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是各種嘈雜的聲音, 身體傳來劇烈的疼痛，仿佛骨頭一寸寸被碾碎一般，整個人失去了一切的力氣。但倒黴的是這種劇烈的疼痛還在不斷持續, 一波波的向著他的腦袋侵襲，無邊無際，沒有終點，恨不得讓人瘋狂。

不知道什麽時候，維托感覺自己的眼皮被人扯開。刺眼的光亮直直照射進來, 強光讓他根本看不清楚任何東西，只覺得眼前包括腦袋一片純白、模糊。

“…有瞳孔反應…持續治療…這邊註射藥物…奇跡……”

模糊中, 維托似乎聽到了一些聲音。但很快，他無法再維持清晰的思維。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從肉體中漂浮起來，然後回到了校園的某個很平常的清晨。

他跟所有人打招呼, 陽光的, 溫和的……甚至, 他跟往常一樣, 去喝了一杯熱咖啡配著一塊面包, 味道好極了。然後, 他的對面不知道什麽時候坐了一位穿著綠色西裝的男人。

他有著極其艷麗的容貌, 過分的誇張, 仿佛從地獄中爬出來的魔鬼披上了一層艷皮。

“恭喜你，你被選中了。你的人生順風順水, 你看似對任何人溫和、善良，但你的內心實際上沒有任何的同情心。憐憫心。你認為任何一個人悲劇都源於他自己的無能, 墮落源自於自己的不求上進。

所以你打心裏看不起任何一個比你差的人, 你認為你的出眾、你的優秀會讓你面臨任何困難都能夠被你完美解決, 你是如此的堅定並且驕傲的認為著。所以現在, 我給你一個機會證明你自己。”

維托聽到了自己的聲音，“我為什麽要答應？”

“你沒有選擇。”

然後，一切開始消失。而很快，維托覺得自己的身體有點不舒服。

這惹惱了維托，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一切光亮開始退去。他的身體扭曲著，因為一盞廢棄的不小的水晶燈砸落在他身上，他滿身血漬。

在那個封閉的、壓抑的別墅大廳中，他躺在血泊中慘嚎……

“嘶…哈……”維托猛的睜開了眼睛，因為緊張，瞳孔劇烈的收縮，他渾身都是大汗。他動了下，隨之傳來的就是渾身的疼痛。

他只能轉動脖子，維托發現他在一張病床上，一位帶著口罩的醫生正看著他。

“你醒了。”對方語氣清淡。

維托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的跳動，是的，他醒了，他還活著，這實在太好了，但隨之而來的則是無邊的恐懼。

他殺人了，他不是無罪的。

維托無法接受自己即將入獄的結果。

在恐懼中，維托註意到那位醫生摘下了口罩。維托楞了楞，本能的，他在這個陌生的醫生身上覺察到一股危險的氣息。

“咳咳……”這個看上去高大，面容溫和偏偏眉眼又帶著淩厲的醫生看上去有些病氣的蒼白，他咳嗽了幾聲，然後朝維托露出了一個帶著血腥氣的微笑。

“恭喜你，你被我選中了。”

維托感受到了一股從心底冒出的涼氣，別墅之行，他眼睜睜看到了他們一群人的互相殘殺、防備，其中黛西讓他最為恐懼。

但比起黛西來，這位醫生就仿佛一位真正的劊子手。

維托露出驚恐的聲音，他想起來了，那個穿著綠色西裝的詭異男人，雖然他們長的並不像，但維托仍舊脫口而出：“是你！？游戲已經結束了。”

“不，我不是他。”醫生否認了，“他的游戲結束了，我只是順便挑選我想要的人。你知道嗎？其實我更好看那個女孩。

弱小時的蟄伏，完美的欺騙，優秀的行動力，睿智的大腦，她才是我最好的人選。可惜，她死了。至於你，足夠的自私、虛偽、貪婪…但也不失為另外一個選擇。”

維托心臟距離的跳動起來，“你要做什麽？”

醫生對他露出了一絲鄙夷之色，“你還不值得我做什麽，你太弱小了，沒有保護他的資格。但是，你已經一腳踏入了黑暗，你的自私、虛偽…稍微讓我看好一點點，我給你一個機會。”

在維托驚恐中，他看到醫生帶上了橡皮手套，而後輕輕捏住他的脖子。

維托額頭浮現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但他卻無法驚恐的喊出來，只是祈求的看著對方，想要對方饒過他。

醫生無動於衷，他在對方的脖子上摸索著，最後稍微用力一按，對方悄無聲息的閉上了眼睛，他需要對方暫時安靜。

醫生拔掉了他身上的醫療輸送液體，然後在維托的身上蓋上了被子，隨後推著病床離開了房間。

在房間恢覆安靜之後，病床邊的一張桌子上，靜靜的多了一張信紙，上面簡單而又直白的寫了兩個字母——F. P.

……

艾爾從病房裏面睜開眼睛的時候顯得很平靜，畢竟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

“醒了？”年輕的護士剛剛給他做完檢查，在收拾東西的時候看到這個好看的青年睜開眼睛，頓時有些驚喜。

艾爾扭頭看了看醫院的窗戶，今天天氣不錯，外面並不顯得陰沈。艾爾甚至還有閑心胡思亂想，比如現在就跟他前世看的那種所有電視劇的爛俗結尾一樣，終於脫險的主人公最後總會看到晴朗的天空，這昭示著一切黑暗都已經過去了。

“你還好嗎？”護士語氣關心。

沒辦法，艾爾的容貌確實出色。他躺在病床的時候，亞麻色的頭發溫順的貼在額頭上，五官挺立卻又透出溫和，總是會給人帶來天然的好感。

現在他醒了，湖藍色的漂亮如同溫斂的藍寶石，當望向它的時候，裏面透出幾分明朗、平靜，總是讓人會不自己沈浸幾分。

“謝謝。”艾爾禮貌的朝對方微笑。

年輕的護士面頰有些羞紅，“你沒事就好，別擔心，醫生已經給你檢查過了，你並沒有多餘的損傷，只是有點低血糖跟缺水，很快就會出院的。另外先生，雖然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事，但一切都會過去。”

艾爾再一次跟對方道謝。

護士笑了笑，這才真正離開。

沒多久，艾爾就看到史蒂芬跟炮彈一樣沖了進來。他的頭發又跟以前一樣揉成了一團，艾爾懷疑稍微扒拉幾下，很可能有大片的頭皮屑飛下來。

“艾爾先生，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史蒂芬胡子拉碴的面容上表現出極大的興奮，他俯下身，虛虛的跟艾爾抱了抱，眼中是真誠的祝福。

艾爾本身沒受什麽傷，只要醒了，他就能夠坐起來。

剛移動完畢，又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艾爾一眼就認出了對方，莫裏.威廉。

對方的氣質很獨特，那種慵懶中夾雜的淩厲，就像是一頭獵豹。它未狩獵時，可以如同大貓一樣懶洋洋的，不似猛虎天然帶了威脅力。但當它註視獵物時，它會告訴所有人，它同樣是猛獸並且同樣血腥殘忍。

好吧，艾爾承認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那就是對方那天穿的大衣以及內置的衣物，那是薩希爾街的手工定制版。

薩希爾街道在霧都可可是赫赫有名的存在，最初，那裏是一些裁縫們的小工作坊，以及一些貧苦的婦女們的謀生地點。別誤會，她們是提供為客人手洗衣服、燙染褶皺等服務。

但隨著發展，薩希爾街入駐了大量的設計師、以及一些老牌子的裁縫店，最終演化成為了一條充滿了手工高定版本的街道。

艾爾在跟他的牙醫男友諾頓交往的時候，對方是個極其享受生活的人，飲食、吃穿…對方都充滿了講究。

艾爾的衣服包括小到鞋、襪，都由對方打理，是去薩希爾街道定制的手工版本。

對了，諾頓甚至會自己裁剪衣服。當他有興致的時候，他會親自給艾爾設計合體的西裝、襯衣。當然，在測量身體數據的時候，他們總會因為突然的熱烈氣氛而發生點什麽。

艾爾對薩希爾街道出來的東西實在太熟悉了，因此所有的原因加在一起，他輕而易舉就認出了莫裏.威廉這個人。

一個有錢的類似玩票的探員？

這是艾爾對對方的定義。

莫裏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在看到艾爾之後他很不客氣的擠走了史蒂芬的位置，而後從身後拿出一束玫瑰花。

“送給你。”

艾爾想起了對方在他手心悄悄畫的圓圈，看來對方還不死心，仍舊打算跟他約會幾次。

“我不太喜歡花朵，說起來我覺得史蒂芬的水果籃更實際。尤其是現在天很冷，這些水果很難得。”

“哈。”史蒂芬得意的笑了聲。

莫裏並不覺得難堪，他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走到外面問護士門要了一個簡單的花瓶。然後，他隨意的拆開帶來的花束，十分有閑心的表演了插花藝術。

艾爾被他這種極其厚臉皮的姿態驚呆了，所以多給了對方幾個眼神。修建枝葉、剪短枝幹，錯落有致…艾爾得承認，對方似乎真有這門手藝。

“搞定，怎麽樣？”莫裏手伸進風衣兜中隨意的掏出一枚巧克力，入嘴後，他拎著花盆擺在了窗臺邊。

確實增添了幾分風景。

“不錯。”艾爾也沒故意說些不好聽的話。

莫裏大步上前，他忽然低頭，只跟艾爾之間保留了幾厘米的距離，“抱歉，這一次是我的過錯，我保證沒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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