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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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六敢做出背叛的事,自然是想過後果的。

要麽是在被發現之初就能逃掉,從此一不做二不休,徹底依附於平原侯,遠離京城,去公主的勢力觸碰不到的靖安軍中討生活;

要麽是不幸被抓住,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早已安排好了家人,只要他三日未傳出去消息,自有人會去將他的家人帶走。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連求死的機會都沒有。

他如今只覺得身在煉獄,被千刀萬剮,卻無法動彈分毫,他甚至不知道這痛苦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自己妄想的,因為他如此痛不欲生,可卻沒有人在他身上留下一絲傷痕。

那一枚枚本應用來治病救人的銀針,如今變成了摧殘人的酷刑,以前暗衛所那些訓練,仿佛都是孩子的玩笑,並不能讓他此時能多承受一點點。

所有觀刑的人都能感覺到甲六在承受劇烈的痛處,因為他看似不能動彈,實則身體的筋骨皮肉都呈現出一種詭異至極的扭曲,而隨著藍穹調整銀針,仿佛已經破碎了的聲音從他的口中流出:

“殺,殺了我吧,求,求——”

侍衛們不忍直視的紛紛側過頭去,蘇傅楚卻執著酒杯一口飲盡,眼神沒有絲毫的游移,聲音冰冷如鐵:“去,將剛剛那兩個暗衛帶過來。你們也都仔細看著些,以後受不住誘惑的時候多想想今日的情景,許是就知道應該如何做了。”

不多時,那兩個暗衛便被帶了進來,與其他侍衛一起觀刑,沒人敢再撇開頭去,一個個都逼迫著自己死死的盯著還在受刑的甲六,生怕一個不留神,就換成了自己。

蘇傅楚挑著侍衛們送來的酒菜慢慢吃著,邊吃還邊與碧淵閑聊著飯菜的滋味。

碧淵得了他一句威脅,哪裏還有胃口吃得下,可蘇傅楚盯著,他又不敢不吃,只得木然的往嘴裏塞,根本沒有嘗出任何味道。

等甲六沙啞的哀求轉為細碎的□□之時,蘇傅楚終於放下了筷子,揮手示意侍衛收拾了,方才轉向甲六,悠哉的問道:“怎麽樣,現在想談談了嗎?”

甲六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發出“嗬嗬”的兩聲,眼神中充滿了懇求的意味。

蘇傅楚看向藍穹,藍穹又拿起一根針,插在甲六的脖頸處,甲六猙獰的表情頓時一松。

“將針都拔下來太麻煩了,”

藍穹神色如常的開口解釋道,“脖子上這根針能斷絕他跟身體的感覺,只要插上,他便感覺不到疼痛了,若是拿下,立刻就會恢覆原狀。”

這句平靜的解釋聽在甲六耳中如同惡鬼的耳語,他想哆嗦,卻發現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就像是藍穹所說的那樣,這根銀針之下,他的身體已經與他完全沒有關系了。

“做的不錯,你先去出去歇會兒吧。”

蘇傅楚對著藍穹溫聲道,“等我問完了,再叫人去尋你。”

藍穹卻皺眉道:“不用尋我,若是他不肯說,拔了這根針就行了。如果他該說的都說了,那就先將其他針拔掉,最後再拔這一根。”

大半夜的,他可不想為了這點小事再被折騰過來一回。

蘇傅楚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藍穹提著他的藥箱,轉身走了出去。

“你們兩個留下,”蘇傅楚伸手指了指那兩個暗衛,“其他人都出去吧,照常輪值便是。”

侍衛們恭聲答應了,全都退了出去,刑堂之內,只剩下蘇傅楚、碧淵和三個暗衛。

看到藍穹離開,碧淵一直緊繃的心略松了一些,雖然知道蘇傅楚說叫他試一試十有八九是在嚇唬他,但該害怕還是害怕的,如今藍穹明顯是不會回來了,才叫他松了一口氣。

“你叫,甲六是吧?”

蘇傅楚用手把玩著腰間的玉鈴鐺,在空曠的刑堂裏發出詭異的叮鈴聲,“我不管你為了什麽投靠蘇淮,只問你一句,今日公主府中的事,你告訴蘇淮了沒有。”

甲六喘息著:“我,我還沒,沒到莊子,就,就被抓,抓回來了。”

“我剛剛看卷宗的時候,才知道你原來已經成親了。”

蘇傅楚突然換了話題,“秋天的時候,你媳婦兒給你生了個兒子,白白胖胖的,甚是可愛。”

甲六的呼吸一滯,聲音裏帶上急切:“別,別動我,我家人,我,我什麽都說!”

蘇傅楚勾了勾嘴角,語氣愈發柔和:“我又不是蘇淮,怎麽會做用家人威脅這麽沒意思的事情呢?你放心,我已經叫人去保護你的家人了。”

甲六聽到這話更加著急,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是除了脖子之外哪裏都動不了。

“我發現,碧淵你的屬下都跟你一樣傻,”蘇傅楚突然扭頭看向碧淵,嚇得他差點蹦起來,“你說說看,你覺得蘇淮會護著他的家人嗎?”

碧淵咽了咽口水:“若是甲六沒有出事,平原侯應該會一直派人監視他的家人。”

蘇傅楚繼續問道:“那若是,我現在叫人去溫泉莊子送信,說公主府抓到了一名洩露消息的暗衛呢?”

碧淵心裏一沈,不由得握緊了雙手:“那平原侯怕是會第一時間殺人滅口。”

蘇淮如今病重,急需神醫浮游救命,若是甲六沒被發現,他可以讓甲六偽造顧弦思的命令,先將浮游請到莊子上替他看病。

而甲六如今被抓,蘇淮想要騙浮游治病的路子便堵死了,要想請動浮游,唯有求助於顧弦思一條路。

因為京中權貴們都知道,浮游只聽命於先皇,即便是當今天祿帝,也難以命令他,只有顧弦思姐弟能叫他給幾分情面。

這樣的情況下,他絕不會想要得罪顧弦思,所以在知道甲六暴露之後,他只會棄車保帥,殺掉甲六的家人以示誠意。

“甲六,你都聽到了吧?”

蘇傅楚繼續對著甲六說道,“如今要護著你和你家人的是我,蘇淮才是要你們性命的人。公主心善,不喜歡見血,我雖然不想容你,但也不得不給你一次機會,今日你若是肯好好說話,待我查清你沒有隱瞞,便放你回去與家人團圓如何?”

甲六有些心動,卻還是不太相信蘇傅楚的話,在他糾結的時候,蘇傅楚又道:“當然,離府之前,我會叫人廢了你的武功,斷了你的右掌,賞你一副啞藥,不過我會給你百畝良田,讓你一家今後衣食無憂。”

廢武功,斷右掌,餵啞藥,這是驅逐暗衛的規矩,而百畝良田,卻能叫他傷殘之後也不必為生計擔憂。

蘇傅楚的處置合情合理,比起說讓他繼續留在府中,或是全身而退,更來的可信些。

甲六終是緩緩出了一口長氣,道:“我沒說謊,我先去了靈山,然後剛到了那農家就被抓住了,當真並未來得及去莊子,公子可沿路尋查。至於其他的事情,也不敢勞動公子詢問,只管叫人拿紙筆來記,我全都說。”

已經落到這般田地,他本就沒什麽資格講條件,相信蘇傅楚是他唯一的活路,與其拿喬再挨上一頓,倒不如痛快的全說了。

他不知道蘇傅楚的話究竟會不會算數,因為他發現了蘇傅楚的秘密,這位平原侯世子,竟然是公主的人。

不過有一點他是信的,公主心軟,絕不會禍及他的家人。

蘇傅楚滿意的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對著碧淵道:“剛剛那句話我說錯了,你這手下比你還是要聰明些。這裏交給你審,審完了領了罰再來見我。”

碧淵早就知道這一頓逃不過,苦著臉躬身應是,蘇傅楚走到門口,倏然停下,又道:“對了,多加五鞭子,為了公主府裏的落葉。”

碧淵:……這怎麽還帶翻舊賬的?!

為了那點破樹葉,我都已經被公主餓了一天了,這又得挨五鞭子,那點枯枝爛葉就這麽值錢嗎?!

公子,你就是借機報覆我沒管好手下,打擾了你跟公主的春宵是不是?!

……

蘇傅楚回到寢殿的時候,顧弦思已經躺下了。

她的發絲披散在枕頭上,許是翻來覆去的緣故,原本柔順的青絲顯得有些淩亂,卻叫她看起來多了幾分可憐。

“你怎麽回來了?”

顧弦思坐了起來,疑惑的看著蘇傅楚走近,“你失蹤一整夜,就不怕被人懷疑嗎?”

蘇傅楚解開大氅,隨手丟在一邊,露出裏面黑色的錦衣來。

那黑衣叫顧弦思想起自己做的傻事來,羞的又重新鉆回被子裏。

“若是今日甲六的消息傳出去了,那蘇淮此時必是已經知道我與公主的關系,我回不回去都一樣。”

蘇傅楚掀開被子,將顧弦思挖出來,“若是甲六的消息沒傳出去,那今日蘇府的人只會以為我宿在鋪子裏了,我也不需要趕回去。”

蘇傅楚用手輕輕攏著顧弦思散亂的長發,在她耳邊輕聲道:“公主的頭發亂了,我幫公主梳頭可好?”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顧弦思的耳畔,叫她的耳朵變得紅潤可愛,她很想問,大半夜的不睡覺梳頭發做什麽,可蘇傅楚故意壓低的嗓音充滿的蠱惑的意味,叫她不由得點了點頭。

蘇傅楚伸手拉開床榻邊的暗格,想要去拿發梳,卻在拉來的一瞬間楞住了。

“啊,你不許看!”

顧弦思才反應過來,連忙伸手去覺得阻攔,卻被蘇傅楚用左手扣著腰肢牢牢抱住,眼睜睜的看著他一樣一樣的把暗格裏的東西拿出來。

他的面具,他的箭袖,他曾經帶過的發簪,吹過的竹笛,還有他四處搜羅來送給她玩的稀奇古怪的小東西,將暗格塞得滿滿當當的。

蘇傅楚只覺得被人握住了心一般,一股淚意頓時湧了上來。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從小到大,眼淚只是他演戲的工具而已。

可在她面前,他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看著她難過,他會忍不住跟著哭,如今看到她如此珍視自己的東西,他更是忍不住濕了眼眶。

他一直以為,在這段感情裏,自己是默默付出的那個人,他的公主那麽尊貴,只要心裏有他一點點的位置,他就可以為她付出全部。

可如今他突然發現,也許是自己錯了。

她不允許他受到一點傷害,她將他的東西視若珍寶,自從回京以來,她的眼淚更是只為他而流。

一個很明顯的答案早就擺在他的眼前,只是他一直視而不見罷了——

他的公主,心裏有他,或者,只有他。

蘇傅楚看著顧弦思手忙腳亂的想將東西全都塞回去,突然就笑了,他的笑聲叫顧弦思回頭來看,卻弄不懂他為何笑中帶淚。

蘇傅楚突然發力,將顧弦思撲倒在床榻上,顧弦思驚呼了一聲,伸手抵住蘇傅楚的肩膀,有些懵的問道:“不梳頭發了嗎?”

蘇傅楚悶悶的笑著,仿佛剛剛發生了什麽天大的好事,昏暗的燭光也擋不住他臉上的喜悅。

顧弦思雖然不知道他在高興什麽,但見他如此,她也跟著笑了起來。

臨近年下,天上的月亮只剩下彎彎的一牙,仿佛是害羞的遮住了大半張臉的小姑娘,不敢去看寢殿內的春光無限。

今夜的蘇傅楚與以前都不一樣,他完全的掌握了主動權,仿佛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夜晚,而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一般。

直到紅燭燃盡,顧弦思呼呼睡去,蘇傅楚方才小心翼翼的起身,替顧弦思蓋好被子,俯身在她的額頭輕輕一吻,然後穿好衣衫,走出門去。

第二日晌午,顧弦思是被餓醒的。

她茫然的睜開眼睛,去找昨夜折騰她的那個人,可惜殿內早已沒了那人的身影。

他什麽時候養成吃完就跑這個壞習慣了的?

顧弦思按著空空如也的胃坐了起來,深刻的思索著蘇傅楚是不是被蘇淮給帶壞了。

花蔓推門進來,手裏拎著食盒,笑道:“公主您可算是醒了,若是再不醒,奴婢都要去請藍穹過來瞧您了。”

“好端端的,叫他來做什麽,”顧弦思懶懶的抻了一個懶腰,“快叫我瞧瞧你準備了什麽膳食,可餓壞我了。”

花蔓來不及擺膳,先過來伺候顧弦思起來洗臉,隨後月明帶著侍女們魚貫而入,生生擺滿了一桌子的好菜。

侍女們擺好膳便出去了,只剩下花蔓和月明服侍顧弦思,花蔓嬌笑道:“有人走的時候,特意吩咐了不許吵公主睡覺,還叫多給您準備些好菜,怎麽樣,是不是很貼心?”

月明與她一唱一和:“可不是,都說男兒粗心,奴婢瞧著自有不一樣的男兒呢。”

顧弦思絲毫不覺得臉紅,得意的道:“那是,這可是本公主精心□□出來的,你們要是想學,可是得教束脩的。”

月明奇道:“這束脩怎麽個說法?”

顧弦思咽下口中的魚肉,嘻嘻笑道:“卻也不難,一碗糖水,換刑堂裏走一遭,一盤蜜餞,換一頓鞭子。只要你們舍得,公主府的刑堂包教包會,絕對叫你們滿意!”

花蔓叉腰哼道:“月妹妹,你可別聽公主的,刑堂裏那些沒腦子的,能教出什麽好來?”

月明笑著推她:“我瞧著澤公子如今就挺好的,花姐姐難道還不滿意?”

花蔓不依的伸手去撓月明的腰,月明邊躲開邊求饒,兩個姑娘嘻嘻哈哈的鬧成一團,顧弦思津津有味的看著,手裏的筷子卻是不停,一邊吃還不忘一邊感嘆著——

“所謂秀色可餐,不過如此而已。”

……

那日之後,蘇淮沒有傳回來任何消息,而平原侯府裏,也沒有絲毫變化,只是蘇若南這幾日,整日不是要首飾就是要衣服,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只知道打扮的小姑娘。

蘇傅楚自然不會在意那些東西,蘇若南喜歡,他便開了平原侯府的庫房隨她挑,反正都是蘇淮的東西,他倒也不心疼。

蘇傅楚白日在平原侯府裏理事,夜裏卻每每溜上顧弦思的床榻,不叫她好眠。

除夕前夜,正趕上顧弦思身子不爽利,看著一直蹭她的蘇傅楚十分的不順眼,直接將他給關在了寢殿門外,蘇傅楚也不惱,囑咐花蔓給顧弦思準備熱熱的紅糖姜水後,便回平原侯府去了。

明日要進宮赴宴,他本就不能多留,只是算著差不多到顧弦思的小日子了,才特意過去瞧瞧她。

蘇傅楚趁著夜色一路回了自己的明心院,剛要進門,卻被人叫住了。

蘇若南不知什麽時候站在門外,看著蘇傅楚道:“哥哥,我能跟你聊聊嗎?”

蘇傅楚皺眉道:“夜深了,明日你我還要進宮赴宴,你若是還不睡,當心明天眼睛要腫了。”

蘇若南依舊不肯走:“我就說幾句話便回去。”

蘇傅楚見她堅持,只得開門讓她進屋說話,天氣寒冷,蘇若南卻衣衫單薄,也不知道她在外面等了多久,嘴唇都凍的蒼白了。

“綠水,去叫膳房煮點姜湯過來。”

蘇傅楚吩咐了綠水一聲,然後親手裝了一個手爐塞進蘇若南的手中:“以後出來多穿些,手爐要記得帶,你若是凍病了怎麽辦?”

蘇若南緊緊抱著手爐,低聲喃喃自語:“若是病了,明日就不用進宮了。”

“你說什麽?”蘇傅楚沒有聽清她的話。

蘇若南吸了吸鼻子,對著蘇傅楚露出一個笑臉:“沒什麽,我以為哥哥在屋裏,就這麽跑過來了,沒想到哥哥出去這麽久,叫我好等。”

蘇傅楚倒了熱水給她:“我晚上睡不著,幹脆去鋪子裏瞧瞧,最近送來了一批百越的首飾,甚是有趣,我已經叫他們後日送到府裏來給你帶著玩。”

“後日嗎?”蘇若南低了低頭,卻又笑著說,“好啊,我等著哥哥的禮物。”

蘇若南說有事要跟蘇傅楚聊,卻從頭到尾也沒說什麽正事,只是閑談,等到綠水端了姜湯過來,蘇若南捧著喝了一碗,便起身告辭了。

蘇傅楚看著蘇若南遠去的背影,心中卻有種不祥的預感。

蘇若南突然這麽晚來尋他,卻又沒什麽急事只是閑話家常,總讓他覺得很怪異,明日就要進宮赴宴,蘇淮的心思他知道,可蘇若南是怎麽想的,他卻不知道。

不過明日畢竟是國宴,不管蘇若南是怎麽想的,總不至於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胡鬧,一切還是等除夕之後再說。

蘇傅楚沒有想到,他完全低估了蘇若南的決心。

除夕宴上,蘇若南自請獻舞,直接將自己獻到天祿帝懷中。

天祿帝摟著蘇若南開懷大笑:“如此良宵美景,朕能得美人垂青,當真心中暢快,愛卿們不舉杯為朕慶賀嗎?”

關皇後默不作聲,沈貴妃滿臉不屑,顧弦思和顧瀾仿若沒有看到一般小聲竊語,蘇傅楚則是黑著臉捏碎了手裏的酒杯。

襄王顧承桓一如既往的不敢出聲,倒是顧涴擡頭看向太後,見她沒有絲毫的怒意,反倒含笑看著天祿帝和蘇若南,心中了然,站起身來舉杯恭賀道:“妹妹恭喜皇兄,祝皇兄安康順遂。”

有顧涴的領頭,下面的宗親大臣們才紛紛舉杯出聲相賀,天祿帝滿意的對著顧涴舉杯,一口喝幹,然後笑道:“阿涴當真是朕的好妹妹,來年朕必為你選個良配,叫你也受天下恭賀。”

顧涴害羞的低頭,目光卻瞥向蘇傅楚。

即便是蘇傅楚和顧弦思指婚的聖旨已下,她依舊是不甘心的。

顧弦思那個親手殺夫的寡婦,怎麽比得上冰清玉潔的她?

只要蘇傅楚對她有一絲情誼,她一定會想辦法求了太後和皇上將她許給他的。

可惜蘇傅楚此時卻沒空看顧涴演多情公主,他的目光緊緊盯著臺上的蘇若南,可蘇若南卻不敢看他。

蘇若南媚笑著依靠在天祿帝的身上,心中卻是在低泣。

她騙了哥哥,此時他怕是對她失望極了吧?

昨夜,他還在關心她冷不冷,叫人煮姜湯給她喝,還說明日要給她送首飾,可她卻如此自甘墮落,當著所有人的面,像是舞姬一般將自己的尊嚴踐踏,也讓他丟臉了。

可是她沒辦法,因為若是她不肯進宮,爹爹就要將她嫁給沈家那傻子當填房了。

她不想去同宮裏的女人爭寵,她也不喜歡好色庸碌的皇上,可她想好好的活著,做皇上的妃子,總比嫁給傻子好吧?

蘇若南堅定的笑著,喝下了天祿帝送到嘴邊的美酒,天祿帝的手在蘇若南柔軟的腰肢上撫摸著,轉頭看向太後:

“母後,朕不能虧待了平原侯家的小姐,您瞧著,該給個什麽封號合適嗯?”

太後玩味的看著臺下臉色鐵青的蘇傅楚和滿不在乎的顧弦思,微微一笑:“哀家覺得,蘇家小姐出身高貴,當得起淑妃之位。”

“蘇淑妃,好像有些拗口啊,”天祿帝琢磨了一下,“朕看,不若與芙兒同尊貴妃吧,皇後覺得呢?”

關皇後面無表情的道:“臣妾沒有意見,皇上做主便是了。”

沈貴妃想要說話,可天祿帝卻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道:“好,既然如此,那禮部便擬旨晉封蘇氏為貴妃吧!”

蘇若南起身盈盈跪地謝恩,天祿帝伸手去扶她:“今夜是愛妃的大喜之日,亦是朕的大喜之日,愛妃名字裏有個南字,便住在南懿宮吧,你先去準備,等著朕與你洞房花燭。”

天祿帝是有些醉了的,竟當著眾人的面說出這樣一番話,完全不顧及關皇後的顏面,關皇後也不在意,只是默默的挑著菜吃。

沈貴妃氣的臉色漲紅,蘇若南卻是對著她得意的一笑。

蘇若南站起身來,昂著頭,不帶任何羞愧的跟著內侍走了出去,而她這樣的姿態,也叫天祿帝非常的滿意。

他是這天下的至尊,能得到他的寵愛,就應該如此驕傲才對。

太後看著低頭喝悶酒的蘇傅楚,突然開口對著顧弦思道:“瓊辰啊,你未來駙馬的親妹妹能一進宮就成了貴妃,也有你的情分在,你不敬皇上一杯嗎?”

蘇傅楚越是不滿意蘇若南入宮,她越要讓此事跟顧弦思扯上關系,她就是要看著他們成就怨偶,鬧得越兇,才越有意思。

顧弦思懶洋洋的站起身來,卻是走向了蘇傅楚的身邊,她親手將蘇傅楚的酒杯倒滿,嗤笑道:“蘇世子,怎麽,你不陪本宮敬皇上一杯嗎?”

蘇傅楚擡頭看向顧弦思,眼神中似乎充滿了怒氣,最終卻隱忍著站起身來,執杯看向天祿帝:“臣,恭賀皇上。舍妹頑皮,還望陛下以後能多多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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