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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之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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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言言沒有遵守諾言給金浩宇打電話,一個人一瘸一瘸地出了機場,攔計程車回家。

這天是禮拜一,黃薇不在家,只有秦阿姨和其他幾個保姆,家裏很安靜。蔣言言和秦阿姨打聲招呼,獨自上樓,躺在床上。昨晚幾乎一夜沒睡,心也很疲倦,一沾著床就睡著了。

等她醒過來已經是晚上,房裏亮著朦朧的壁燈,有人正在給她敷腳趾頭。有一瞬間,蔣言言有身在W城的感覺,還睡在W城的家中,高宏給她敷腳。但房中不一樣的陳設卻提醒她這是在北京的香山別墅。

她扭了扭頭,耳邊就響起熟悉的溫柔的聲音:“你醒啦?”

是金浩宇。

蔣言言以為自己在他面前會心虛,但很意外,她很冷靜。她像往常一樣問:“你什麽時候來的?”

金浩宇說:“吃晚飯的時候,你媽媽給我打電話,說你回來了。我就馬上趕過來。你腳趾頭怎麽腫了?”

蔣言言說:“昨晚洗澡花灑沒放好,掉下來正好砸到。”

“那你可以歇兩天再回來,走路對傷勢覆原不好。”

蔣言言不知道他為什麽看上去這麽平靜,仿佛一點也沒疑心,但她不想追究,也沒心情。

“你肚子餓了吧?我去叫人送吃的上來。”金浩宇頓了一下,補充:“我也還沒吃,我們一起。”

大燈被打開,飯菜擺在外間的客廳裏,兩個人相對吃飯。

蔣言言覺得這場景很熟悉,想了想,前年方淑萍去世,她去勸金浩宇,簡直一模一樣。

金浩宇看著她:“你瘦了。”

蔣言言勉強笑笑:“這幾年流行減肥,我也湊一次熱鬧。”

金浩宇又說:“臉色也不太好。”

“嗯,沒睡好覺,這不剛起來嗎?”

金浩宇放下筷子:“黃姨給W城家中打過電話,說你病了五天。”

蔣言言垂下眼睫:“又不是什麽大病,只是拉肚子。”大概那邊也說了她生病的原由,再隱瞞下去反而引人懷疑。想必蔣俊華不會把她和高宏出去的事說出來的。

“所以那天我說要去W城你拒絕了?”

“都說了不是什麽大病,你那麽忙,守在那兒得浪費多少時間?”蔣言言順著他的話。也許,金浩宇就算之前起了疑心,聽說她生病會解疑也說不定。她倒不是有意瞞著金浩宇,畢竟是以後準備結婚的人,她放棄初戀回來,也不想兩個人以後不痛快。

金浩宇抓住她纖細的手腕,咬牙:“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在這邊會天天胡思亂想?”

蔣言言再次低下眼:“對不起,下次我會記住。”

金浩宇似乎消了氣,往她碗裏挾菜:“明天我會讓人燉一些溫補的湯給你補補,女孩子太瘦容易生病。”

蔣言言順從地嗯了一聲。

吃完飯,金浩宇扶她回床上休息,順勢兩臂將她圍在床頭。蔣言言知道,金浩宇是想索吻。果然

金浩宇啞著嗓子問:“妮子,這十來天有沒有想我?”

蔣言言有點不自在,掩飾地說:“我記得我有打電話跟你說過。”

金浩宇細長的眼睛變得又黑又深:“我想聽你現在親口跟我說。”

蔣言言故作尷尬地推推他,其實是不想兩個人挨得這麽近。“幹嘛總是這麽肉麻?”

“我們是未婚夫妻,肉麻點有什麽不好?”他挨得更近,嘴唇貼著她的臉頰和耳朵處,“我想你,天天都想,每時每刻都想。”氣息拂過耳廓,引起麻酥酥一片,嘴唇擦過臉頰,再慢慢滑到蔣言言唇角。

蔣言言忍不住向後一縮。金浩宇兩手固定住她的頭,堅定地吻住她的嘴唇。在金浩宇吸吮她嘴唇的一剎那蔣言言有想緊緊閉住嘴巴的想法,但只在腦海裏閃了閃,整個人便放松下來。如果她拒絕,金浩宇一定會覺察到異樣。

“我愛你……”金浩宇和她唇貼著唇喘息,舌頭滑進她嘴裏,恣意掃過她的牙床。“很愛很愛你……”他捕捉到蔣言言的舌頭,輕輕彈逗,忽然緊緊地絞住,用力深吻。

一股細細的電流從口腔一直擴散到蔣言言全身,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哼。金浩宇是接吻高手,輕易就能知道怎麽能挑逗起她的欲︱望。可是生理上的快︱感是一回事,心理上的感受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經歷了與高宏心靈相交的熱吻,那種身心合一的顫栗。

金浩宇在她口腔唇齒間來回游移。從第一次吻她開始,她身上幹凈純美的氣息就讓他沈迷。他讓自己的氣息在蔣言言口腔內外乃至唇間填滿,手上用力,吻得更深。

這一次,蔣言言有些透不過氣來,大腦開始發懵,什麽想法也被擠了出去。

很久很久,金浩宇才松開她,一邊喘氣一邊看她,不放過她臉上的每一處細微神情。

蔣言言蒼白的臉上浮起緋紅,嘴唇因他的長久吸吮變得紅腫艷麗,閉著眼,微微喘息,長長的眼睫毛輕輕抖動,在燈光下說不出的嫵媚誘人。

在這一瞬間,金浩宇腦中甚至有邪惡的想法,想要把她壓在身下狠狠占有。

但他終究沒動,只是將她溫柔地擁抱住。

蔣言言覺得羞恥又痛苦,她明明愛的是高宏,卻又臣服在金浩宇唇舌之間。

金浩宇拉起她的左手,鳳仙花染的指甲已經不如離開時那般美艷,還多出一個小小白白的月牙。因為變瘦,手指更纖細了些,粉色的鳳仙花戒指有一點晃蕩。

“過兩天我去蔻園給你摘些蔻丹花回來。”

蔣言言想起她曾答應他以後她的指甲由他一個人來染,有恍如隔世的感覺。那時,她還不知道高宏一直愛著她,等著她。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她與高宏永遠都在錯過。

這一晚做夢,又回到江邊,與高宏激烈熱吻,擡眸,映入眼睛的卻是金浩宇的臉。蔣言言醒來,枕頭濕了一大片,靈魂似乎分割成兩個。

金浩宇去給她摘蔻丹花的那天是七月二十一號,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沒下雨,天氣很熱。

上午九點半,氣象臺發布暴雨藍色預警:中午前後本市將開始出現降雨,強降水將主要集中在傍晚到夜間。黃薇一邊看一邊嘀咕:“浩宇早上七點就出門了,下午應該能回來吧?”

蔣言言靠在沙發上,沒接話。北京也不是第一次下暴雨,去年六月就有過一次,但時間並不長,她沒太在意,心情還很低落。

下午兩點,雨勢轉為暴雨。玻璃門窗被雨點打得分不出叭叭的聲音,只是疾風驟雨一片,玻璃上白茫茫一片,雨水下流如瀑。

黃薇跑上樓,臉色蒼白:“言言,氣象臺剛剛發布了暴雨黃/色預警,咱們家在防範範圍之內。還有浩宇,他……他……”

蔻園在房山地區的最西邊,也是這次防範的區域之一。

蔣言言安慰她:“沒關系,雨勢一會兒就會變小。我給浩宇打個電話。”

電話打得很順利,金浩宇接了電話:“嗯,我已經在往回走的路上了。”

蔣言言說:“雨下得這麽大,雨刷大概是不管用了,你盡量開慢點,要不就停一會兒。”

“好,我知道的。你放心,我肯定趕回來給你染指甲。”

蔣言言被他這句話把緊張的心情稍稍舒散了些,略略帶了嗔怪的口吻說:“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

金浩宇低低地笑了一聲,忽然說:“妮子,我愛你。”甚至在手機裏很輕柔地“啵”了一記飛吻。

蔣言言拿著手機怔忡出神。金浩宇這是怎麽了,從她回來那晚開始一直說著這樣的話。

黃薇問:“你怎麽了?”

蔣言言搖搖頭,心裏頭有點喘不氣來。

她忽然想起蔣俊華送她上飛機前再三叮囑的話,便說:“爸爸他說他不想和您離婚。”

黃薇臉色變了變:“哼,他倒是打的如意算盤,利用你來向我說情。”

“W城的家裏什麽也沒變。爸爸說隨時等你回去住。”

黃薇更生氣:“他每次都用這招來哄我,哄得我連他在外面找小三生兒子我都不知道。”

蔣言言突然問她:“媽媽,當初您和爸爸很相愛吧?”

黃薇沒好氣地說:“那都是年輕時候的事了。現在有錢了,就開始嫌我這不好那不好,找各種借口在外面花心。”

蔣言言幽幽地吐出一句:“浩宇他以後是不是也會這樣呢?”

黃薇一頓,睜大眼睛看著她:“浩宇那麽喜歡你,怎麽會在外面亂來?”

蔣言言一笑:“您剛才不也說,那是年輕時候的事?等到了十年後,二十年後,我也會老。浩宇從前是什麽樣的,難道您不知道?”

黃薇一時說不出話,半天才說:“浩宇和你爸爸不一樣,你爸爸年輕時沒經歷過,浩宇是千帆過盡。”

蔣言言笑了笑:“再美麗的景色看久了也會麻木,再美味的美食吃多了也會膩味,難道您就能保證他以後不會想起其它的美景和美食?”

黃薇答不出來,想了想,有些狐疑地盯住她:“言言,你回W城一趟好像有點變了。你是不是……”

蔣言言看著窗外的雨水,雨勢越來越大,幾乎就是瓢潑大雨,低聲但清晰地說:“我和高宏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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