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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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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拍什麽!”

正背對著門口拍攝房子一角的褚赫全身一僵,後知後覺地想起剛剛忘了關門,林父突然回家就看到了鐵門虛掩,謹慎地推開後,發現房中站著一個高大青年,手裏還拿著相機。

這一嗓子把沙發上的小林淵也驚醒了,看到平日裏都是半夜才會回家的父親突然出現,腦子一片空白,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看到父親向褚赫撲去,一時沒有防備的褚赫摔倒在地,但下意識地保護好了手機。

“爸爸,爸爸,不要打褚大哥,不要。”

看著地上扭打在一起的兩人,褚赫雖然人高馬大,但顧慮小林淵不想嚇著他,一直無法全力出擊,只是用防守的方式抵擋襲擊,雖是白天已經渾身酒氣的林父卻是打紅了眼,根本不管身下是誰,只覺得有人拿著手機來拍家裏肯定是有不良目的,又聽到兒子在一旁求情,只覺得更加惱火,下手更重。

分神看到林淵一副要過來的樣子,褚赫大聲喊道,“林林,別過來,趕緊出去喊人來幫忙。呃……”,話音剛落,就被林父打中了頭,瞬間有種眩暈的褚赫來不及反擊腹部又被重重踢了好幾腳,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十分狼狽。

知道褚赫一時無法起身,林父轉而看向自己的兒子,“老子不在家,你就放人進來,媽的從小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和你那短命媽一樣!”

惡毒的話讓小林淵心涼,下一秒林父就揪著他的領子往地上猛地一甩,小林淵的左臂在碰撞中一下子扭傷了,痛得他流了一身的汗,但好在他摔在了褚赫的身邊,再也顧不上痛,他抱著褚赫警惕地瞪著父親。

“你不能打他,打了他你會坐牢,我會被送到別人家,你身邊不會有任何人!”

慢慢緩過勁兒來的褚赫感覺到自己被小小的身軀護著,只覺自己要快點清醒過來然後不能再被動而是要主動反擊,他算是徹底體會到林父這個人的歹毒了。

“好啊,我看是教訓你教訓的少了,都忘了誰是你老子,敢這麽和我說話,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嫌我窮,看上那些個有錢人家,想給人家當兒子,林淵,你以為你是誰,人家看得上你嗎,你是我的兒子,我過什麽日子,你就得跟著過!”

說完,林父又是一副要上前踢打褚赫的樣子,可剛要扒開護著對方的小林淵,一聲尖銳的叫聲響起:“林一堂!你別過來,不然我殺了你!”

稚嫩的聲音變了調,用有生以來最大最瘋狂的語氣發出警告,林父震驚地看著兒子赤紅的雙眼,還有雙手緊握著的小刀,小林淵知道自己已經崩潰了,他沒辦法再忍受這個名為父親卻從沒有盡過一天父親責任,還汙蔑母親,傷害褚大哥的人,手裏的這把折疊刀是他偷偷藏起來的,只想著哪天再遇上那次小巷裏被襲擊的事情時可以保護自己,可這些日子以來,林淵每天在家裏也揣著這把刀,只有這樣,他才敢睡著。

“林林!”

坐起身來的褚赫被這樣的小林淵嚇的一身冷汗,他知道又給這孩子留下陰影了,看著他手裏握著刀,眼睛裏都要噴出火來的樣子,他只想把那不應該屬於孩子的危險東西奪走,可剛一伸手,林淵敏捷地轉了個身,背靠墻壁,站在父親和褚赫的中間,形成了一個三角區域,無論那邊都無法輕易靠近他。

“有種啊,不愧是我的兒子,但你為了個小白臉就像殺我?哈哈哈!”林父突然笑的癲狂,褚赫這時慢慢意識到,這個林一堂不太正常,看他時不時抽搐和捏鼻的動作,還有那明顯不健康的神態和舉止,恐怕是吸毒的後遺癥,更要命的怕是瀕臨犯毒癮的邊緣。

褚赫的頭還有些眩暈,手腳也不聽使喚,只能用話語勸林淵放下刀具,不要傷到自己,可越來越喪失理智的林父開始咒罵兒子,一聲難聽過一聲,看著小林淵發著抖也不願放下小刀的樣子,褚赫掙紮著要起身,剛一動,林父就擡腳準備踹上去,突然,小小的黑影撲了過來,這一腳狠狠踹在了林淵的背上。

幾乎是立刻,林淵反身再一次護在了褚赫面前,用刀尖對著林父。

林父已經打紅了眼,他直接一巴掌想要打開這個不聽話對抗自己的兒子,褚赫看到這一幕,鼓起全身力氣打算抱住林淵,可林淵先他一步,拿著刀向林父揮了過去。

“嘶”的抽氣聲瞬間響起,林父手臂上出現了一道血痕,小林淵楞住了,自己真的傷害了父親的這一事實讓他頭腦一片空白。

林父被徹底激怒,剛要上前,林淵的動作讓他頓住了腳步。

剛剛還將刀尖對著父親的林淵此刻卻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爸爸,爸爸,對不起,對不起,求求你,不要打褚大哥,我還你,我還你。”

“林林!你別激動,千萬別做傻事兒,林一堂,你還不趕快清醒!那是你親生兒子,是你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你真的狠心讓他受傷嗎?”

褚赫從沒有這麽痛恨自己的無能,如果不是自己冒然到來,不是自己錯估形勢被打的無法動彈,怎麽會讓一個十歲的孩子遭遇這樣殘酷的事情,他一輩子也不可能會原諒自己!

似乎是褚赫的話讓林父找回了點理智,他甩甩頭,兩只手在自己的臉上猛地拍大了數十下,甚至抓著自己的頭發猛扯,小林淵盯著父親莫名的舉動,手上的刀滑落到了胸口的位置,卻也不敢徹底松懈。

此時的三人都沒說話,褚赫目不轉睛地看著林淵,只要他手上的刀再往自己身上靠近一寸,他就會沖過去。

突然間,林父擡起頭,一步上前,本打算拿下林淵手上的小刀,卻造成了相反的結果,因為林淵的神經早已處於一種應激的狀態,林父的動作讓他本能做出了可怕的反應——將小刀滑向了胸口……

“不!”即便是林父,也被這場面嚇得驚叫起來。

褚赫奮力一沖,推開林父,用力抓住林淵瘦小的胳膊,卻發現刺傷自己的小林淵在拿刀自殘後失去了全身力氣,褚赫一碰他,沾著血的小刀便掉落在地。

褚赫一把抱起胸口還在淌血的小林淵,一邊沖林父喊道:“趕緊叫車救人!”

這時候,終於回神的林父連跌帶撞地沖出房子,跑去街道攔車,褚赫則忍著劇痛用不知哪兒來的力氣跟著沖下樓,一路上他捂著林淵的傷口,不停和他說話,直到把林淵送進急救室,褚赫自己才痛暈了過去。

言家和褚家夫婦還有褚老都趕到了醫院,這次的事情讓所有的人都對林一堂這個做父親的徹底絕望,尤其是當醫生對他們說檢查發現小林淵可能長期遭受暴力虐待的時候,對那個靠著醫院提供的鎮靜劑才能徹底恢覆冷靜的男人,大家氣憤得只想將他千刀萬剮,即便是褚老,都忍不住指著林一堂痛罵一頓。

整個過程,言夫人十分難過,卻說不出一句話,因為她覺得愧對過世的好友,今天會發生這種事情都是因為當初自己沒有留下林淵,這一次,她發誓不會再讓林淵回到那個可怕的地方,無論用什麽手段。

林淵的傷並沒有看上去那麽嚴重,只是縫了幾十針,還會留下明顯的疤痕,但反而是長期受虐導致的健康問題讓他一病不起,在醫院裏休養了近一個月才恢覆。

褚赫也在醫院陪了一個月,他周身各處的骨折、扭傷並不比林淵的刀傷輕,這次林一堂算是惹惱了言褚兩家,尤其是褚家夫婦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兒子認識林淵,居然還為了他弄得一身傷,了解了來龍去脈,他們二話不說喚來警察,只希望能夠將林一堂關進大牢。

出人意料地,這一次,林一堂沒有反抗,當他看到兒子胸口的那道猙獰的傷口,還有周身青一塊紫一塊的舊痕,從毒癮和醉酒中清醒過來的林父再也沒有臉面和立場繼續撫養林淵。

而面對獨生子被自己打進醫院的褚家,他也選擇跪下道歉,願意聽從警察的安排,同時,一改之前的態度,請求言家遵守對亡妻的承諾,照顧林淵。

當知道父親已經被抓,林淵好幾天吃不下飯,虐待、故意傷害的罪名足以讓林一堂蹲幾年大牢了,但他想起父親手臂上的那道血痕,心裏除了害怕還是害怕,他理不清自己到底想怎樣,是覺得自己不應該傷害父親,親手將他送入大牢。

褚赫註意到了林淵的不安,幾番追問,林淵才怯怯地說如果林一堂沒有打自己,是否就可以少判幾年,還問自己也傷了父親,是否也要坐牢。

褚赫沈默了很久後,問道:“林林,你還想和他一起生活嗎?你就這麽不願留在言家?不願和我們在一起?”

“不是的,我很喜歡言家,他們對我很好,更願意和褚大哥一起,但我不想爸爸因為我坐牢……”

長嘆了一口氣,褚赫讓林淵看著自己,讓他必須答應自己,成年之前,決不能回到林一堂的身邊,要在言家或者褚家平安健康的成長。

“如果你能做到,我就不告他,按照你的意思,你爸爸也不會因為虐待而入獄。”

沒有半點猶豫,林淵拉起了褚赫的右手,與他拉勾,“褚大哥,我不會離開你,不會離開言家。我說話算話。”

再次看到那種倔強的眼神,褚赫心裏明白,雖然只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但他的早熟、敏感,全都讓林淵變成了一個十分註重承諾的人。

於是,在和言家夫婦商量後,也說服了自家父母,褚赫沒有告林一堂,也沒把在那間破舊老房子裏拍的照片交出去,但保留了所有的證據,而林一堂則被言家安排在了遠離S市的地方,只要他一有異舉,這些證據都會重新送他進入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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