幾欲作嘔。

“沒事兒沒事兒,等過段時間你就習慣了。要是習慣不了呢,便去請個奶娘來照顧。要不是我年紀大了,很多時候顧及不到,將孩子交給我來帶也是很好的。”

周婆走到傅裏身邊,手上還拿著一塊棉質的白布。她擡手把白布塞進腰帶,然後將小家夥接到懷裏便抱著出了門。

等過了好一會兒,終於聞不到那個味兒了,傅裏才終於緩了過來。

原本以為懷孕生子這過程就已經足夠艱難了,等孩子出生了,這當媽的苦難也就結束了。沒想到圖樣圖森破,孩子出生後,這懷孕生子的苦難是過去了,可是養孩子的麻煩事兒卻接二連三地來了。

這期間最讓人揪心的,應該就是孩子生病的時候了。

不過傅裏比較幸運的是,她還有空間

許是因為這孩子是在空間出生的,身上已經帶上了空間的烙印。等他第一次生病的時候,傅裏因為太過著急,下意識想要將他帶進空間的時候,竟然真的成功了。

而且空間對她的治愈效果,竟然也能作用到她兒子身上。

這也就導致了在周婆與田大娘眼裏,傅裏這個新手媽媽非常優秀不說,小家夥的身體也實在是好,因為孩子從出生到滿月,他竟然只生了一次病。

但事實卻是,也許是遺傳了林家多病的基因,這孩子從出生後就隔三差五地生病,不過一個月的時間,他就至少生了十次病。

小到咳嗽,大到高燒不退,所有新生兒生過的病癥,他仿佛都要經歷一遍才會甘心。

每次在這樣的時候,她就無比感激自己的老祖宗,也異常感激這個空間的存在。當然,伴隨著對老祖宗和空間的感激,傅裏對造成兒子多病的罪魁禍首林如海,那也是相當痛恨

什麽?你說沒有林如海就沒有這個孩子?不好意思風太大,她聽不清!

可能是被病痛折磨地多了,小家夥的性格完全不像是其他剛出生的嬰兒一樣整日哭鬧,就算難受了,他也只會一個勁兒地往傅裏懷裏鉆,至多哼哼幾聲。而每當這個時候,傅裏便知道,她應該打發了屋裏的人,然後帶著小家夥去空間了。

許是在空間裏的感覺太過舒服,小家夥竟然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欺騙

有那麽一兩次,傅裏明顯能感覺的小家夥沒有一點兒病痛,他就只是想去空間了,所以才往她懷裏鉆。

不過傅裏心疼他還沒滿月就受了這麽多苦,每次也都當做不知道,仍舊將他往空間裏帶。

可能是在空間裏待的時間多了,等到小家夥滿月之後,傅裏明顯能感覺到他生病的次數越來越少,直到舉辦完百日宴,小家夥的身體終於恢覆到正常小孩兒的水平,不會再時不時就生病了。

對了,百日宴後,小家夥也終於有了個乳名兒,叫錦哥兒。

周公取的,說是

希望他前程似錦,未來一片坦途。

傅裏對此非常高興,立刻改了口,然後每日都錦哥兒、錦哥兒地叫個不停。許是察覺到了傅裏對這個乳名兒的喜愛,錦哥兒很快就對這個名字有了反應,每次叫他的時候,也都會“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錦哥兒的這個反應可把周公這個取名的人喜歡慘了,幾次試探著與錦哥兒接觸,發現他待自己也非常親近之後,周公立刻就將傅裏這個才認了不到一年的女兒拋到了一邊,轉而整日圍著錦哥兒打轉兒

每天天剛明,周公便要拖著周婆一起到她房中來看錦哥兒,然後和他念叨千字文、百家姓、聲律啟蒙等一系列啟蒙讀物,有時候興致來了,甚至還會賦詩一首,等他盡興了,才會放周婆離開,去和田大娘一起做早飯。

每天天擦黑,也不管店裏還有沒有客人,周公都立刻關門打烊,然後一路疾走回家,非要抱著錦哥兒親香親香才會心滿意足地回去睡覺。

錦哥兒也給面子,不論是大早上的被吵起來聽天書,還是晚上被周公的胡子挨著蹭,當著周公的面兒他都是笑嘻嘻的。

雖然等到周公離開後,錦哥兒轉頭就會撲到傅裏懷裏求抱抱,又或者幹脆鬧著要去空間。

也不知道他是打哪兒學來的,整一個鬼靈精。

百日宴後,傅裏終於受不住整日宅在家裏的生活,決定出去走走。

也是這個時候,周公拿著賬本兒來找她:“小裏啊,你快來看看這一年來,咱們面攤、面館的賬本兒。我算了算,除去成本兒和員工的工錢,面館每個月都能有四百五十多兩銀子的純利潤。這一年積累下來,也有了近六千的餘額。”

自從正式認親,周公夫婦便改口叫傅裏為小裏了,傅裏則稱呼周公夫婦為周爹爹,周媽媽。

原主畢竟父母尚在,她不好直接叫其他人爹媽的,總得有所區分。好在周公二人知道原因後,沒有介意。

“你瞧瞧,”周公將賬本兒遞給傅裏,見她抱著錦哥兒不太能騰得出手,非常高興地將人接了過去,“你先看賬本兒,錦哥兒被我抱著你放心。”

傅裏一邊笑著搖頭,一邊擡手翻看賬本兒。

誠如周公所說,只靠著一個面館,不過一年的時間,賬面上便已經多出了近六千的進項。

有些誇張。

不過傅裏也註意到,面館的生意在後幾個月已經開始出現了疲態,銷量似乎也在開始下降

原本一個月能賺近五百兩,甚至偶爾還會超出這個數目的銀子,但後幾個月,利潤便從近五百兩的銀子逐漸降低到了四百三十,甚至四百二十的數額。而且大有繼續下降的趨勢。

傅裏想了想,看向周公:“咱巴州府城是不是已經出現了不少賣小面的店家了?”

否則面館的生意絕不可能降得這麽快。

傅裏又不是滿腦子理想主義的空想者,她當然知道,面館的生意是肯定會下滑的,畢竟再好吃的面也總有吃膩的一天,她不可能只靠著一款面條就賺一輩子的錢。但在她的預想中,小面的生意肯定是能堅持兩年的。

不是因為其他,只是因為小面得天獨厚的條件

巴州府對應的應該是現實世界的四川重慶一帶,而小面本就是重慶的經典小吃,傳承幾百年都長盛不衰。小面出現在巴州府,又有她無限量供應的辣椒,按理說,不可能不到一年就出現銷量下滑的現象。

周公果然點了點頭:“倒也不是其他人,就是除醉香樓外的其他買得起辣椒的酒樓食肆。”

“這怎麽可能?”雖然猜到可能是這樣的情況,但真的確認了,傅裏仍舊非常驚訝,“就算那些酒樓也做了小面,可價格如何與我們比較?那些客人又不是蠢的?可我們能將小面的價格壓得那麽低,還是因為對我們來說,辣椒沒有成本,但那些酒樓……”

傅裏眉頭緊鎖,“周爹爹,難道那些酒樓找到了辣椒的種植方法了?”

周公抱著錦哥兒顛了顛,將他逗笑之後才開口:“怎麽可能,這才過去多久,就是神仙下凡,也不可能這麽快就找到辣椒的種植方法。況且就算找到了,他們又到哪兒去找足夠的種子?”

傅裏當然知道,可正因為這樣,她才更加想不通背後的原因。

周公倒是沒放在心上:“小裏,雖然那些酒樓食肆沒辦法將成本降下來,卻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將成本堆得更高啊。”

傅裏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他們做的小面能將價格定在十個銅板以下,除了辣椒沒有成本外,還因為店裏的面條和其他調料,乃至於臊子裏面的肉都是買得同等檔次裏面最便宜的。其他酒樓根本沒辦法和他們打價格戰,可若是他們根本就不想和面館打價格戰,而是想要學醉香樓,直接吸引高檔次的客人呢?

比如,原本用來做臊子的豬肉,他們換成牛肉,魚肉,甚至鹿肉……

比如,原本用來和面的普通面粉,他們換成檔次更高的面粉,甚至往面粉裏面加其他更昂貴的材料……

比如高湯可以換,青菜也可以做手腳,除了辣椒不能換,甚至連調料都可以來個改頭換面……

當然這樣做的結果,當然就是一碗面條的價格肯定會蹭蹭蹭地往上漲,但是只要食物好吃,有的人就喜歡花錢買格調,花錢買檔次,花錢買食物之外的附加產品。

但這類客人到底是少數。

傅裏弄清楚原因之後,便果斷放下,沒再糾結。

不過店裏的生意還是需要挽救一下的。

傅裏很快想到了擔擔面,幹拌面,熱幹面,炸醬面等現代流傳頗廣的面條,當然,還有傅裏的心頭好韓國火雞面。

面條這東西,就算做法一樣,調料不一樣就能演變出無數的味道。

巴州人喜歡吃辣,傅裏完全可以將一些不辣的面條改良成更符合巴州人口味的面條,然後當做面館的招牌推廣出去。

心裏有了想法,傅裏便拿出紙筆將這些面條的做法一一寫到了紙上,然後交給周公。

值得一說的是,在懷孕養胎的這幾個月裏,無聊透頂的傅裏終於經過不懈的努力,將自己從半文盲狀態解放出來,變成了一個至少能認字兒的“知識分子”。

這可真是喜大普奔的一件事!

周公接過寫有面條做法的菜譜後,整個人都看楞神了:“你怎麽知道這麽面條的做法?都是你自創的?”

傅裏趕緊擺手:“當然不是,這些都是大夏已有的面條,大部分都相當有名,您找個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商人問問,便可知道我所言不假。裏面許多面條的味道對我們巴州人來講,可能會有些素淡,咱們做出來嘗嘗,試著改良改良,然後再掛單售賣。”

周公全部看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說完正事兒,傅裏便指著賬本兒開口:“周爹爹,我看過賬本兒了,上面的每一筆收支都記錄得非常詳細,沒有任何問題。您如果沒有其他問題,便趕緊將這一年賺的銀子按照原本說好的分成比例都分了吧,分好的再拿來給我。我為了養胎,都耽誤了一年時間了,錢大在姑蘇都將周公面館開了四五家了,如今我也該將巴州府城分店準備起來了。”

周公卻連連擺手:“我們現在已經是一家人了不是嗎?這銀子你自己個兒收好就行,不用再分給我了。”

傅裏嚇了一跳,果斷拒絕:“周爹爹,當初說好的五五分成就必須五五分成,否則傳出去我成什麽人了。”

“咱都變成一家人了,我看誰敢說閑話!”周公瞪著眼睛開口,“有本事,叫他們來給我做兒子女兒,有本事等我老了,叫他們來給我把屎把尿,給我養老送終!”

傅裏哭笑不得:“說好了這是您的銀子,您怎麽還帶往外推的呢?”

“既然是我的銀子,那我將它送給誰都是我的自由。”周公梗著脖子開口,“我就想要將銀子送給我的女兒,又有什麽問題?就算是你,也不能阻止我疼愛女兒不是?”

傅裏苦笑,仍舊不願接受。

周公急了:“若是這樣,你就當這銀子是我留給錦哥兒的吧,你雖然是錦哥兒的母親,卻不好在他還不懂事的時候就替他下決定不是?這銀子你就收下,等錦哥兒以後長大了,你再交給他。”

“等他長大還要好多年呢,您暫時就自己收著啊。”

“可是等老死卻要不了幾年了,我等不到錦哥兒長大。”

傅裏愕然,整個人沈默下來,心裏非常不好受。

周公嘆氣:“我都已經這麽大的年紀了,留著這麽多的銀子又有什麽用?我是能帶著它進棺材

啊,還是能在死前全部花光咯?既然如此,那還不如直接留給我喜歡的小輩兒。”

傅裏啞口無言,只能代錦哥兒收下。

但她心底卻暗暗決定,一定要將這筆銀子花到周公夫婦身上,決不能讓他們受了賺錢的苦,卻享受不到賺錢後的快樂。

這日一早,傅裏與田大娘等人一起用過飯,便抱著錦哥兒與他們一起去了面館。

田大娘早就與她的丈夫兒子商量好了,他們也都願意跟著田大娘,一起到傅裏家中做活兒。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他們不太敢去找衛烆,更不敢和他說,想要贖身

就算加上田大娘這一年在面館賺的錢,也根本不夠他們父子其中一人的贖身銀子。

只是之前傅裏一直在坐月子,不能出門吹風,後來又被錦哥兒的病情纏住了手腳,完全不能保證能抽出半天的空閑時間,於是一家子就算心裏焦急上火,也只能慢慢等著。

好在錦哥兒百日宴後,傅裏親口承諾了,會盡快與衛烆商談方家父子的贖身事宜,只是需要他們找衛烆確定一下時間。

衛烆畢竟是巴州府的同知大人,每日公務纏身,輕易不得空閑。

於是直到錦哥兒的百日宴後半個月,衛烆才終於抽出了一天的時間過來與傅裏見面。

傅裏原本不想帶著錦哥兒一起來,畢竟外面人來人往,若是染上什麽細菌,回去指不定又會大病一場,她實在不想錦哥兒白白受罪。

可是沒想到原本在家時對離開她身邊毫無反應的錦哥兒會突然大哭

這還是錦哥兒出生後,第一次哭得這麽傷心。

傅裏不忍,只能將人帶出來。

因為面館客人太多,傅裏與衛烆便幹脆將會面地址定在了醉香樓。

說起來醉香樓和她也挺有淵源,傅裏坐在醉香樓的包間也挺自在,完全不會覺得窘迫

哪怕大堂那些見到她抱著孩子上樓的客人,以及過來服務的小二都是一臉驚奇,傅裏也視若無睹,完全沒放在心上。

倒是田大娘面對其他人打量的視線,頗有幾分局促,而且屢次想要將錦哥兒接過去。

傅裏直接拒絕了。

在外面的時候,她絕對無法容忍錦哥兒離開自己半米遠。

不一會兒,衛烆便帶著方家父子來了醉香樓。

問過店小二之後,一行人便直奔傅裏所在的包間,進門後,立刻關上了房門。

“傅娘子,好久不見。”衛烆看了眼傅裏,然後視線便黏在了錦哥兒身上。

錦哥兒若有所覺,轉頭看到衛烆,眨巴了幾下小狗狗似的眼睛,然後突然咧嘴笑了起來。

傅裏先是一楞,旋即失笑:“衛大人,好久不見。”

說完她顛了顛懷裏的小家夥,笑著開口,“沒想到錦哥兒還挺喜歡你。”

“是嗎?我倒是不知道自己竟然還會討小孩兒喜歡。”衛烆走到傅裏身邊,擡手碰了碰錦哥兒的臉蛋兒。按照以前的經驗,他還以為錦哥兒肯定會被他嚇哭,沒想到錦哥兒楞了一下後,竟然“咯咯咯”地笑出了聲。

“看來錦哥兒真的很喜歡你。”

衛烆離自己太近了,他身上的雄性荷爾蒙撲面而來,給才生完孩子的傅裏帶來很強的不適感。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衛烆見狀,眼神微暗。

他走到旁邊坐下,開口說道:“他乳名兒叫錦哥兒嗎?是誰取的?有什麽含義?”

傅裏有些驚奇於衛烆的多話,心中微微動了一下,不過直接被她忽略過去。她低頭看了眼錦哥兒,笑著說道:“周爹爹取的,取的是前程似錦的含義。”

衛烆楞了下,喃喃開口:“倒是有些巧……”

“嗯?”傅裏茫然,“衛大人這話是什麽意思?”

衛烆輕笑一聲:“我名烆,字明徑,烆為火把,明徑是光明的前路,都是前程似錦的意思。”

傅裏驚了:“那可真是太巧了!”

衛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我也這麽覺得。”

過了一會兒,衛烆突然又問,“我在這巴州府也住了一段時間了,也時不時也會到周公面館去用餐,怎麽好像從未見過孩子的父親?”

他面上一片從容,捏著茶杯的手卻微微緊了緊。

傅裏沒註意到,毫不避諱的回道:“我和孩子的父親分開了,以後估計得一個人養孩子了。”

衛烆楞住:“分開了?”

傅裏想了想,笑道:“分開的意思就是分開了,一別兩寬,各自歡喜。”

衛烆以為傅裏和前夫和離了,心中微動,道:“是他不會珍惜你。”

傅裏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趕緊解釋:“不不不,這跟他沒關系,他也沒必要珍惜我。”

衛烆徹底糊塗了。

田大娘見兩人一直說著無關緊要的話,微微有些著急。她輕聲地喚了傅裏一聲:“傅娘子,拜托你……”

傅裏趕緊看向衛烆:“對了,衛大人,民婦今日約你前來,其實是為了田大娘的夫婿與兒子。他們……”

衛烆擡手打斷她的話:“我知道。我也不為難你,這兩人我當初是花了一百兩銀子買的,等我離開巴州府的時候,你只需要再花一百兩銀子買走就是了。”

方家父子一個是經驗豐富的馬夫,一個是技藝頗好的花匠,兩個人加在一起要一百兩銀子其實不貴,而且傅裏也早就從田大娘處得知了這個消息,所以並不驚訝,反倒有些感嘆衛烆為人厚道。

可是……

“為什麽要等您離開巴州府的時候,才能將人買走呢?”傅裏有些疑惑,“雖然方家父子都有著不錯的手藝,但這樣的人您隨便擡擡手,應該就能買到一大堆吧?為什麽一定要留著他們呢?讓他們留在田大娘身邊團聚不好嗎?”

衛烆看了傅裏一眼,嘴角微勾:“我倒是樂意成人之美,只是他們二人身上還藏著一些舊事,需要我去挖掘,所以暫時不能將人交給你。”

傅裏茫然地看向田大娘:“舊事?”

田大娘也是一臉茫然,她轉頭看向自己的丈夫和兒子,一臉驚駭:“你們犯了什麽事兒嗎?”

衛烆是官,能被他惦記的事兒,可不就是犯罪相關嗎?

方家父子面面相覷,同樣一頭霧水。

方父看向衛烆:“衛大人,不知可否告知奴才,您說的舊事兒,究竟是怎麽回事嗎?若是奴才知道,奴才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不會有半點兒隱瞞。”

衛烆卻搖了搖頭:“你們不知,但與你們有關。”

這話說得半遮半掩的,誰還猜得到他說的什麽事兒?

傅裏只當那事兒是機密,只能無奈地看向田大娘:“對不住,我本來說好要讓你們一家子團聚的。”

田大娘也知道傅裏盡力了,雖然有些失望,但仍舊非常體貼地搖了搖頭:“這不怪你。”

辦完田大娘的事兒,一行人吃完飯,很快分別。

傅裏與田大娘分開後,直接帶著錦哥兒回了之前租的小院兒

自從發生命案後,這裏已經被她買下,當做掩人耳目的基地了。

很快就到了甜井巷,看著周圍熟悉的景象,傅裏竟產生了一種恍如隔世之感,心中頗有幾分嗟嘆。

她拿鑰匙打開院門,正打算進去,卻聽到隔壁房門被人從裏打開。

傅裏想到吳家一家人的性子,便想趕緊避開,沒想到耳邊卻傳來了兩位女子的對話。

“嫂子,你說哥哥也真是的,明明都說好了要到醉香樓吃飯,怎麽突然就改了主意,只能到周公面館去了?周公面館的小面和番茄雞蛋面,我早就吃膩了。”

“你哥也是為了省錢,”說話之人聲音非常溫柔,“而且我聽說周公面館馬上就要推出新的面條了,你完全不必擔心吃不下。”

“真的?”

“當然是……請問你是?”

傅裏回頭看去,正好與一位挽著婦人髻的女子對上了眼睛。

傅裏抖了抖孩子,笑道:“我是這院子的主人。不知你們是誰?我之前在這邊住過一段時間,仿佛隔壁住的不是你們?”

溫柔婦人笑著解釋:“我們前兩個月才搬來的,前一任主人好像是犯了什麽錯,被周圍鄰居排擠得險些過不下去,於是他們便將這院子賣了,回鄉下老家去了。”

“回鄉下老家去了……”

“是的,夫人與原本住在這裏的那家人十分熟悉嗎?還是說……”

“不不不,我與他們只有幾面之緣。只是之前沒得到他們搬走的消息,所以有些驚訝而已。打擾你們了!”

“沒事,你抱著孩子也累了,快進去休息吧。”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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