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季後賽仿佛是分外殘酷，兩大老牌戰隊，嘉世直接出局，淪落到挑戰賽，霸圖最終也只能止步四強。

葉修這邊戰隊卻已經出現雛形，人選全部選定，包子人也到了興欣。這些日子他勞心費力，可又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愉快，好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很多年前，他們一手把嘉世建起來一樣。

既然要有了規模和組織，生活訓練自然也要規律起來。葉修這兩個月發情都是兩針抑制劑打過去，在房間裏躺一天，第二天繼續帶著他們刷副本做任務。

好像日子就這麽飛快的過去，直到春暖花開，又到了初夏。

有一天正在訓練當中，葉修忽然收到消息，他點開對話框，一看，是韓文清，消息就是韓文清的風格，說他在興欣樓下，是葉修下來，還是他上去。

葉修心想，霸圖的夏天提前結束，韓文清這是終於有空來和他算賬了。也罷，十年了，他們的事情，總該結束了。

不知道為什麽，葉修想到結束，心中竟然有一點悲壯。兩人還好的時候，他曾經講過，以後要是韓文清找到另一半，他們兩個就到此為止。

哦，那個時候，那時候韓文清怎麽回答的呢？

他正在煮飯，聞言回頭淡淡看了葉修一眼，說：“你有空在那裏說這些沒有用的，能不能過來幫幫忙洗個菜？”

葉修從前，仿佛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和韓文清的關系真的就會這麽結束。

可是煙盒裏的煙再滿總會抽完，牛奶過了四十天就會過期，他和他一手建立的嘉世的關系都能一拍兩散，這世上，還有什麽，是真的沒個盡頭的呢？

他走出興欣大門的時候，見到韓文清在不遠處站著，看著對面的嘉世，於是就只留給他一個側影。

他就忽然想到，好像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韓文清留給他的也是一個側影。那時候韓文清也很小，十幾歲，穿了一件黑色的衛衣，面容卻已經很嚴肅，感覺到有人到了他身邊，就轉過身來，打量著他，好像有點不滿意一葉之秋原來是這個樣子，但又很認真地問：“你是不是一葉之秋？”

葉修噗嗤笑出來，十幾歲的時候，大約哭哭笑笑都是毫無緣由，他笑得很開心，身條稚嫩的像是四月柔軟的柳，說：“是我，你是大漠孤煙？”

已經很多年過去了。在這些年裏，葉修竟然從來沒有一次回想過他們當初剛見面的場景，可是到了這個時候，他卻又將這一切想了起來。

萬千滋味道不盡。

他楞在那，韓文清正好回過頭來，見到他臉上沒什麽特別的神情，只是說：“過來。”

葉修聽了，就往韓文清那裏走，根本沒過腦子，是邁開了步子，腦子裏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意識到這一點，搭在褲線旁邊的拇指和食指相互使勁捏了捏，走到韓文清面前，冷靜了一下，才說：“老韓，我有事情要和你講。我們就……”

韓文清擺了一下手，說：“有事情我們回家再講。”

葉修心想，不能回家，一回家這事就說不完了，他們倆從前，多少次都是互相發火，馬路上就想互相讓彼此滾，可最後都是要麽到家，要麽到酒店一說，就說上了床，一說上了床，就一炮泯恩仇。

“不是，老韓，我們就在這裏，我……”葉修話還沒講完，韓文清就握住了他手腕，拉著他往前走，重覆了一遍：“回家講，你講多少我都聽著。”

葉修一邊被拉著走，一邊很緊張地想辦法，他心裏知道的，千萬不能跟著韓文清回家，不然今天這個事情，是死也說不完了。可是要是想憑他那點力氣，和韓文清硬剛，那韓文清的肌肉估計都不會同意。

兩人走了幾分鐘，葉修就想，算了，臉也不要了，開始裝肚子疼，“不行，我走不了了，我肚子疼，你讓我回去，我一會兒再來找你行不行？”

韓文清聽完，停下來看了一眼他。

葉修就努力做出了一個特別可憐巴巴的表情，十幾歲的時候，他讓韓文清不高興，alpha把他按在床上搞到他射不出來的時候，他只要一做出這個表情，韓文清就會摸摸他的臉，稍稍放過他。

而如今，韓文清用那種審問的眼神打量葉修，葉修就有點心虛，心想，這招已經挺多年用不著了，也不知道業務還熟不熟練，表情還到不到位。

他正心虛，韓文清就直接將他給打橫抱了起來，說：“走不了我抱著你。”

葉修簡直要被他氣死了，根本沒有了剛才剛出門時候的悲壯，只覺得滿身情懷都被韓文清餵了狗，他掙紮著就要跳下來。

韓文清嘖了一聲，將他抱緊了按在懷裏，皺著眉看他，說：“馬路上人看著，你不要鬧。”

葉修心道，誰和你鬧了，身體就還想掙紮，可看了看三三兩兩已經往這邊看的人，最後還是停住了，死魚似的挺在韓文清懷裏，梗著脖子，用身體向韓文清證明自己最後的尊嚴。

韓文清看他這個樣子，變本加厲地說：“你配合點，抱著我。”

葉修心想，我不，我就不，我為什麽總要聽你的？你讓我過來就過來，你讓我抱著就抱著？他繼續梗著脖子，一身正氣，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韓文清見他不動作，繼續說：“你不抱著我，我要松手了。”說完一看懷裏的人，完全沒動作，假裝沒聽見。他終於笑了一下，彎了個嘴角那樣笑的很淺，可是眉目就溫柔了起來，他說：“你看，你不怕我松手，歸根結底不過是仗著我在意你，你有恃無恐。”

葉修沒話講，一路乖的不得了，也不掙紮了，讓韓文清抱回家，放到沙發上，坐在那裏了，才又說：“老韓，我……”

韓文清又說：“你等一下，我在廚房泡了茶，拿過來，我們慢慢談。”他拿著兩杯茶回來，一杯塞到葉修手裏，一杯放到茶幾上，也坐到了沙發上，說：“從家裏帶來的，你嘗嘗。”

其實都不用韓文清說，杯子一被塞到葉修手裏，他下意識就已經喝了一口，喝完才後悔。這麽多年過去，他們彼此已經不能再熟悉，韓文清太了解他，太了解他了。

葉修捧著杯子走神。

韓文清反倒說：“你要說什麽，現在可以講了。”

葉修看著韓文清，alpha的面容非常平靜，只是淡淡地看著他，他卻說不出話來。

韓文清見他這個樣子，就喝了口茶，點點頭，說：“你不說，那我來說。這麽多年過去，我們兩個成了這個樣子。你前些日子，話也不講，消息也不回，無非是發現了我對你的心思。”

葉修咬著嘴唇，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也確實沒什麽可解釋的。

韓文清繼續說：“很多年過去了，葉修。你這些年這個樣子，我知道是為什麽。時間已經推著我們，讓我們退無可退，只有你還停在十八歲。

可是你知道，他已經死了。”他頓了頓，繼續，“我從前不服，總是覺著我也只比他晚一步，可這許多年過去，我也想通了，落後一步落後一輩子，沒辦法。但，這些都過去了。全部過去了。”

葉修聽完，捧著杯子沈默了一會兒，才說：“是，我知道他已經死了。但是，但是我很難再投入一段新的感情，我感覺我的感情已經全部透支，我被這種恐慌感追逐著，夜不能寐。

我……我覺著我無法為任何一個人負責任，或是成為誰終生的伴侶。所以，老韓。”他擡起頭，看著韓文清，非常認真，非常誠懇地說，“我還沒準備好，我覺著我永遠也準備不好。我耽誤了你太多的時間，到了現在，你該放棄我了。你得放棄我了。”

韓文清盯著葉修看了幾秒，他點點頭，說：“好，你現在看著我的眼睛，說你厭惡我，說你永遠不想見到我，我立刻就走，永生再不見你。”

“我……”葉修咬咬牙，說了一個字，就放棄了，他看著韓文清，挫敗地說，“你明明知道我說不出來。”

“是。”韓文清竟然承認了，他說，“我知道你說不出來，也知道你不討厭我。

沒關系，葉修，現在境況不好，你做不出決斷，都沒關系。但你要記住，無論你有過多少個人，陪你從最初，到最後的，一定是我。”

葉修咬著嘴唇，他講道理講不過韓文清，又狠不下心說那些假話，於是自暴自棄地講：“我不，我要是不同意呢？”

韓文清就摸摸他頭，難得很輕快又有點惡趣味地說：“那你就忍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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