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公冶與鐘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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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晉楚卿在茶館二樓臨窗處喝茶,樓中央有男子在帳裏彈琴,琴聲悅耳。

樓下對面是一間雜貨鋪,雜貨鋪門口紫衣女子因賣貨報錯了價兒,被未來的公爹呵斥了一頓,正淚眼婆娑。

鐘寺公冶二人從樓下上來,小二跟在後頭:“二位少爺要喝點什麽?”

鐘寺:“龍井。”

公冶:“碧螺春。”

尋了個晉楚卿附近的臨窗座,二人坐下。

公冶:“東倒西歪成何體統?”

“……”

“上午去李家鑒寶時,你不是挺神采飛揚的麽?”

“那能一樣嗎?那時關乎家族榮譽,我不精神點怕生命都有危險,再說我也不想輸給李念那丫頭片子……”鐘寺癱靠在椅子上,“寧靜縹緲,這琴師不錯。”

“聽說叫茶引,是新來的。”

“他怎麽不叫茶水呢……”鐘寺皺起眉頭,“樓下吵吵嚷嚷幹什麽呢?”

小兒正好端茶上來,鐘寺問他下面的情況,那被罵的紫衣女子是誰。

小二往下瞧一眼,告訴鐘寺那是雜貨鋪店主於老頭未過門的兒媳婦,那女子沒讀過幾年書,家裏也比不上於家富裕,做起事又不算麻利,於老頭對她有些看不上,便總挑剔。

於小子見不慣於老頭總數落他心上人,遂常起爭執。

於小子無才無能,心有卑怯,即使與於老頭吵架,也不敢真正發怒,現在就離了老頭的庇護。

樓下的於老頭指著於小子的鼻子,把貨物踹翻,於家小妹從裏屋出來上前質問未過門的嫂子緣由。

小二:“到了是那女子自己不爭氣,雖覺得委屈,卻還想依附,不願獨立出外打拼,現在或以後受氣也怨不得旁人。”

鐘寺看著:“我倒覺著,是那女子喜歡那男子。”

“或許吧。”小二笑笑鞠個躬,“小的先下去了。”

鐘寺:“再過一個多月津南城就要舉行兩年一屆的英雄會了,你不是收到邀帖了嗎,什麽時候出發?”

公冶:“就這幾天吧。”

“十四歲闖蕩江湖,十五歲斬殺大盜,十七歲大勝楊兮,十八歲施恩花再門,快意恩仇,現今二十歲,已經有了自己的名號,我卻什麽都沒有。”

“你要想去,回去收拾下行李不就行了?”

“哪兒那麽容易,我不像你,上頭還有個姐姐頂著,你姨父姨娘整天一門心思讓我接手家業,除非把天上的月亮打成玉佩給他們討取歡心,否則不會放過我的。”

公冶:“接手家業不好麽?多少人羨慕不來的。”

“好,但是人各有志。”

公冶笑他:“你有什麽志向?”

“遠行是我的宿命……”鐘寺一頓,看到晉楚卿腰間的玉佩,向公冶:“知道什麽叫天無絕人之路嗎?”

——

公冶留在原處,鐘寺笑容滿面地走到晉楚卿對面坐下:“我是鐘寺,古董世家,看你腰間的玉佩不錯,可以無償幫你鑒個寶,看你不是本地人,初來乍到不必太感激我。”

“……”晉楚卿,“東西就在你眼前,怕你沒有本事拿。”

“拿到了就是我的了?”

“拿不到呢?”

“拿不到……我鐘家寶物就任你選一樣。”

鐘寺熱愛武學,基本功紮實,動作迅猛,又懂的使巧勁兒,除了內力淺薄以外,算是個角色。至少不是那種闖三百裏江湖就需要陌生人飛鴿傳書問家裏要下葬費的公子哥兒。

晉楚卿坐在原地不動,以扇子為盾從容地擋盡鐘寺激烈的攻勢。

他這是碰上高手了嗎?越打鐘寺反而越激動,到最後被晉楚卿用扇子指住心臟的時候,他幹脆笑了出來:“大哥果然厲害,小弟甘拜下風。”

誰是你大哥?

鐘寺眼珠一轉:“小弟說到做到,大哥沒其他事,不如直接去我鐘家,我家有最好的茶葉。”

“沒興趣。”

鐘寺拖長音:“哎~賭就是賭,輸了就是輸了,大哥可不要看我面善招人喜歡,就想放我一馬。”

晉楚卿:“我沒覺得你會招人喜歡。”

鐘寺:“那大哥就是要隨我去了?”

晉楚卿:“別叫我大哥。”

“那叫什麽?”

“鐘家的寶物,應該也包括你吧?”

“……哈?”

“你說我怎麽才能得到他的那塊玉佩,通過它離開家呢?”

公冶家,鐘寺站秋千上蕩來蕩去。

“你要離家,也不一定非要用寶物討取姨父姨娘歡心。很多事情沒那麽覆雜的,你敞開心與他們談談,或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結果。”

“我已經預料到自己會遭受到一場意想不到的毒打了。”

——

傍晚時分,男子單膝跪在一米外:“公子。”

“晉楚茗讓你來的?”晉楚卿。

“教主吩咐除非公子發現,零一不能現身,擾了公子的興致。”

“目的呢?”

“勻巷閣內亂,右護法游廣連登上閣主之位,左護法被囚,十位死侍被殺,教主希望公子年前能找到失蹤的勻巷閣閣主雲崢……這是他的畫像。”

“然後殺了他?”

“零一不知。”

晉楚卿看了眼畫上的人:劍眉橫豎,鳳眼倒提,唇薄鼻直——他好像在哪兒見過類似的。

晉楚卿審視著男子:“零一是吧?”

“是。”

“從覓英軒出來多久了?”

“……三月有餘。”

“也該通些規矩了,不會是這四夜在樹上睡的不夠舒坦,所以跪姿才這麽散漫吧?”

“……”

潛伏隱藏本是零一的拿手好戲,他沒想到晉楚卿當時就察覺到他的存在了。

“零一知錯。”

“下去吧。”晉楚卿,“在我這裏,沒那麽多規矩。”

“……是。”零一跳出窗外,隱在暗處。

不合格。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鐘寺:“你確定是這一間嗎?”

小二:“按照鐘少爺的描述,確實是這位公子。”

公冶:“開了門不就知道了?”

晉楚卿沒鎖門,鐘寺推開了,看到榻上的晉楚卿,鐘寺熱情地跑了過去:“大哥——”

“……”

公冶:“在下公冶謙。”

晉楚卿:“仁風。”

小二下去,鐘寺把禮盒放到桌子上打開:“我許仁風公子我鐘家一件寶物,仁風公子問我是否也算,這個問題我回去就問我爹了,他呸了我一臉,想來我應該不算。即使如此,我也應言而有信,思來想去,我想到了一個絕佳的主意。我把這把我從小戴到大的長生鎖給仁風公子,它是寶物,你是它的主人。是不是兩全其美?”

晉楚卿看了眼那把形容熟悉的長生鎖:“嗯。”

這麽爽快鐘寺反而不適應:“你知道這是什麽鎖?”

圖陵。

晉楚卿不答,鐘寺也沒追問:“……東西送到,我們的賭局結束,就誰也不欠誰了。”

晉楚卿:“門在那邊,窗在這邊。”

“我不是想走……”

鐘寺:“你這是前朝的弧星扇吧……不,不對,應該是烏國的飛鴉扇,是吧?”

晉楚卿不置可否,鐘寺看公冶給自己酌了杯茶,拿了個杯子移到公冶面前,公冶給他也倒了杯:“你放心,我就是隨便問問,對這玩意兒興趣……”

晉楚卿不說話,鐘寺:“我就是想問你在哪兒學的武功,師傅招徒有什麽要求。或者你也行……您要招徒,您有什麽要求?”

“你多大?”

鐘寺眸光一亮:“周歲二十,大是大了點,但我保證……”

晉楚卿:“本門規矩,不收十九以上的弟子。”

“……”

鐘寺把喝了一半水的杯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上午打客棧出發,晉楚卿夕陽時來到馬市,在馬市看中了匹通體發黑的馬匹,晉楚卿正準備付錢,卻被南邊來的人捷足先登了:

“就這匹吧。”

“這位小少爺真是有眼光,此馬名風驟,乃本店……”

“多少銀子?”說話人聲音稚嫩,咬字卻很清晰。

謝淵,他們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一百兩。”

把一袋銀子遞給店家,店家道了謝,去為那人牽馬。

“眼光不錯啊。”看著眼前白凈整潔,與前幾天全然不同的謝淵牽馬過來,晉楚卿道。

謝淵看到晉楚卿,拿著韁繩的手頓了頓,把韁繩遞向晉楚卿:“閣下要是喜歡,就送給閣下了。”

晉楚卿把韁繩接了過來:“不大好吧。”

“……”謝淵,“閣下的救命之恩,謝淵無以為報。”

“……”

“……”

“我要去尚昆。”晉楚卿看著謝淵忽然道,“同路的話一起?”

“……不用了。”謝淵心中一凜,“不能再麻煩閣下了。”

晉楚卿:“還真是同路哪。”

“天下人在天下難免走天下一條路,只是不知閣下去尚昆是為何事。”謝淵。

“聽說勻巷閣亂了。”晉楚卿,“我去那看看熱鬧。”

“看不出閣下是好奇心這麽旺盛的人。”

晉楚卿扔給謝淵一錠二十兩的金子:“它的。”

風驟的。

窗外落月明白,晉楚卿看著畫上的男子:“雲崢……他有什麽近親嗎?”

零一立在晉楚卿的身側:“從目前的消息來看,他無父無母無親無故。”

“沒有妻兒?”

“沒有。”

晉楚卿:“今天馬市的孩子你看到了嗎?”

零一:“是。”

“你覺得他與雲崢像嗎?”

零一:“零一眼拙,看不出。”

那就是不像了。

晉楚卿把畫放在燭火上,青煙升起:“告訴晉楚教主查查他的底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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