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強。

四強。

總決賽。

興欣一路高歌挺進，一路毀譽參半，那些曾經的艱難困境都被他們甩在了身後，如今只差一步就能實現當初的保席的基礎上力爭總冠軍的諾言。

葉修的37連勝，總冠軍的最後角逐，他們走進這個場館的時候，還覺著如夢如幻。

當初全體興欣選手走進來，被輪回毫不留情地打了個10比0，而今天，他們一路沖殺，重新歸來，要這個場館裏和輪回爭奪最後的冠軍。

場館早已人滿為患，就連後面的空地也全部由人群填滿，他們歡呼著，高喊著興欣，高喊著輪回，粉絲們呼喚著葉修，呼喚著周澤楷，呼喚著所有選手們的名字。

陳果隨著隊伍從選手通道走進來，她聽著那些呼喚聲，那些叫喊聲，人群中都是燥熱的氣浪，她覺著粉絲們的熱情似乎是要將這整個夏天都拋起來。

她的手忍不住發抖，激動，興奮，害怕。她腦子裏渾渾噩噩地想，我居然走到了今天，我們興欣居然走到了今天。她在這一年裏無數次夜不能寐，只要比賽輸了，她就夜不能寐，她總是害怕，怕自己不能給選手好的環境，怕他們這麽努力，卻仍舊要面臨失敗的結局。

陳果害怕的時候，想不到別的，只會想到葉修。想到葉修坐在電腦屏幕面前，總是安靜，總是篤定的側臉。她就會慢慢平靜下來。

她現在在害怕了，於是她又看向葉修。

葉修仍舊走在最前面——在這個人身上，陳果從來沒見過什麽儀式感，mvp的證書被他團成一團隨手塞進外套口袋裏，冠軍戒指放在桌子上，等著落灰。陳果見過他贏，可從來沒有見過葉修想要證明自己的樣子，見過他輸，卻從沒見過他失敗後咬牙切齒氣急敗壞。

葉修總是那樣，無論是吃一碗五塊錢的米粉，還是吃幾千塊的牛排，無論是走在夜市小攤上，還是走在金碧輝煌的會所裏，無論是當初被嘉世趕出來走進她的網吧，還是後來挑戰賽王者歸來。

在葉修的身上，看不到所謂職業選手的暮年，也看不到走入末路的焦慮，他的手指依舊靈活，依舊漂亮，當他知道他再也不能像從前一樣消耗的時候，他便自然而然地慢了下來，他總是能找到最適合他的方法。

他總是那樣。

那樣無畏，那樣優雅，那樣從容。

陳果看著他的背影，便想到當年葉修第一次順著選手通道，通往總決賽的樣子。十八歲。那年葉修十八歲。十八歲，大部分人的人生開始的時候，他便已經失去愛人，為蘇沐橙撐起一片天。他便已經力扛大旗，帶嘉世迎來盛世。他那時稚嫩的肩膀，挺秀的脊背，明明長了一張最無辜的臉，可是比任何人都更堅強。

陳果看了他一眼，一眼便看到十年。

十八歲到二十七歲。

榮耀十年。

馬上進入選手通道之前，葉修回了回頭，他逆光站著，場內光輝像是都灑在他一個人身上，他面色很柔和，微微笑著，問：“進去了？”

興欣的隊員們握緊了拳頭，點了點頭。

葉修說：“好。”

他轉身，走入場館。

人群開始尖叫，葉修的名字猶如排山倒海一般擴散開來。

輪回的人也站在場地中央，選手握手完畢，站成兩排。

如同之前的四十四場一樣，當所有選手下臺去選手席的時候，葉修當然還是沒有下臺，而這一次，周澤楷，也沒有。

他們互相看著，然後分開兩頭，走入各自的比賽場地。

周澤楷的技術太華麗了，槍體術太漂亮了，華麗漂亮的讓葉修亢奮，葉修的手指，腦子早就記住了當初的樣子，在這一瞬間，他好像忘掉了痛苦，忘掉了死亡，忘掉了折磨，忘掉了，這十年。

他轉瞬回到十七歲的夏天。

風扇的聲音嗚嗚的在老舊的房子裏轉著，可作用卻仿佛不太大，有風吹過，拂不開身上細微的汗，卻將樹葉的味道吹進來，一旁的桌子上還擺著沒吃完的兩塊西瓜，游戲的音效在質量不好不好的音箱裏嘩啦嘩啦。

他們兩個並排坐著，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操作，屏幕裏的戰鬥法師和神槍手便爭鬥不休，他們的血量飛速下降，卻誰也不能奈何誰，他們打過了幾百次，實在太過於了解彼此，誰都不敢放松。

血量到達百分之四的時候，他們終於開始了強攻，頭槌，膝悉，槍體術。

轉瞬之間，決出勝負。

身側的男孩子嘆了口氣，側身看了葉修一眼，用自己的額頭抵上葉修的，說：“好吧，今天你可以不用買菜。”

葉修就挑了挑眉。

男孩子也在笑，笑的很溫柔很安靜，他像是忽然出現在十年後的電腦屏幕裏，他看著葉修，輕聲說：“最後一次了，阿修。”

葉修看著他，漸漸消失，越走越遠。

葉修贏了。

他想，大約上天也在告訴他，這件事應當要結束了。他當初因為那個人在聖誕節時遇到周澤楷而開始，如今又在戰場上重新見到了周澤楷的槍體術而向那人告別。

單挑三十七，一共四十五。

在贏了的那一刻，葉修終於在心裏叫出那人的名字，他想，沐秋，該結束了。

十年了。

我得放開你，往前走了。

擂臺賽，團隊賽，致命的6.5秒。

獲勝的那一刻，葉修的手指終於抖了起來，他望著自己顫著的手指尖，握了握拳，走出了比賽位置，走到了舞臺中間。

他看著粉絲狂喜，看著隊員落淚，他都沒有，沒有狂喜，沒有落淚，他只是看著他們，心中坦蕩溫柔。他們將葉修團團圍著，抱住，包子甚至將葉修舉了起來。

第四個冠軍戒指，第四個獎杯。

接下來是亂糟糟的采訪粉絲見面，葉修把這些扔給了隊友，他便閑庭信步的，和他從前所有的獲得冠軍之後一樣，慢悠悠地從後門溜走。他一邊晃悠著走，一邊想，這些事你們處理吧，我可不幹啦，我要溜了。

可到底是沒有成功的。他走過選手通道，便見前面有一群人等著他。

韓文清，王傑希，黃少天，喻文州，還有剛剛比完賽的周澤楷和孫翔。葉修一個一個看過去。

“葉修，恭喜你。”

葉修望著他們，嘴角彎起，輕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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