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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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生日宴會,作為主角的金浩宇自然是不可能不發表講話的。

主持人把氣氛調動得很好,在大家的歡呼聲中,金浩宇走上臺。他新理了頭,剪掉了那一頭引人註目的黃發,並且染黑,看上去少了幾份叛逆,多了幾分成熟精幹。金浩宇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就如一個真正事業有成的青年才俊,侃侃而談:“非常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參加我的生日派對,感謝各位伯伯叔叔,伯母阿姨,還有我的同學朋友們。”

金伯林和金承德在主席臺下,註視著臺上的金浩宇。這一刻金浩宇氣度非凡,才華四溢,有這樣的接班人,他們驕傲且自豪。

來賓也是一片熱烈的掌聲。

金浩宇等掌聲稍停,接著說:“其實今天過生日的不僅僅只有我一個,還有華薇集團的獨生女蔣言言小姐,今天也是她二十歲的生日。所以,我非常希望,能和言言小姐一起過生日,一起接受各位的祝福,一起切生日蛋糕。雖然很失禮,但是我真的、真的非常希望能夠一起過這個生日。言言小姐,可以嗎?”

他轉向蔣言言站立的方向,伸出手,很溫柔,也很真誠。

所有來賓的目光也一齊轉向蔣言言。

蔣言言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從剛才開始,她便已經不屬於自己。猶如被人串上了鐵叉子,架在火上不停翻轉燒烤。

黃薇滿臉帶笑,輕輕推她:“言言,浩宇一片心意,快同意啊。”

蔣言言便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金浩宇走下臺,當著所有來客的面,牽著她的手重新走回主席臺。他又說了什麽,她全然沒有聽見,只是順從地聽從金浩宇的安排,臉上帶著名門淑媛應有的微笑,和金浩宇同握一把刀,把生日蛋糕分開。

無論如何,這個時候,她都應該是蔣言言,華薇集團未來的繼承人,不能給蔣俊華、黃薇夫婦難堪,更不能給金家難堪。她知道這一刻遲早都會來臨,但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

分完蛋糕,作為生日派對的主角,她當然要和金浩宇一起跳這舞會的第一支曲子。

“你和小時候一點兒也不一樣。”跳舞的時候金浩宇輕笑。

“什麽?”蔣言言一楞。小時候?什麽小時候?

“那時候你才兩歲多,動不動就哭哭啼啼,跟在我屁股後面哥哥、哥哥地叫個不停,我都快煩死了。心裏一直哀求:爺爺,快走吧,我再也不要來這裏,和這個小妮子玩。”

“這裏是哪裏?”

“你一點兒也不記得了嗎?”金浩宇溫和地看著她,“其實我也不記得,要不是你爸爸媽媽和我爺爺提起,我也早就忘記了。不過幸好,我不記得那時候的事,也幸好,忘記了你的名字。”

蔣言言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但也不想去追問。或許小時候金浩宇曾經和兩歲多的蔣言言在一起玩過,且不說那時候的蔣言言不是她,就算是她,也不會記得兩歲多的事情。此時她的心情,統統被今晚所發生的一切占滿。

在所有人看來,這都是王子和公主最美好的時刻,晚會所有的女孩子都會羨慕她嫉妒她,可是偏偏她一顆心卻沈到了最低谷。不知道如果是真正的蔣言言這時候會不會覺得幸福,但是現在的蔣言言卻異常難過。曾經所有的夢想,在這一晚全部粉碎。

跳完第一支曲子,第二支曲子是和金伯林跳。

金伯林感慨:“今天我才真正感覺到,你和浩宇都長大了。”

蔣言言當然不能不理會長輩:“不管多大,您都是我們的長輩。”

金伯林呵呵地笑:“小妮子嘴巴一向都這麽甜。還記不記得你十歲的時候你外婆說過的玩笑話?”

難不成今晚是懷舊晚會?

蔣言言當然是記得的,當年黃老太太曾經誇讚金伯林的孫子聰明,要把蔣言言許給金浩宇。金伯林嘆息自己的孫子學壞,不敢應承。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久到蔣言言的記憶早就沒有金浩宇這個名字。如果還記得,她又怎麽會答應金浩宇來參加他的生日派對?

金伯林很慎重地說:“我知道,浩宇這些年是很荒唐,不過我看得出來,浩宇對你是真心的。這一年來,浩宇變化很大。言言,爺爺非常希望你能接受浩宇。如果他敢有半點委屈你,爺爺肯定不會輕饒他。”

蔣言言嘴上說是,心裏卻苦笑。命運弄人,當年的一句玩笑話,如今成真,但她再也無法擺脫。

金浩宇又和她一連跳了兩支,到下一支不得不去和長輩跳時,走前在她耳邊低語:“等我。”

蔣言言當然不會等他,等舞曲響起時她去到花園透氣,大廳雖然開著冷氣,空氣還是讓她覺得壓抑。

才走出門,便見走廊上站著兩個女孩子,一個是周子菁,一個是許久不見的顏可琪。兩個人本來正在說話,見到蔣言言,同時噤聲,三個人面對面站著,很是微妙。

周子菁對金浩宇有意,蔣言言是早就知道的。在這種場合下再遇到,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如果是小時候,顏可琪大概會跳起來罵她不要臉吧,蔣言言想。

但是三個人都已不再是小孩子。

周子菁首先微笑:“言言,生日快樂!”

顏可琪也堆上勉強到不能再勉強的笑:“言言,好久不見。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可我和子菁都沒準備禮物,真是抱歉。”

言言!多麽親切的稱呼!

蔣言言落落大方地報以微笑:“謝謝,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大家都很久不見,改天一起約好,敘敘舊。”小時候五年貴族學校的禮儀課程,已經教會她如何委婉地應付這種心不對口的交際。

三個人禮貌地道別。蔣言言走出走廊,往花架方向走去。看看燈火輝煌的大廳,再看看幽靜美麗的花園,一切都是那麽無聊。她在秋千上坐下,準備好好梳理一下心情。

但是客人這麽多,又怎麽可能會一個人獨處呢?

“那個蔣言言真的是我們宿舍的蔣言言?”花架子另一面傳來孫麗麗她們的聲音。

“當然是真的,以前我就覺得她與眾不同,很有氣質,要不金浩宇怎麽會一直死纏爛打?”安娟的聲音。

“今晚的事情真像童話小說,平凡的灰姑娘原來是公主,噢,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一慣喜歡看言情小說的孫麗麗帶著夢幻般的聲音低喃。

“切~什麽氣質?我看是手腕還差不多。平時裝灰姑娘樣兒,關鍵時刻就來大變身。你們幾個要小心,蔣言言肯定得找你們麻煩。”李可一慣的冷嘲熱諷。

“切~該小心的是你!”兩個女生異口同聲。

李可冷笑:“華薇集團的獨生女很了不起嗎?不過是靠房地產投資的暴發戶而已。哪裏比得上金家?人家可是真正的中醫世家,金浩宇把她捧得越高,到時候摔得越狠。任小雅就是最好的例子。”

孫麗麗開始歪樓:“聽說任小雅現在只能演配角的配角是不是?”

李可不屑:“她本來就沒演技,以前有金浩宇捧她,當然能演女一號女二號,現在金浩宇發了話,誰敢再請她?她倒偏偏自傲,耍大牌。我看要不了多久,她便要淪為夜店裏的小姐。”

安娟再把樓正過來:“任小雅怎麽能和蔣言言比?不要說金浩宇追她追了一年的時間,就從今晚金浩宇在蔣言言父母面前的允諾就可以看出他這次是認真的,跟對以往的那些女孩子完全不同。”

李可狐疑:“安娟,我發現你今晚一直在替蔣言言說話,老實交待,是不是金浩宇給了你什麽好處?”

安娟心虛地反駁:“哪有?我看你是嫉妒蔣言言才對。”

李可“哈”了一聲:“我嫉妒?誰不知道金浩宇換女朋友跟換衣服一樣?要不我們打個賭,賭不管一個月還是兩個月,半年或是一年,到最後金浩宇都會甩掉蔣言言。”

“賭多少?”兩個女生來了精神,開始和李可討論賭金。

蔣言言再也聽不下去,悄悄離開。李可說得沒錯,沒有哪個女人在金浩宇面前會例外,幻想自己是例外的女人是傻子。

一個年青男人攔住蔣言言的去路。“蔣言言小姐。”他傲慢而嘲弄地開口,“真沒想到,你就是浩宇一心想要介紹給家人的女孩子。”

蔣言言認出是在房間裏碰見的那個推輪椅的年青人,之前以為是金承德的秘書,但從現在他說話的口吻來看,不是。她站著沒動,也沒說話,靜聽下文。既然特意找上她說話,應該不會就這麽一句。

果然年青人肆無忌憚地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像你這樣參加生日派對卻不穿禮服,又沒禮貌的女孩子,真不知道浩宇怎麽會看上你。或者說,其實你比那些女孩子更有手腕,在床上更放浪?”

蔣言言足足花了十秒鐘才消化完他話裏的意思,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連手指尖都是涼的。

她舉起手,想給他一耳光,但手腕卻被年青人抓住:“沒關系,浩宇一向喜新厭舊,如果哪天他不要你了,我不介意撿起來,你可是華薇集團的繼承人呢。”

蔣言言被他話中赤︱裸︱裸的對金錢和權利的欲︱望激怒,提起右腳狠狠踹在年青人小腿上。她穿的是一雙透明的水晶一樣的涼鞋,鞋跟又高又尖,這一下毫不留情,年青人疼得呲牙咧嘴,松開抓住蔣言言手腕的手。蔣言言跑了兩步,又被長手長腳的年青人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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