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傑希和葉修結婚的時候，因為二人父母的老派思想，舉辦的自然是中式婚禮。其實完事都不必他們兩個忙活，雙方父母已經把話撂在這，你們忙，你們忙，你們兩個忙，萬事都不用你們兩個操心，只等著結婚那天見人就行了。

葉修很開心做這個甩手掌櫃，王傑希卻不願意，趕著夏休期忙了一個假期，硬是從裏到外都自己準備妥帖了，大到婚房，小到婚禮禮服替換的扣子，一樣不落下的全部親自看過。

夏休期葉修回興欣住了幾天，回B市王傑希來接他，在首都機場見面時，他看看自己因為在興欣吃好喝好又每天打游戲開開心心，心寬體胖的臉都圓了，再見見為了婚禮忙的整個人幾乎瘦了一圈的一臉疲憊的王傑希的樣子，心裏難得為自己這個甩手掌櫃的作為湧上來點羞愧。

王傑希偏偏還不放過他，在機場等人的出口，見葉修過來，便毫不避諱地將人整個抱到懷裏，貼著耳朵尖親一口，還要笑著嘆氣說：“哎，胖了。”

葉修所有的臉面都揮霍到了床上去，當著人這樣被抱一抱，心裏反而很不好意思，被王傑希抱著，結巴了一下，說：“你，你倒是瘦了。”想了想，又說，“辛苦你了。”

王傑希低低笑了兩聲，答：“為葉神服務。”說完也不等回答，松開人，一手接過葉修的箱子，一手拉著葉修的手往外走。

葉修被他這句話說得臉都熱了，覺著自己身經百戰實在不該還像臉紅心跳的少年人一樣，這樣丟面子，他捂著臉小聲嘀咕：“我走的這幾天你又進階了啊王大眼？姿勢這麽風騷的？”

王傑希一本正經，答：“我這叫永遠不落伍，時刻追求進步。”

葉修聽了這句，噗嗤笑出來，說：“你被我爸洗腦了啊？我走這幾天你到底是起早貪黑準備婚禮，還是起早貪黑上黨課啊？”

王傑希張嘴便答：“我起早貪黑想你啊。”

葉修目瞪口呆：“你這話……我沒法接……”

王傑希哈哈大笑，臉上那點疲憊感便被笑得消失了。

葉修看看他，問：“其實就讓父母弄就好了，感覺我們從認識開始就進入了老夫老妻模式，如今都很多年，今年年初證也領了，好像也不差這個婚禮。弄這麽個形式，就是讓父母開心開心。”他抿了一下嘴唇，說，“你不必要這麽操心，人都瘦了。”

王傑希嗯了一聲，溫聲說：“我知道。但是這就像當年第一賽季你拿了冠軍，第二賽季你還能繼續拿，可我們的婚禮這一輩子就一次，我也不是……”他頓了頓，道，“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做，這些天忙起來，做這樣零零碎碎的事，也感覺挺開心的。”

葉修聽了，嘆了口氣，捏了捏王傑希的指尖，才說：“你這人，真是……”

王傑希便看著他笑，說：“我這多年苦心暗戀，如今得償所願，總得開心開心。”

他們的婚禮辦得隆重而熱鬧，兩人前一天按著規矩沒見面，第二天起個大早。

婚禮其實無非那樣，兩位新人在這一天裏，實在是感覺不到太多幸福與快樂的，更多的都是早起的疲憊，賓客迎來送往，馬不停蹄地換地方，酒店到家裏，家裏再到酒店，應承著客人們的吉祥話，最後給父母親戚一個交代。

葉修和王傑希也不能例外，葉修這樣再不喜歡應酬的人，在這一天裏也端著酒杯，挨桌賓客走過去，敬上一杯酒，聽幾句吉祥話。

他實在不勝酒力，王傑希比他強點，也不多。兩人的酒杯裏頭一共就那麽一杯酒，反覆往裏面摻水，摻來摻去，到最後只剩下一點薄薄的酒味。

中途換禮服時，他們在更衣間裏借著這點薄薄的酒味接吻，王傑希傾身過來，將坐在椅子上的葉修半壓著，輕輕扶著他的下巴。

唇瓣纏綿了一會兒，兩人額頭抵著額頭喘氣，王傑希蹭一蹭葉修嘴唇，輕聲問：“你累不累？”

葉修點點頭，又搖搖頭，笑了一下，說：“親一下好像就好點。”

王傑希便情難自己，又俯身吻他，直到外面的人來敲門，問換好衣服沒，兩人才出去。

他們在換衣服的時間用兩個吻將疲憊消磨在愛意裏，出門便又是眷侶翩翩。

之後仍是忙碌，最後到了新房，將客人全部送走時已經到了晚上九點多，留下的化妝師給他們卸了妝也告辭，兩人先後洗了澡，換了睡衣躺在床上。

這一天大家累得要命，實在是都沒有做愛的力氣，便打算睡覺。互相道了晚安，葉修被王傑希抱著，卻不知怎的又睡不著，他想翻個身，又怕把王傑希吵醒，就忍著，忍了一會兒終於沒忍住，輕輕動了一下。

他一動，王傑希立刻問：“沒睡麽？”

葉修楞了一下，才說：“你也沒睡？”

兩人都忍不住笑。

葉修在王傑希懷裏順利翻了個身，一手去摸王傑希被他壓在頸下那只手的手指，握在手裏。

王傑希也將他反握住，松松的，不大用力氣，說：“我還以為你睡了。”

葉修捏他手指玩，答：“不知道為什麽，我其實挺累的，但又睡不著。哎，這一天太漫長了。”

王傑希說：“我也是。我……”他說到這，自己笑了一下，“這一天已經很長了，可我好像是又嫌它不夠長。”他吻一吻葉修的頭發，聲音極盡深情與溫柔，“我怕一睡過去，它就悄無聲息地結束了。舍不得睡。”

葉修聽了這話，好一會兒沒動靜，久到王傑希都以為他睡著了，他才嘆了口氣，慢慢說：“你知道，我這個人不大在乎這些形式。我之前總覺著，既然同你在一起了，就是要過一輩子的。這個婚禮，說實話，我當初就想著給我們爸媽一個交代，也算是了了他們一樁心願。”

王傑希嗯了一聲，讚同道：“對，你說得有道理。”

這話說得葉修一下笑出來，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說：“我還沒說完，你就急著讚同了？”

王傑希也笑，用嘴唇貼了貼葉修的頭發，說：“那你說。”

葉修又嘆了口氣，往他懷裏靠了靠，繼續說：“可是今天我們一起拿著那杯摻得已經沒什麽味的酒，去聽和我們不大熟的客人說那些永結同心這種爛俗的吉祥話，我側頭看你，你很認真地端著酒杯說謝謝的時候。我……”

他不太會說這樣的話，說到這裏停住，不自覺攥著王傑希手指，攥了一會兒，他說話前甚至吸了口氣，又隔了兩秒，才能張開嘴。

而王傑希在等他，很耐心地等他，像是他這麽多年早就習慣的那個樣子，安撫著他，等著他。

然後，他就聽到葉修說：“我就覺著，特別愛你。”

他霎時怔住。

他們認識近十年，他太了解葉修了。葉修這個人，從前整個人像是被鋒利的刀子裹著似的冰冰涼，那雙面的刀子向裏不間斷地紮了自己這麽多年， 早就覺不出痛，也覺不出旁人靠他靠得近，會被紮得痛。後來有人不管自己被他周身的刀子劃得滿身是血，靠近他，抱住他，告訴他人是熱的，心也是熱的。

他才曉得，哦，好像我還能熱起來。他才抖著手摸了摸遍體鱗傷的身體，把自己千瘡百孔的心給找到。

而如今，而如今，他說出這樣的話，便是將這一顆心，以一種近乎決絕的姿態交到了王傑希手裏，告訴他，這是你的了，拿去。

這一刻，王傑希心裏百萬川流呼嘯而過，都是這些年來他與葉修的過往曾經。

他等這句話等了太久了，不知該作何反應，幾乎是顫抖著抱緊葉修，額頭抵著懷中人的的後腦，兩人貼在一起，好一會兒好一會兒，他才說：“我也愛你。”

葉修聽完，竟然笑了一下，問道：“你平時不是挺會說的嗎？好半天不講話，我還以為你能給我個多麽新奇的答案。”

王傑希也笑，他道：“我們還有一生的時間，你想聽什麽，我慢慢給你講。”

可此刻面對你的我愛你，我除了一句我也愛你，無以為報。

無以為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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