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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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捧著顧弦思給的檀木盒子,獨自一人走向了西院。

西院是公主府西側一座被圍墻包裹起來的獨立院落,只有一個小門可以進出,門口侍衛林立,查驗往來者的身份。

月明是顧弦思的貼身侍女,看守的侍衛們自然認識,見她過來,並未阻攔,還給她指了藍穹的住處。

藍穹是西院的管事,負責管教西院裏的公子們,等閑並不會往公主府裏去,但是月明卻是與他熟識的,因為藍穹擅醫術,當初她帶著一身傷進府的時候,正是藍穹負責給她診治的。

“月姑娘來了,”藍穹並沒有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藥材,只是分給了月明一個眼神,“人在後面,你自己進去瞧吧。”

“什麽人?”月明疑惑的問道。

藍穹卻不再言語,繼續辨別著手裏的藥材,月明知道他性子一向如此,也不再問,繞過了一屋子的藥材架子,轉去了後屋。

後屋裏霧氣繚繞,屏風後的木桶裏,十三正泡著藥浴。

水裏的藥湯濃郁的幾乎漆黑,十三坐在裏面,只有一個頭露出水面,看起來分外的詭異。

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十三忍不住齜牙咧嘴的說道:“藍公子,是不是時辰到了?今兒這藥湯泡著刺痛的很,我能出來了麽?”

少年的聲音傳到月明的耳中,讓她僵在了當場,她不敢置信的死死盯住那屏風,聲音顫抖的問道:“星,星兒?”

十三“嘩”的一聲從水裏站了起來,卻又因為膝蓋的疼痛跌坐了回去,他帶著哭腔喊道:“長姐,是你嗎?是我,我是星兒!”

月明快步上前,想要親眼確認一下屏風後面的人,卻又在走過屏風的一瞬間止步,從小的教養讓她不可能在一個男子沐浴時闖進去,即便那個男子是她的親弟弟。

“姐姐,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出來。”

十三扶著桶沿慢慢站起來,有些艱難的跨出去,然後忍著身上的酸疼將自己擦幹,穿上放在一旁的裏衣之後才發覺自己並沒有準備外衫。

雖然就這麽出去太過失禮,但長姐應該不會生氣的吧?

十三有些忐忑的從屏風後面走了出去,正要恭聲賠禮,月明卻是無法克制的將他緊緊抱在了懷裏。

被關進大牢的時候她沒有畏懼,被鞭打辱罵的時候她沒有求饒,被當成牲畜叫賣的時候她也沒有失態,可如今再見幼弟,去叫她再也繃不住了。

“對不起,星兒,是長姐對不起你,”月明嚎啕大哭,“是我給家裏惹了這麽大的禍事,都是我的錯——”

十三亦是哭紅了眼眶,他輕輕拍著長姐的後背,抽抽噎噎的安慰著:“長姐莫要這麽說,父親臨走時說,禍由天定,非人之過。家裏沒有人怪你,邊關雖然艱苦,但大家都會照顧好自己,等著重返京城再次團聚的那一日的。”

月明聽了這話,又痛哭了一會兒,這三個月來心中的壓抑被弟弟的一席話瓦解,大哭一場之後,倒是輕松了許多。

“你怎麽會在這裏?”月明一邊拭去眼淚,一邊問道。

十三的臉色有些漲紅,扭捏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話:“本來我是要跟著家裏人一起被發配的,但出發之前,藍公子來挑人,瞧中了我,說我長得不錯,公主會喜歡,將我要進了公主府,給公主做,做——公子。”

十三終是沒敢將男寵二字說出口,他有些忐忑的看向月明,生怕長姐覺得自己自甘墮落。

月明盯著自家弟弟的臉看了許久,終是嘆了一口氣。

藍公子也不容易,對著她弟弟這張隨了父親平平無奇的臉,竟說得出長得不錯這樣的謊話來,當真是難為他了。

弟弟是在家裏人被發配之前被帶進公主府的,那時她尚在獄中,果然如她所猜測的那般,公主無論是買下她還是救了弟弟,都不是如外面傳聞的那般一時興起看上了他們的容貌,而是另有目的。

否則就憑弟弟這樣貌,怎麽可能入得了公主的眼。

別說是府裏的公子侍女們,就算是隨便一個侍衛,她弟弟也是望塵莫及的。

……

顧弦思剛用完了膳,正打算再去睡個回籠覺的時候,卻聽到侍女來報,說是昭華長公主前來問安,人已經進了花園了。

昭華長公主顧瀾,乃是當今太後所出的嫡公主,與顧弦思並非同母,卻關系甚好,她如今尚未出嫁,沒有自己的公主府,在宮裏待煩了,就會打著問安的名義,跑到顧弦思府中玩耍。

顧弦思靠在慕容楚的身上,完全不想動彈,撅嘴道:“讓西院的人陪著,隨便她自己玩去。”

慕容楚將人扶正,替她整理好頭上的步搖,溫聲勸道:“昭華長公主是推了襄王殿下的馬球會特意過來陪您的,公主不妨去與她說說話。您才剛起,此時再睡,夜裏又該睡不好了。”

“你又知道了。”顧弦思不滿的瞪了慕容楚一眼。

慕容楚微笑不語,親手替顧弦思添上一件綴著白色絨毛的披風,哄著她往花園裏去了。

今年入秋以來一直陰雨不斷,難得今日晴空萬裏,惠風和暢,著實是個適合賞景的好天氣。

顧弦思剛進花園,就見到一紅一綠兩道身影在花木間輾轉騰挪,那綠色身影明顯輕功更勝一籌,幾次翻騰之間便拉開了距離,順著樹頂揚長而去了。

一身紅色騎裝的顧瀾見人跑遠了,氣喘籲籲的停了下來,叉著腰對著顧弦思嗔道:“長姐,您瞧瞧他,好似我能吃了他一樣!”

顧弦思瞪了她一眼:“你明知道綠水臉皮薄,偏偏每次都要追著他撩撥,那一亭子的人,還不夠陪你的?”

花園的亭子裏,幾個西院的公子跪在地上,一個個都姿態恭順有禮。

“那些庸脂俗粉有什麽意思,長姐就是小氣。”

顧瀾上前挽住顧弦思的手臂,“要不長姐你把楚公子借我幾日,也讓我帶出去顯擺顯擺?”

顧弦思帶著顧瀾緩步走進亭子,坐下後方道:“霖表哥剛走,你便原形畢露了,當心我叫人將你這些日子的荒唐事兒都記下來,等霖表哥回來,一一講與他聽。”

“我才不怕他呢!”

顧瀾擡手指了個公子過來給她捶腿,一邊摸著那公子柔順的長發一邊說道,“霖表哥就是偏心,明明你我的母後都是他的姑母,他卻偏偏只對你好,你在府裏養著這麽多美人他都不管,我不過與英俊的公子說說話,他竟說我不知羞,哼,我偏要讓他瞧瞧,什麽才是真的不知羞!”

顧弦思但笑不語。

這個傻姑娘如今還沒開竅,卻是不懂,若不是心中在意,又怎麽會忍受不了她與旁人說笑?

霖表哥若想得償所願,怕是還有的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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