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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浩宇的媽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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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言言一直不太明白,像金浩宇這樣慣會討女孩子歡心的,怎麽會沒有為她準備生日禮物。原來不是忘記,而是,那場生日派對,原本就是送給她的禮物!金浩宇給她買了禮服要她去,就算她不是華薇集團的獨生女,他也會把她捧為派對的主角,和她一起過生日。那天在記者招待會上說的話,原來都是真的!

這一瞬間,蔣言言忽然有點心酸。從來沒有哪個男孩子,這樣費盡心思地來討好她。上一輩子,因為她不愛說話,又只是一個普通女孩子,連情書都沒收到過。她倒不在乎,心裏除了高宏,就沒有別人。戀愛這回事,就從來沒有經歷過。金浩宇再討厭,再讓她排斥,聽了這番話,也不免覺得心動。她是女孩子啊,她也有小小的虛榮,也有對愛情的憧憬。

她這點小小的心理變化,怎麽逃得過方淑萍的眼睛?

方淑萍繼續語出驚人:“浩宇以前從不公布戀情,而且也從不和豪門之女交往。可是他和你的關系,卻唯恐天下不知,還為此專門舉行記者招待會。每次看見浩宇接送你,我都能看出他對你的一片深情。你想,如果不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他怎麽會一再破例?”

不對,這些都不是真的。金浩宇是情場老手,最會討女孩子歡心,有時間就開著豪車去各大校園,見漂亮女孩子就追。被他喜歡過的女孩子很多很多,被他拋棄的女孩子也很多很多。蔣言言怎麽會例外呢?任小雅走之前曾對她說:“今日我什麽樣,明白你也什麽樣。”一旦她相信金浩宇的愛情,任小雅就是她的下場!

方淑萍不明白她怎麽又轉換了心思,大是失望,轉為引誘:“言言,你想一想,和你在一起,浩宇有沒有強迫過做你不喜歡的事?”

蔣言言想起來,除了在園明圓那一次,現在和金浩宇在一起,除了吃飯、上學、放學、出游,便只是拉拉手。雖然確實每次也是金浩宇強迫性的,但並沒強迫她做出更進一步的事來。甚至連生日派對上的那一吻,隱隱的,蔣言言也覺出與園明圓那一次是完全不同的。蔣言言搖搖頭。

方淑萍輕輕拍一拍她的手:“這就對了。男人只有在真心喜歡上一個人後,才會想要女孩子心甘情願的和他親熱,而不是被強迫。”

蔣言言覺得這話題再繼續下去自己該臉紅了,便轉開話題:“阿姨,我還是陪你去一趟醫院。現在醫術這麽發達,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的。”

方淑萍搖頭,只是微笑:“我這輩子也夠了。如果浩宇……浩宇幸福,那就更沒半點遺憾。”

蔣言言猜她其實是很想見金浩宇一面的,也是真心求死,除了金浩宇,大概沒人能改變她的決心。只是,這事要怎麽和金浩宇提呢?他們母子之間,相隔的東西實在太多。

隔天金浩宇來找她,臉色很不好看,開口就問:“你去見她幹什麽?”

蔣言言莫名其妙:“她?誰?”

金浩宇嘲諷:“這兩天你還有去見別人?”

蔣言言這才明白“她”指的是方淑萍。本來正苦惱要怎麽和金浩宇說,既然他已經知道,幹脆打

開天窗說亮話:“是,昨天下午我是和你媽媽見過面……”

“她不是我媽媽。”金浩宇冷冷地糾正。

“不管你承不承認,她都是你媽媽。沒錯,當年她是有錯。可是她現在患上絕癥。她說是老天爺對她的懲罰,這難道還不足以讓你消除恨意?”

蔣言言以為金浩宇不管怎麽樣都會有所動容,不想金浩宇只是冷笑:“這麽說,她和你說了很多嘍?那她有沒有告訴你,我爸爸為什麽會出車禍?”

“什麽?”蔣言言一怔,怎麽又扯上金浩宇的父親金承德了?

“當年她拋夫棄子,去跟有錢人過花天酒地的生活,可是我爸爸一天也忘不了她。每天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就用酒精麻醉自我。她不是喜歡錢嗎?我爸爸就整天想著怎麽掙大錢。”金浩宇極力壓抑內心的痛苦。“後來,機會來了。國家搞醫療改革,我爸爸和爺爺貸款首先承包醫院,苦心經營,由醫院到藥廠,一步一步,生意越做越大。我們家有錢了,終於可以報仇雪恥。我爸爸想盡辦法,把程家和程家的廠子全部擠垮。”

“但是當她哭著跪在我爸爸面前時,我爸爸卻發現,再也回不去從前。那天晚上,我爸爸一個人在酒店喝了很多很多酒,回來的路上就出事了……”

雖然撿回一條命,卻從此得在輪椅上度過餘下的人生。

原來這其中還有這麽多變故!

金浩宇恨方淑萍,不僅僅是因為她在他五歲的狠心拋棄他,更是因為金承德的那一場車禍。金家所有的好與不好,全部都與方淑萍息息相關。

蔣言言感覺這兩天像是看了一本豪門恩怨小說,整個人都呆掉,只是喃喃說:“可是你媽媽她是癌癥,乳腺癌,晚期,治不好了。”

金浩宇用力握拳:“在她查出癌癥的當天我就知道。我也知道,這十年來,她吃過什麽苦,受過什麽累。”

怪不得他知道蔣言言見過方淑萍,早在方淑萍給她打電話的那天他就知道了吧。之所以問她,不過是在試探她。

蔣言言看到一絲希望:“你其實一直很關心她對不對?你是醫生,沒有誰比你更清楚癌癥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麽。阿姨她一直想見你,只有你能改變她的想法。就算救不了她,她那麽想你,你去見見她,讓她走之前不要留下遺憾好不好?”

金浩宇發出一陣短促地低笑:“你以為我關註她是因為關心她?不,我只是想看,看她怎樣一步步受到老天的懲罰,怎麽懺悔,怎麽贖罪。她生,與我無關。她死,也與我無關。”

蔣言言聽他幾乎是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充滿怨恨地說出來,禁不住打個寒噤,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件事蔣言言沒有跟方淑萍提起,不然不知道方淑萍會傷心成什麽樣子。出於同情,蔣言言常常買了水果什麽的去看她。

金浩宇知道這事後跟她大吵,還威脅:“蔣言言,你今後要是再敢管那個女人的閑事,別怪我不客氣。”

蔣言言不理他。想到方淑萍每天念念不忘的就是他的幸福,更覺得他薄情。她照常去程家看望方淑萍,金浩宇便不再來找她。蔣言言求之不得。但金浩宇始終不提分手的事,蔣言言也不提,提了黃薇又要每天耳提面命,還不如等金浩宇傳出新的情史好有個交待。兩個人陷入冷戰。

方淑萍再婚後又生了一個兒子,叫程然,比蔣言言小兩歲,高中剛畢業。因為家中沒能力再供他上學,高考完就去找了份臨時工。程然看上去文文弱弱,對金程兩家的恩怨毫不知情。每次見到蔣言言都極有禮貌,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八月的一天,蔣言言又去程家,程然慌慌張張地跑出來,見到蔣言言猶如見到救世主般:“言言姐不好了,我媽暈倒在床上。”

蔣言言當機立斷,撥打120急救電話,將方淑萍送到最近的醫院。檢查結果表明,方淑萍兩側乳/房癌細胞全部擴散,回天乏力,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了。

程然這才知道母親身患絕癥,忍不住放聲大哭。他九歲喪父,十八歲又要喪母,年紀輕輕便要經歷人生最為殘酷的事實。

蔣言言心下惻然,還是給金浩宇打了個電話。

金浩宇倒把她嘲弄一番:“她是你什麽人你這麽關心她?你又準備以什麽樣的身份來要求我來盡人子之孝?”

他常常把他是她男朋友身份的事掛在嘴上,但這時候卻決然不提。蔣言言也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又不能厚著臉皮說我是你的女朋友,只好把電話掛掉。

但她也只是個年輕女孩子,從沒有經歷過人生生死這麽大的事,一時不知道怎麽做。想了想,又給金伯林打電話。如今程家無人,也只有找金家人。

金伯林聽後態度倒很好:“知道了,爺爺會安排好的。言言,謝謝你。”

蔣言言不知道老爺子會怎麽安排,也不便多問,只忐忑不安地和程然一起守在方淑萍的病床前。

晚上七點多,方淑萍清醒過來,見兒子哭得一塌糊塗,心知他必然已經知道,也是忍不住流下淚來。她一邊輕輕安撫程然,一邊用眼睛詢問蔣言言,自然是想見金浩宇。

在這節骨眼上,蔣言言自然也不好撒謊,無力地搖搖頭。方淑萍面露失望之色,只是不住慘笑。

正自傷感,只聽門鎖轉動,秘書推著金承德進來,帶著一大籃鮮花。

方淑萍以手遮面,羞愧難當。

蔣言言自然明白兩個人要單獨說話,便把程然叫了出去。隔了片刻,秘書也退出病房,裏面就只剩下昔日的夫妻。

程然卻不明白母親跟這個陌生男人有什麽話好說,蔣言言連哄帶騙,總算把他穩在外面沒闖進去。

走廊上靜悄悄的,守在病房門口的兩個保鏢和秘書都一動不動跟木樁子似的,空氣裏流淌著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程然焦慮不安,在走廊裏轉過來,走過去。一會兒問:“剛才那個人是誰?為什麽來找我媽媽?”

一會兒又問:“我媽媽真的沒救了嗎?是不是醫生診斷錯了?”說這句話時又好像看到一絲希望。

一會兒又扶墻大哭。

蔣言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十年前,當她出車禍被送去醫院時,年紀漸老的父母是否也是這般焦慮失魂?

當病房門被打開時,程然第一個沖進去,撲到病床邊,抓住母親的手哭得聲嘶力竭:“媽媽您不要走,小然以後會乖乖地,再也不任性,不調皮,不惹您生氣。只要您好起來,讓小然做什麽都可以……”

面對這樣的生離死別,蔣言言終於忍不住流下眼淚。

金承德等他哭得好了點,才說:“程然,剛才我和你媽媽商量過了,今後由我來照顧你。”

程然邊哭邊問:“你是誰?為什麽要照顧我? ”

方淑萍拭去他臉上的淚水,艱難地說:“小然,他是……爸爸生前的朋友,是媽媽剛才拜托金先生照顧你的。等到開學,你還是去上學,學費生活費你都不用擔心,金先生會資助你。但是畢業後你得努力工作,把這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全都還上。所以,這四年你不可以染上惡習,不可以跟人學壞……”

這簡直就是遺言。

程然又開始激動:“我不要什麽金先生照顧我,我只要媽媽,媽媽——您不要丟下小然不管——”

無論怎麽哭喊,卻終究抵不過病魔的召喚。

第二天上午,方淑萍帶著對金浩宇的愧疚,以及沒能見著金浩宇最後一面的遺憾離開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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