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年三十，周澤楷再不願分開，也到了得回家的時候，走之前將葉修送到興欣門口，又忍不住親親他，才把人放回去。

葉修回到網吧還沒坐兩分鐘，葉秋就來接他回家。葉修連句推脫的話還沒講，葉秋就說：“是爸告訴我接你的，你自己說要不要回去。”

這就沒給他不回去的權利。

葉修許多年沒有回家過年了，一進門就覺出來都是喜氣，葉媽媽在家裏忙著指揮人貼對聯，葉父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爸，媽，我回來了。”

葉媽媽過來給了葉修一個擁抱，說：“乖兒子，快回房間換換衣服，來給媽媽幫忙。”

葉父擡頭掃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年三十晚上要包餃子，肯定是要自己動手的，一家四口圍著一張桌子，媽媽揉面，爸爸搟皮，葉秋和他捏餃子。

葉修煮飯不大行，包餃子倒是熟練，捏出來小小元寶一樣，形狀極其漂亮，他們還按照習俗，包了一個硬幣在裏頭，誰吃出來，就是個好兆頭的意思。

十一點四十的時候，媽媽去廚房煮餃子，他們兩個就陪著父親看晚會，倒計時響起，餃子正好端上桌，葉父給自己倒了點白酒，看了看他們三個，又去酒櫃開了瓶紅的。

是新的一年了。

葉父是典型的中國是家長，在軍隊當中，又有幾分刻板，平日裏示人威嚴過度，總是不茍言笑的樣子。可今天，葉修坐在那看他，卻又覺出來，父親仿佛老了許多。

父親喝了一杯白的，他們三人也喝了一杯紅的，最後那枚硬幣被葉修吃到了，一口咬下去，硌的牙痛，眼淚都要痛出來。

大家看著他，都笑。連父親也有些笑意。大家喝酒喝下去，話便多了。氣氛松弛下來，父親看著他那枚硬幣，說：“來年肯定能拿冠軍。”

葉修一楞，也忘了給父親說今年挑戰賽拿名額，下一年才能拿冠軍，就見父親看著他，很慈愛地說：“我兒子，做什麽都是最好的。”

“爸。”葉修放下筷子，心裏頭五味雜陳，說不出話。

父親卻看著他，說：“好，都挺好。”又說，“只是也該要為自己想想，身邊有個人，總是好的。你太不會照顧自己。”

葉修本來就有點多了，聽了這話更是發懵。

父親慢慢喝口酒，說：“我看傑希那孩子不錯。但如果你不喜歡，我以後也不逼你了。”

葉修聽到這句，心裏嘆口氣，等不及再聽父親說什麽，已經醉的趴桌子上睡著。

不知道怎麽回的房間，第二天早晨起來的時候，頭還痛著。他被葉秋叫起來，說是有人來家裏拜訪，得下去見人。

他們家年年來走動的多，大年初一的，一波接一波，連個休息時間都沒有。他們三個都習慣了，葉修卻有點受不了，晚上的時候王傑希往他家裏打電話，問周二要不要出去躲躲，葉修欣然同意。

若是旁的借口，家裏人肯定是不同意，但因為是王傑希開了車來接葉修，葉父葉母就都開開心心把人給送走了。

兩人去王傑希家裏打游戲，三十一喝多睡了一晚上，初一應酬在家沒閑下來，這會兒新年活動還沒做。

葉修一邊做任務一邊問：“你怎麽逃出來的？”

王傑希泡了茶送過來，又端了水果，放到他手邊，答：“就實話實說，與你在一起，早晨出來看我爸媽臉色，他們恨不得我就不回去了。”

葉修喝口茶，回道：“本來說過年回家住兩天，忘了家裏人多，三十喝點酒，初一早晨早早被葉秋喊起來，這人一波一波的來，我昨兒一天在樓下像那電視上接客的，笑的臉都要僵了。”

王傑希噗嗤一笑，手在他頭上揉了兩把，斥道：“怎麽說話呢，嘴裏頭一天胡說八道。”說完坐到他旁邊，開另一臺電腦，又說：“出息了，回家還喝上酒了？”

葉修無奈，說：“我爸給倒的，昨晚上高興，自己喝了一杯白的，給我們三個倒了紅的。我這酒量，直接倒桌子上，到最後怎麽上的樓都不知道。”

水果都被切成小塊，王傑希插了一塊送到葉修嘴邊，葉修就咬住，餵完人，他自己也吃一塊，說：“所以記住了，在外面不準喝酒。”

葉修將口裏那塊蘋果頂到腮邊，就讓臉頰鼓出來一塊，含糊著答：“我平時都不喝，這不過年麽。”說完又抱怨，“是不是看孩子看上癮，我都多大了，你還絮叨這些事。你自己說，是不是提前更年期了。”

王傑希笑著去捏他臉上的肉。沒用力氣，葉修也懶得躲，反而齜著牙，上來咬了一口王傑希手指。

當然也沒用力氣。只是留了一圈牙印。

一上午把新年任務搞定，王傑希就去了廚房，葉修同旁人在一起大多是訂外賣出去吃，王傑希卻屬於那種居家型男人，十分擅長煮飯，能在家弄一般不出去。

王傑希身上很有那股子沈穩勁，做什麽像什麽，進了廚房系上圍裙，就很有大廚模樣，葉修跟在他身後晃悠進去，看著他套上圍裙，就上前幫忙把後面的帶子系上，一邊動作一邊笑：“還是上次買油贈的那條嗎？”

“嗯，平時也沒太多時間在家裏。”王傑希答，“而且我看也挺好的。”

葉修看著圍裙上的哆啦a夢，半晌說了句，“沒看出來，你還挺有童心。”

王傑希做什麽都盡善盡美，燒菜也有幾分細致勁，食材都拿出來排列整齊，兩人分工合作，葉修洗菜，王傑希正拿刀切蔥花，姜蒜這樣的配料。

像他們這種打游戲打到這個份上的人大多都有雙漂亮的手，王傑希也不例外，手指竹節一樣修長，按在翠綠的小蔥上，說不出的好看，切出來的蔥花整整齊齊，掛著水珠，讓人看著就覺出清新。

分碟將配料分開，準備做番茄牛腩的碟子裏放上蔥姜蒜大料香葉，又將番茄切好排好了裝盤，然後就將牛腩冷水下鍋，燒開了，將那些血沫子撇出來，放在盤裏備用。

兩人手裏做著活，聊兩句游戲，說葉修挑戰賽還挺像那麽回事，王傑希又喜歡和他講做菜的火候，什麽時候撈出來肉，什麽時候下輔料放老抽。

便是又有詩與遠方，又有柴米油鹽了。

葉修正洗辣椒，兩人有一句沒一句聊著的時候，不知怎的，擡頭往王傑希那看了一眼，只見alpha穿了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袖子挽上去，將小臂露出來，原本是很穩重模樣，可再看他掛著動畫人物的圍裙，手裏拿著鍋鏟，又覺出些煙火氣。

他有點晃神，心想，我們兩個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成了這樣的呢？大家可以在一個廚房裏，一起燒菜的呢？

他看著王傑希，王傑希自然有所感應，牛腩已經炒好，加了水，就可以蓋上蓋子，等著大火先燒開。他回頭來，很隨意地笑著說：“喜歡的話，我們以後也這樣吧。”

態度隨意的，像是說今天中午吃什麽。

葉修洗著辣椒的手一頓，有點沒反應過來，問：“什……什麽？”

王傑希仍舊笑著，鍋鏟放到一邊，從身後將他抱住，親一親他側臉，說：“明年，後年，大後年，每一年都這樣過。”

葉修沒說話。

王傑希就親他耳朵一下，繼續說：“黃少天，韓文清，周澤楷，反正總要挑一個，不如選我啊。嫉妒他們嫉妒的要死了，我沒有他們好？”

葉修這一年過去，讓他們弄得早就沒了從前那股說走就走大家別再說話的狠勁。於感情上，他外強中幹，那層堅硬的殼子一碎開，整個人都是軟的，他聽了這話，無奈道：“老王，你不要跟著他們胡鬧。”

王傑希仍舊抱著他，溫聲道：“我沒有胡鬧，我想與你在一起，是認真的，父母都見了，怎麽是胡鬧。”

葉修轉過身來，兩人面對著，他講不出狠話，眉眼裏又有一點無奈的溫柔，說：“你還沒退役，正當這時候，哪裏有空經營這些呢？你不是這樣的人。”

王傑希抵著他額頭，說：“對，你知道，我不是這樣的人。可是我這一生，只能遇見一個你。總有個例外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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