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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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這皇宮之中有什麽地方是顧弦思最不熟悉的,那便是太後的居所慈恩宮了。

先帝生母早逝,亦無嫡母,故先帝在時慈恩宮一直空置,直到天祿帝繼位後,天祿帝的生母得封太後,慈恩宮才有了它新的主人。

在顧弦思的印象中,慈恩宮一帶甚是僻靜荒涼,少有人至,然而如今一看,卻是與年少時記憶中的大不相同了。

簇新的慈恩宮花團錦簇,新建的圍墻將慈恩宮原本的範圍擴大了一倍有餘,甚至將禦花園的一角直接圈了進去,形成了一座獨屬於慈恩宮的小花園。

小花園內亦是如同禦花園中一般顏色絢爛,甚至論起花草的珍貴程度更勝一籌,往來的宮人甚多,皆是衣著鮮亮,面帶笑意,彰顯著慈恩宮主人如今的地位超凡。

看到顧弦思走進來,幾個年紀不大的宮女竟是直接攔在了她的面前,其中一個領頭的宮女頭上簪著盛放的牡丹花,看起來不倫不類,完全不合宮中的規矩。

“你是誰,怎的闖到慈恩宮來了?趕緊離開,若是讓太後娘娘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顧弦思楞了一下,隨即展顏而笑,她自小受寵,在這皇宮之中從來都是橫行無阻的,卻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呵斥。

“滾開!”

風颯上前一步,擋在了顧弦思的面前,她是先帝賜給顧弦思的侍衛,按例在宮中亦可佩刀,如今見那宮女敢對顧弦思無禮,直接“鏘”的一聲抽出半截刀來,嚇得那宮女連連後退,花容失色。

“來,來人啊,有刺客!”

聽到了那宮女的高聲叫喊,一個太監打扮的中年人不知從何處突然躍出,對著風颯一掌拍過來,正拍在風颯拉出來半截的刀柄上,將那刀推回了鞘中。

風颯正欲再次拔刀,卻聽到顧弦思開口道:“伏壽公公,你如今換了主子,便敢對本宮出手了?”

太監伏壽止住身形,竟是直接跪伏在地,對著顧弦思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奴婢惶恐,奴婢怎敢對長公主殿下不敬!只是這裏畢竟是慈恩宮,公主的侍衛雖然可以佩刀,但還是不要輕易出鞘為好。”

“原來伏壽公公還識得本宮,本宮還以為如今有了太後娘娘給你撐腰,你早已不記得舊主了。”

顧弦思冷冰冰的看著跪在地上的伏壽,這曾經照顧她陪伴她長大的侍從,卻在她最悲傷之時選擇了背叛,當年若不是他將顧承逸騙走,讓他落入了太後手中,她也不會受制於人,不得不熱孝出嫁和親。

伏壽不敢擡頭去看顧弦思,只是以頭杵地,不再言語,而此時跟在後面的蒲嬤嬤才匆匆趕來,看到這場景趕緊上前打圓場:“長公主殿下,太後娘娘在殿內等候多時了,還請您快些進去吧。”

顧弦思收回了目光,擡腿向著慈恩宮正殿走去,直到她走遠,伏壽才從地上爬了起來。

那簪著牡丹的宮女戰戰兢兢的問道:“伏壽公公,這,這是哪位長公主殿下啊?”

伏壽的目光幽深:“有這般氣度,敢在慈恩宮動刀的,自然是瓊辰長公主殿下。”

那宮女神色一變,渾身發抖,瓊辰長公主,那不是去西岐和親卻敢殺了自己的丈夫西岐太子的那位主兒嗎?

天啊,她剛剛竟然說要叫她有好果子吃,長公主不會殺了她吧?

伏壽的目光慢慢變得柔和:“你不必怕,長公主不會為難你一個小宮女的,去幹活吧。”

他的公主殿下是那般的尊貴,那般的和善可愛,又怎麽會與一個宮女計較呢?

……

顧弦思甚少與太後私下見面,她回到京城這一年來,每次見到太後都是在宮中的宴會上,在眾人面前,太後對她和藹慈愛,關懷備至,似乎已經忘記了,當年父皇屍骨未寒之時,那端著毒藥,逼迫她選擇去和親還是送弟弟去死的狠辣之人是誰。

“瓊辰來了,”太後面色慈祥的先開口招呼道,“快坐下,哀家叫人準備你喜愛的茶點,你嘗嘗看,是不是還一如當年。”

“太後有話直說便是,茶點就不必了,等會我還要陪小逸一起用膳呢。”

顧弦思毫不客氣的坐了下來,言語中亦沒有對太後的敬意。

“你這孩子回來也有一年了,怎麽還如此生分?”

太後像是完全沒有註意到顧弦思的態度一般,語氣依舊和善,“按規矩,如今你也應該喚哀家一句母後才是。”

顧弦思冷笑了一聲:“我倒是敢叫,太後您敢應嗎?您若是敢將我母後的靈位迎回宮中,我自然敢在這皇宮中喊您一句母後。”

顧弦思回到京城之後才知道,天祿帝即位後竟將嫡母蘭皇後的靈位移出了宮中佛堂,送到了京郊蘭若寺供奉,說什麽留在宮中供奉與太後有所沖撞,簡直可笑至極!

她母後才是唯一的嫡後,太後即便是將來薨逝後得以追封皇後,那亦是繼後,在嫡後面前要執妾室之禮,尊不諱卑,哪裏有叫她母後避諱太後挪出宮去的道理?

不過就是這母子兩個故意作踐,想要掩蓋自己出身不正罷了,更可笑的是,如今太後竟還妄想她喚她一聲母後,憑什麽?!

太後榮養數年,即便是天祿帝在她面前也不敢這般頂撞,一時間臉上的慈愛之色也是維持不住了,她心裏恨不得立刻叫人進來將顧弦思殺了出氣,但卻又忌憚顧弦思身後的勢力,不敢輕舉妄動。

“太後娘娘,您不是有事要與長公主殿下商議嗎?”

蒲嬤嬤眼見殿內氣氛不對,趕緊開口緩和,太後握緊了手中的佛珠,面上卻重新帶上了笑容。

“你瞧瞧,哀家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好,差點忘了正事,”太後對著顧弦思笑道,“哀家今兒叫你來,就是想問問你,對於駙馬的人選,你可有自己的想法?”

顧弦思心中冷笑,太後這話問的可真好。

不問她想不想再次成親,直接便問駙馬的人選,可見心中早已經有了決斷,問她,不過是做做表面功夫罷了。

“太後既然問起,那我也沒什麽好遮掩的,便直說了。”

顧弦思並沒有想太後所想的那般拒絕婚事,反而是直接說道,“我瞧著平原侯府的蘇朗就不錯,相貌出眾,性子也柔順,若是太後想叫我成親,便選他吧。”

太後心中暗罵一聲不要臉,語氣卻依舊溫和:“蘇朗畢竟只是平原侯的義子,論出身,與瓊辰你實在不般配,哀家覺得——”

“義子才好啊,”顧弦思不叫太後將後面的話說完,“太後您久居深宮,除了父皇,也沒見過什麽男人,自然是不懂的,這男人嘛,便是再好,看多了也厭煩,總是常換一換才好。我的駙馬,得賢良柔順才行,我瞧著蘇朗這身份就不錯,沒有倚仗才好管教,否則拈酸吃醋起來,豈不是讓人厭煩?”

“長公主慎言!”蒲嬤嬤開口斥道,“太後面前,您怎麽能這般說話?”

“我便是這般說了又如何?”

顧弦思絲毫不為所動,“便是在西岐,也沒人擋得住我養侍從,更遑論在京城。我是先帝嫡出的長公主,食邑萬戶,我憑什麽委屈自己去伺候一個男人?今兒太後既然提起,那我便說說清楚,你要將什麽人給我當駙馬,我都無所謂,但若不是我想要的,我也不介意再當一次寡婦,太後若是不清楚我的為人,不妨叫人往西岐去打聽打聽,問問皇甫玟是怎麽死的!”

說罷,她不再理會太後,直接站起身來往門外走去,太後在背後恨聲道:“顧弦思,你可別忘了,顧承逸如今還在宮裏,你就不怕哀家——”

顧弦思站定回頭,陽光從她的身後照射進來,卻叫人看不清她的臉色,只能聽到她帶著冷笑的聲音。

“太後娘娘,您以為我還是當初那個剛剛失去的父皇,無所依仗只能任人擺布的小姑娘嗎?你若是傷到小逸分毫,便試試看蘭家數十萬大軍,敢不敢踏平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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