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皿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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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蘭臨走前贈了晉楚卿一顆治療內傷的還神丹,是之前元維給他的禮物。

青蘭把還神丹交到晉楚卿手上,拜托晉楚卿好好保護水仙,千萬不要讓她受到傷害。

晉楚卿收下還神丹,不知道該說青蘭大方,還是元維。

服過還神丹晉楚卿身體好了很多。

這天早上他難得起早,站在客棧門口瞇眼看了會兒太陽,感覺眼睛有些發黑才移開視線。

陸喬的遺訴晉楚卿看了。

陸喬的死,對晉楚卿產生了一定的觸動。

寧湯做過的這種事,晉楚卿也做過,雖然他沒有像寧湯一樣折磨過人,但也好不了幾分。

人總有些共情心。

惠廬現在到處是討論陸喬、黃永、寧湯的,連平連王也快被拉下水了。民眾的要求越來越高,剛開始沈冤得雪就能滿足的他們,開始要求伸張正義。

晉楚卿是個沒有夢想的人,他不知道夢破碎是什麽感覺,也不明白活著有什麽意義。

每一個生命的盡頭都是死亡,都是消逝,無論過程是輝煌還是頹敗。

既然都是如此,那名垂千古遺臭萬年,又有什麽區別?人死如燈滅,一切歸於無,那些毀和譽都是後人的感受,再與他無幹系。既然沒有幹系,禮儀道德倫理綱常他為什麽還要遵守?既然都是要毀滅,為什麽他還要活著?

晉楚卿不懂,不懂為什麽有人可以處在煉獄仍不放棄生機,不懂為什麽有人可以那麽熱烈地追尋自己的目標。他們不明白嗎?他們的願望,無論能否實現,最後終會成為泡影。

陳言笑下樓時看到晉楚卿在門前有些意外。

走到晉楚卿身邊,陳言笑也擡頭看著太陽。

“……人真是脆弱。”陳言笑聽到晉楚卿喃喃道。

“——你是在反思嗎?”陳言笑問。

“為什麽要反思?”晉楚卿轉過頭,一雙墨色的眸子中沒有任何的波瀾。

“……”

“……”

“從踐踏別人生命和尊嚴中汲取到的歡樂,是真正的快樂嗎?”風揚起陳言笑的衣擺,陳言笑問。

“征服欲、淩虐欲、掌控欲得到滿足,為什麽不是真的?”

“……”

因為沒有認同感。

沒有人能長久單純地從傷害別人中汲取到歡樂,征服欲、淩虐欲、掌控欲強烈的人大多虛榮自負。

虛榮中包括的美名,靠霸淩是得不到的。或許這個可以靠謊言粉飾彌補,但這又與自負背道而馳。

矛盾。

內心殘存的良知與自己作鬥爭,無論是自己還是良知敗下陣來,因為缺少認同,都只剩下空虛與懷疑。

人是群居動物,不管是多麽獨立的人,都需要他人的肯定。

王府的護衛隊首領和一位看起來和善的中年人來到客棧門前,看了看客棧的匾額,護衛隊首領帶著中年人進去,剛踏入一步,護衛隊首領餘光掃到晉楚卿和陳言笑又出來。

“水仙姑娘在嗎?”護衛隊首領問。

“……”

“……”晉楚卿陳言笑不答。

“平連王吩咐小人和孟先生請水仙姑娘去王府一趟。”

孟先生指的是中年人,中年人叫孟臺,是平連王的心腹。

“……”

“……”晉楚卿陳言笑依舊不答,護衛隊首領沒法子,又進去了。

在大堂等了半個時辰,水仙沒出來,水行反而先下樓了。護衛隊首領看到水行上前說明來意,被水行拒絕。

這時水仙下來,孟臺把平連王準備的禮物拿到水仙面前,水仙接過盒子打開,裏面是一面鏡子。

鏡體雕琢精細,鏡面被金帛蓋住,把金帛拿掉,將鏡子取出,水仙照了照:

“我喜歡這面鏡子。”

孟臺笑了笑,剛要解釋著鏡子的來歷卻楞住了,鏡子裏映出的居然還是水仙。

孟臺送來的鏡子叫皿。皿鏡可以照出人心底最愛的人,也可以為靈族人增加靈力。

是平連王早年費了很大功夫得到的。

這份愛專指愛情,如果沒有愛人鏡子裏什麽也不會出現,照出是自己的情況一次也沒有。

孟臺活這麽多年,也是第一次知道皿鏡中能照出自己。

“……”

對於境尋的神器,晉楚卿說是了如指掌也不為過,他一眼就認出了皿鏡。把鏡子從水仙手中拿過來,晉楚卿執著鏡子照向陳言笑,陳言笑皺眉,鏡子裏呈現出一名成熟美艷的女子。

“這是……皿鏡?”

“……”

原來是真的。

晉楚卿收回鏡子照向自己,鏡子裏什麽也沒有出現。

把鏡子還給水仙,晉楚卿:“……你還真是水仙。”

“什麽意思?”

“沒什麽。”

皿鏡只能照出堅定不移的愛,普通的喜歡是不會出現在鏡中的。

水仙把鏡子放回盒子:“是寧大叔給我的嗎?替我謝謝他。”

“大人希望水仙姑娘能去王府一趟,他有很重要的事想請教水仙姑娘。”孟臺。

“如果我不去這個鏡子還會給我嗎?”

“……”孟臺,“皿鏡是大人對姑娘的心意,姑娘即使不去,也已經是姑娘的所有物。只是大人現在正處在水深火熱中,孟某人作為下屬,為大人分憂既是職責,也是使命,懇請姑娘救苦弭災。”

“……”水仙想了想,“好吧。”

——

寧德佑問孟臺如何才能維護住寧府,孟臺說維護寧府很簡單,只要依民意交出寧湯就可以了。寧湯是寧德佑的愛子,之於寧德佑如同心臟,讓寧德佑把自己的心臟交出,怎麽可能?

孟臺說如果寧德佑不願,按照現在這個情況,無非兩種解決辦法:鎮壓或者疏通。

鎮壓雖然簡單粗暴,但易留後患,且寧德佑好名,不願施行。疏通的話,方向在消民憤那邊,寧湯受點苦是肯定要的。

太重的不行,重就代表認了罪了,依寧湯的罪行,死一百次都不夠;也不能太輕,輕顯敷衍,涼了人心就前功盡棄了。

最好以正為名,延期審理,待民怨消退,草率收場。

先限制寧湯的行動,把他隱在人的視野中,然後揚言大審安撫人心,最後不了了之。

路子是這樣,但寧德佑還是不放心,這也是他找水仙的原因。他希望能得到水仙的祝福,如果得不到,知道風險多大也是好的。

把過程粗略給水仙說了一遍,水仙告訴寧德佑可行。

水仙只說寧湯命不久矣,從來沒說是這次的事件,她也沒打算告訴寧德佑是哪次,反正寧湯是活不了的。

退一步說,即使她真的告訴了寧德佑,有些事情也無法規避,反而可能會錯上加錯。

好比你走過一條路,你就是走過了,不管你之後轉彎還是回頭,都不能改變你走過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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