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再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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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再見面時,高宏瘦了不少,臉上卻是掩飾不住的喜氣洋洋。他帶了糖果,給同事,也給蔣言言和夏采霞。

阮麗梅過年前為高宏生了個兒子!

蔣言言吃一顆糖,不覺得甜,卻也不覺得苦。也許心已經慢慢變得麻木,又也許,她已經習慣了做蔣言言。

二零零二年的蔣言言很忙。既要忙著小升初的考試,又要忙著準備“星海杯”全國少兒鋼琴大賽。比賽將從三四月的預選賽一直持續到九月的決賽。

小升初其實沒有多大懸念,上楓林學院的初中部是一定的。準備鋼琴賽最為辛苦。蔣言言除了每天必須的羽毛球和英語口語訓練,其他娛樂統統取消,用練琴來代替。

用姚信之的話講:“這是中國規模最大的鋼琴比賽,只有進入前三名,才有資格去和其他國家的鋼琴手談鋼琴。”

蔣言言並不想做一個專業的鋼琴手,但是,她需要事情來轉移,一旦閑下來,心裏便空蕩蕩地。

上天是永遠不會辜負勤奮的人的。七月,蔣言言接到通知:九月去北京決賽。這就意味著,當別的學生迎接新的學期新的課本時,蔣言言卻要全身心地投入鋼琴比賽。

黃薇喜憂參半,但蔣言言並不擔心。在最近幾年的寒暑假,她都有自學初中課程。就算是重生,她也沒有把握能像小學一樣上初中,更何況當年上初中時學得並不怎麽好。在今後的學習中,她將越來越體會到優等生的不易。

初一的班主任是高宏。這讓蔣言言覺得意外。她記得楓林學院不管是小學、初中還是高中,班主任和代課老師是輕易不會改變的。也就是說,高宏應該是初三的數學老師而不應該來做初一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而這也意味著,蔣言言的初中生涯將在高宏的帶領和指導下渡過。

回家時黃薇看似漫不經心地問她:“言言,第一天上學是不是很開心?”

這話讓蔣言言瞬間明白,以蔣家在W城及楓林學院的勢力,讓高宏來做她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又有什麽難的?

蔣言言很想說沒必要,觸到黃薇期待的眼神,於是盡量裝出開心的樣子:“是啊,很開心。”黃薇的用心良苦她當然明白。

對鋼琴比賽能否獲得第一蔣言言覺得已經沒有那麽重要,所以上場時倒是一身輕松。練習曲、規定曲目,然後是自選曲《秋日私語》,自由揮灑,一氣呵成。

最終蔣言言只獲得第二。但她還是引起媒體轟動,因為她曾患有自閉癥,中斷兩年學鋼琴的過往。

不知道是誰散布的消息,當她從臺上走下來的那一刻起,便有記者上前打探、采訪。尤其當評委宣布結果,蔣言言上臺領完第二名的獎杯後,記者蜂湧而至。

黃薇既心疼又氣憤,護著女兒連說無可奉告,但依然沖不出人群,擺脫不了各式各樣的話筒。

蔣言言沒想到會遇到比去年更為壯觀的場面。她倒不怎麽在意自閉癥的過往,只是看著四周不斷問話的記者和閃個不停的相機有些茫然。這些記者問這些做什麽?

這時甚至有記者直接向黃薇發問:“請問您就是W城華薇集團的董事長夫人吧?令千金在本次比賽能夠獲得名次,與貴公司的大力讚助是否有直接聯系?”

蔣言言總算明白這些記者的來意,其實他們的目標是父親的公司。但是,記者的問話似乎也沒什麽不可能。

黃薇真的怒了。這些人想幹什麽?想毀了她的女兒嗎?她站定,冷冷地掃視一圈:“我的女兒還是個孩子,她什麽也不懂,你們這樣咄咄逼人,是出自什麽居心?她能獲得第二,是靠讚助還是靠實力,你們不是更清楚嗎?如果諸位想采訪,華薇集團也不在意多開一次記者招待會。但現在不行,我女兒需要安靜。”

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整個人氣場十足,說出的話擲地有聲,記者再想發難,倒顯得無理又無賴。

這時賽場的保安聞訊起來,黃薇蔣言言母女得以順利離場。

回到賓館房間,黃薇一臉愧疚:“對不起言言,是媽媽沒保護好你,那些記者的話,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蔣言言搖頭:“其實我一點也不在意,就算承認我有過自閉癥又怎麽樣呢?如果媽媽認為我這個第二名實至名歸,那些過往只會說明我有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她很感動,直到此刻,黃薇仍舊牽掛著她有沒有受到傷害,這種擔心甚至比擔心集團公司受到攻擊的擔心更甚。是黃薇不明白嗎?不,她現在只是一個母親,而不是什麽集團的董事長夫人。

黃薇抱住她,熱淚盈眶:“言言,我的寶貝,媽媽剛才真是擔心極了,你能這樣想,媽媽真是太高興了。”

蔣言言靠在她懷裏,就像從前躺在媽媽懷裏一樣,心底滿滿的都是幸福。

其實總而言之,她都是幸運的。就算失去了從前的身體和親人,但現在的人生,可比從前有意義得多呢!

這時黃老太太打來電話。

黃薇一心想要在父母面前瞞住女兒曾患自閉癥的事實,但今天晚上的賽事把這一切全都攤在了閃光燈下。她跑到洗手間把門關上,按下接通鍵,連手都在抖動:“媽媽,對不起。”

電話那邊久久沒有聲音。

黃薇又說了一遍:“對不起,媽媽,我沒把言言帶好。都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害得言言患病。每每想到這一點,女兒就追悔莫及……”

電話那頭傳來黃老太太的唏噓聲:“小薇,這麽大的事,你怎麽能一個人扛著?我是你媽,你怎麽能不跟你媽說說?你媽再不濟,也能安慰安慰你不是?”

黃薇再也忍不住,“哇”地放聲大哭。這麽久的痛苦,這麽久的委屈,終於在今天得以痛痛快快地發洩。

蔣言言在外面也能聽到她嚎啕大哭的聲音。她坐著沒動,由著黃薇哭泣,也許哭出來會更好。

回W城的前一天,有客人來找蔣言言。

蔣言言很驚訝,她有客人?

酒店的服務生引進來一個個子高高的少年,白白凈凈,一派秀氣斯文,但是渾身散發高傲之氣。

蔣言言可以肯定她不認識,也沒見過這位客人。

一旁作陪的黃薇略感意外地挑挑眉毛:“你是專業組第一名的齊家年?”

少年說:“是的,我是齊家年。”修長白皙的手伸到蔣言言面前:“你好,蔣言言。”

蔣言言雖然不明白這個齊家年的來意,還是禮貌性地和他握握手。

齊家年開門見山地說:“我有聽完專業組的比賽,也有聽完業餘組的。雖然你是業餘組第二名,但我還是覺得,今後我的對手,只有你!”

蔣言言驚愕地微微張大了嘴:“你的對手應該是專業組第二、第三名,或是業餘組第一名才對,怎麽會是我?”

齊家年滿臉不屑:“你說的那三個人都太死板,老師怎麽教,他們就怎麽彈。目前來看,他們或許比你彈得好,但發展空間不大,可是你不一樣。你彈奏時隨意灑脫,指法技巧與琴聲混然天成,與他們的刻意為之絕不相同。只有你彈奏的曲子才能真正觸動聽眾的情緒。至於報刊媒體上說什麽你是因為你父母對本次比賽的讚助才會獲得名次,那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懂音樂。”

黃薇直聽得眉花眼笑:“言言,媽媽一直說你鋼琴彈得有靈氣,你還不信。家年可是出身音樂世家,他爸爸媽媽都是國際上享有盛名的音樂家。連家年也這麽說,可見媽媽平時誇你不是媽媽寵女兒的安慰話吧?”

蔣言言這才知道面前這個齊家年大有來頭,怪不得神情傲慢。自己半道出家,能入他的法眼還真算得上榮幸之至。但是——蔣言言輕輕一笑:“謝謝你的評語。既然你看過關於我的媒體報道,那麽想必你也知道,我曾患自閉癥的事情。”

雖然這是幾乎人人皆知的事實,但黃薇還是不太願意把女兒的這段過往放在桌面上說,畢竟說出來對女兒的未來多少還是會受到影響。因此黃薇微微變了臉色,在一旁不安地叫:“言言!”

蔣言言看向她,露出安撫的眼神,平靜地說:“我媽媽是一個很好的媽媽,一直因為這事自責,放棄公司所有事務來陪我。所以我病好之後,無論是生活上還是學習上,我媽媽從此不再給我任何壓力,總說只要我高興就好。彈鋼琴也是這樣。”

齊家年不解:“沒有壓力卻能把鋼琴彈得這麽好,作為對手,我想我應該更有壓力才是。”

蔣言言嘴角微微上揚:“可是,我和你不同。你視鋼琴為一切,甚至相當於生命。但對我來說,鋼琴僅僅只是生活中的一小部分。也許正因為如此,我在彈鋼琴時,才不會有那麽多想法和負擔。”

齊家年變了臉色:“你的意思是——”

蔣言言打斷他的話:“請原諒我打斷你的話。我的意思是,也許從此,我再也不會參加任何比賽,這樣的比賽有一兩次就足夠。我的目標是,到這座城市,上全國公認的最知名的大學。”

不但齊家年大感意外,黃薇聽了這話也是合不攏嘴:“言言,你說什麽?”

蔣言言重覆一遍:“我不想、也不願再參加任何鋼琴比賽,我以後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到北京上大學!”

齊家年沮喪莫名,他這時的感覺就像是一個拳擊手,攢足了勁想和對手過招,但一拳擊出,卻打在了棉花堆裏。

黃薇一時難以接受:“言言你是說,以後再也不彈鋼琴?”

蔣言言糾正:“不是不彈,只是把彈鋼琴當作一種愛好。媽媽,您不是說過,只要我喜歡就可以了嗎?所以,我怎麽能接受齊家年的挑戰?”

一個當作ai好,一個當作追求,本質不同,自然不可能作為對手。

黃薇雖然很是覺得遺憾,也為女兒的天賦惋惜,但礙於女兒的病,也不能堅持什麽。人總不能蠢到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蔣言言轉向齊家年:“很感謝你將我當作對手,但是非常遺憾,我不能接受,對不起。”

齊家年恢覆往常的驕傲:“既然如此,人各有志,我也不能勉強。請恕我冒昧來訪,我會繼續尋找下一個對手的,再見。”

蔣言言看齊家年轉身走出,暗暗握緊拳頭。是的,鋼琴只是生活中的一部分。她的夢想,是完成上輩子的如果,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一定不會像以前那樣混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大家盼望的蔣言言終於長大了,- -!我也覺得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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