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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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看著他。

那天薛老師正好回學校串講個課,他就陪著一起去了。

五月,春風輕拂,柳綠花紅。

林蔭初盛的校園大道上,三五成群的小夥子們騎著自行車從身旁飛馳而過,帶起了一地洋洋灑灑的柳絮,留下了肆意的大笑和放聲的高歌。

陪薛老師走在曾經最熟悉的校園裏,聽著這些回蕩於耳際的屬於青春的聲音,一時間,感慨萬千。

曾經他也是同他們一樣,無憂無慮,滿懷熱情,不用考慮明天要去哪兒,也不用擔心風雨會不會來。

而且那時候,他從沒想到過自己的未來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走著走著,薛老師突然笑了笑,說:“何陽,還記得嗎,你剛來學校的時候南北分不清,好幾個月了還常常迷路。”

他聽後,卻微微一滯。

純音樂藝術類的大學,建校近百年,保留著許多古建築,校區並不太大,但古韻味十足,除了校園主幹道,處處都是曲折通幽的小路,斜插縱橫在參天大樹和草木植被之間,彎彎繞繞,很像是迷宮,他當真是來了好幾個月都沒弄清楚到底是哪裏通哪裏,經常迷路。

有一次,蘇瑾提前了一天送江霆來找薛老師上課,給他發信息說江霆在等他,他有時間的話就去陪江霆玩一會兒,那時他正好在上理論課,收到信息後立刻逃課出去,結果就很神奇的在偌大校園裏迷了路,原本是要去琴房樓,結果跑了半天卻跑到了反方向的圖書館。

等他終於繞回來趕到琴房樓的時候,江霆已經離開了。

他打電話過去,江霆媽媽說她還有活動,聽薛老師說他在上課,就先走了,還留了信息,他居然也沒顧上看見。

那天,他聽說江霆很失望,心裏莫名其妙的特別難受,他想找個人嘮叨嘮叨,就打電話給了鄭燁城,他沒有提江霆的事,只是自責自己為什麽怎麽那麽笨,鄭燁城還因為這事笑了他一晚上。

不過,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迷過路了,因為第二天,他下狠心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繞著學校裏所有的路反反覆覆走了無數遍,到最後幾乎把徹底的校園所有的犄角旮旯都摸清了。

唉。

暗暗的嘆了口氣,他又淡淡的笑笑,說:“是啊,我真是蠢死了。”

薛老師也笑:“不過還是你們小的時候好啊,傻呵呵的,沒什麽心事。”

他就跟著“嗯”了一聲。

“說起來,也真不知道江霆那小子到底是跟燁城哪裏不對付,遇見就得鬧騰,這些天,又給你惹了不少麻煩吧?”

他默默的嘆了口氣:“嗯,也...還好。”

薛老師說:“嗯,不過相比以前,他現在算是已經是消停了不少了,你呀,寬心些,別太因為這個跟自己較勁。”

他點了點頭:“嗯。”

“其實。”薛老師說:“前陣子江霆跟我聊過你打算成家的事的,他說你既然都願意原諒他以前的錯,卻還是不能接受他,大概是對他是真的沒有那個心思,他願意試著放手,不再阻攔你,他確實努力過了。”

嗯?

他突然覺得很意外。

江霆不是一個願意跟別人訴說自己所思所想的人,總是習慣把所有的一切都悶在自己心裏,當年也就偶爾跟他吐露一點心聲,但現在居然能對薛老師說出這樣的話,很讓人意外。

眼前這位如果不是他熟知的老師,他甚至懷疑這人得也是被江霆收買了。

“何陽啊。”薛老師又說:“那孩子雖然病好了,但心理到底是有過缺陷,大抵是這些天燁城突然回來,他受了點刺激,你也別太怨他,再給他點時間吧。”

他:…

所以,他已經答應了江霆在一起的事,江霆居然沒告訴薛老師嗎?

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問:“對了,老師,上次他跟師哥起沖突的時候,從身上掉了個什麽東西,之後人就跟突然洩了氣似的,反應很不正常,您知道怎麽回事嗎?”

聽了這話,薛老師腳步微不可查的頓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繼續走。“你問他了嗎?”

“問了,但他不說。”

“嗯,那孩子啊,從來都是這樣,唉....”

唉。

這一聲嘆息異常沈重,仿佛包含著無盡的說不出口的千言萬語,嘆的他的都有些莫名的慌。

薛老師去講課的時候,他就一個人去了琴房樓。

琴房樓還是老樣子,老式的樓房,紅磚墻上布滿了爬山虎,樓下一排楓樹,剛發新葉,綠的清淡。

進去之前,他站在樓門口看到了打掃琴房樓的爺爺。

上學的時候,他練琴很用功,幾乎每天都是琴房裏最後一個走的,爺爺打掃衛生的時候,他也經常幫忙,以前也還算熟悉,不過聽說這老大爺在學校二十幾年了,送走過不知道多少波學生了,他也不確定他還記不記得自己,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打招呼的時候,大爺也看到了他。

對視了片刻後,爺爺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哎?你是何陽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走過去,對爺爺點了點頭。“爺爺您好,我是何陽,你還記得我啊?”

“記得記得,那個笑起來很好看的小夥子嘛,呵呵。”

爺爺笑呵呵的背著手打量了他一下。“嗯,長大了,更帥氣了,呵呵,今天怎麽回學校來了,有事要辦啊?”

他搖搖頭:“沒有,就回來隨便看看。”

“噢,你自己來的?弟弟呢,沒一起嗎?”

弟弟...

冷不丁聽到這個稱呼,他心裏忽的被攪動了一下。

他對爺爺搖搖頭,說:“沒有,我是跟著薛老師一起來的,他…沒來。”

爺爺聞言笑呵呵道:“噢,這樣啊,呵呵,那他現在怎麽樣了,長大了也該懂事了,不總是跟你幹架了吧?”

額....

他瞬間尷尬。

可知臨近畢業的那個學期裏,江霆幾乎是隔三岔五就要發一頓脾氣,有時候僅僅是因為在琴房練琴時候跟某個同學多說了幾句話就能他鬧起來,每每他好聲好氣的哄著他的時候,常常聽到來自打掃衛生的爺爺的嘆氣聲。

尤其是想到最後臨近畢業的那段時間裏,每每關起門來,江霆到底是怎麽跟他胡鬧折騰的,爺爺有沒有聽出什麽,他簡直連想都沒臉去想。

他強裝著鎮定,掩飾內心的尷尬,回答說:“嗯,不了,好..好多了。”

“嗯,那就好。”爺爺笑著說:“哎,說起來啊,我活了這大半輩子,可真沒見過像你脾氣那麽好的人,回回都是你哄著,就那混小子,遇個脾氣沖的得挨多少揍啊。”

他也笑了笑。“嗯,他..就那脾氣,打也改不了。”

“嗯,這倒是!”

爺爺表示十分的認同:“話說那小子是真擰啊,打死不低頭的主兒,哎?我記得你那好幾年也就收拾過他那麽一回狠的吧,確實沒用。”

嗯?

收拾過他?

還狠的?

想了很久,沒想起來他,忍不住問:“哪回啊?”

“就那回啊。”

爺爺指了指樓前的那排楓樹:“我記得那好像是個秋天吧,你不是讓那擰小子在那罰站來著嗎?”

秋天,罰站?

往回一想,他忽然就想起了當年那個夕陽餘暉,紅楓樹下的那個清瘦少年。

老大爺背著手,似乎也在回憶,嘆著氣,說:“哎,那小子脾氣也是真倔啊,從早上到晚上,不吃不喝的生生站了一天,可就是死活不肯低頭。”

什麽?

冷不丁的又聽到這句,他驚了:“站了一天?”

“啊。”爺爺說:“一早開始就站那兒,站了一整天,到晚上不還是你給哄好的嗎。”

嗯?

他楞住了。

他記得那天是個周末,琴房樓裏沒什麽人出入,他被江霆不小心砸傷的手臂也剛剛恢覆一些,為了補之前落下的作業,早早就從宿舍去了練琴,中午為了節省時間隨便啃了個面包,連門都沒出,晚上出門的時候看到江霆只覺得驚喜,雖然也註意過江霆當時臉色很是疲憊,但卻沒能顧上問一句他是什麽時候來的。

江霆自己也沒提,別人也從來沒提過這事,他居然不知道,江霆原來在那理站著等了他一整天。

上一次跟鄭燁城起沖突之後,江霆也是這樣,生生在那個黑暗的樓道裏坐了大半天。

那一次大雨之後,江霆也是在他家門口坐了一晚上。

五年後的每一次,江霆好像總是這樣,冷不丁的就出現,根本不知道等了多久,站了多久...

一時間,他心裏就攪騰的無論如何也平靜不下來了。

匆匆的向爺爺道了別,轉身離開,心裏像是鉆進了螞蟻似的焦躁,不知道該走向何處,只是沒有目的的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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