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黃薇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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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的晚餐特別豐盛。黃薇換了一身新衣,戴著蔣俊華剛送的紅寶石首飾,襯得她整個人格外溫柔美麗,嫵媚生姿。黃薇心情大好,一邊替蔣言言夾菜一邊輕嗔:“言言,爸爸又不是外人,你怎麽這麽拘謹?”

蔣言言低頭吃飯,含含糊糊地說:“我、我不餓。”她根本不敢與黃薇的眼光對上。對她而言,蔣俊華、黃薇跟秦阿姨、趙國強其實沒有多大區別,也是別人。無意間偷聽到別人的私密事,無論如何都是件讓她覺得羞愧的事情。

蔣俊華倒不甚在意,說道:“孩子在父親面前總是不如和母親在一起親切,你也不要責備她。薇薇,明天一早就出發了,你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黃薇笑:“你放心便是,東西一樣不落。再說,買什麽也抵不上我們言言去。言言一個笑臉,一聲外公外婆,抵你一車好話。”

蔣俊華也忍不住笑:“嗯,是啊。如今言言可是外公外婆的心肝寶貝。言言,明天到了外公外婆家,可得在外公外婆面前替爸爸媽媽多說幾句好話。”

蔣言言也不知這個外公外婆是什麽來頭,含糊答應。

第二天,一家人坐飛機飛往北京。

說起來丟人,活了二十多年,這還是蔣言言第一次坐飛機。雖然從前在電視裏也見過,但終究這次是親身經歷,才體會到做一個有錢人的優越感。機場幹凈又舒適,與前世出門坐火車相比,說是天上地下也不為過。及至坐上飛機,更是享受。他們坐的是頭等艙,椅子又寬大又舒適,又有熱情的空姐送上熱騰騰的飲品,看報紙,或是打個盹,都隨個人意思。哪象從前坐火車,喝杯熱水都要等半天,碰上春運,連座位都坐不上。

感慨萬千地飛到北京,一出機場,早有轎車等候,國產的紅旗轎車,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看樣子和蔣氏夫婦很熟悉,見面就說:“老部長開會,老太太關節炎又犯了,要不一準親自來接機。”

蔣俊華笑:“古秘書來接就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哪能勞煩她老人家奔波?我岳父他身體還好吧?我岳母的病有沒有找醫生看?”

被稱為古秘書的男人邊開車邊回答:“老部長還行,老太太還是找金老醫生看的,都是老一套,不見有多大成效,但也沒加深。”

蔣言言聽他們幾個拉家常,心裏很是吃驚。老部長?黃薇的父母竟然是高幹?

車子一路行駛,大概一個多小時才在一片別墅區停下。眼前的別墅倒沒有花園,只帶一個小小的院子。可這裏是北京啊,多少人連一套六七十平米的房子都買不起,居然還住帶院子的別墅!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婦女,裝扮倒很講究,看見黃薇,一臉激動:“小薇,姑爺,小小姐,你們可算來啦,老太太正念叨呢。”

黃薇拿出在車子裏早就準備好的禮物,塞在她懷裏:“這是W城的土特產,周姨您可不許不收。”

周姨笑嗔:“你這妮子,還跟從前一樣淘氣。好,周姨收下了,你和姑爺還有小小姐趕緊去小客廳,老太太正等著呢。”

黃薇點頭,跟丈夫女兒一同往二樓去,忽然又回頭說:“周姨,我想您做的鴨架子湯了。”

周姨呵呵笑:“知道你愛喝,沒忘記。”

黃薇嘿嘿一笑。這個時候的她,像十幾歲的小姑娘一樣俏皮可愛。

二樓的小客廳更是暖和,沙發都是布的,地上鋪著厚厚的駝色的地毯。因為是冬天,吊燈開著,桔色的燈光灑下,更覺溫馨舒適。

一個年約六十的老太太,微微有點發福,梳著講究的發髻,裝扮入時,靠在貴妃椅上閉目養神,膝前散著一沓報紙,大約是看得累了。

黃薇對蔣言言使個眼色,朝老太太呶呶嘴。蔣言言明白這是要自己去討好老太太呢。盡管覺得別扭,還是硬著頭皮上前。沒辦法,誰讓她現在是人家的外孫女呢?

她想起電視裏的情節,便輕手輕腳地過去,拿拳頭在老太太腿上輕輕捶打。見老太太睜眼,露出笑容喊了聲:“外婆!”

老太太果然驚喜非常,一把將蔣言言摟在懷裏,心肝寶貝地叫個不停。

黃薇也趁機上前,在老太太肩上捏拿:“媽,您要累了就回房歇著。”

老太太放開蔣言言,蔣言言趕緊大大吐了兩口氣。老太太冷哼:“你還知道我是你媽呀。”

黃薇陪笑:“媽您這話說的。去年公司不是有事才沒回來的嗎?”其實是因為蔣言言生病,怕老爺子老太太見了難過才沒回的,幸好現在好得差不多,要不可就瞞不下去了。

老太太斜睨女兒一眼:“公司有什麽事連年也不過啦?”

黃薇心知不能再在這話題上糾纏下去,趕緊拿話岔開:“事情都過去了,還提它做什麽?媽,您腿疼得厲害不?俊華今年在外面認識一個老中醫,治關節炎很有一套,這不,給您帶了藥來,你試試。”說時對丈夫使個眼色。

蔣俊華趕緊把準備好的一個小匣子拿出來,一口一個媽的叫:“媽,這藥分內服外敷,很多積年老關節炎用了都極有療效的。媽要是不放心,就先用外敷的,覺著有用再吃內服的。”

老太太這才緩和一下神色,說:“你們大老遠的來,也累啦,快坐著歇歇吧,你爸他得晚上才能回。言言,來和外婆坐一起。我的寶貝乖孫女兒,怎麽長瘦啦?你爸爸成天忙著生意,沒時間關心你,怎麽你媽媽也不管你的嗎?”

蔣言言很不習慣被老太太這麽又捏又抱的,可又只能強忍著。黃薇趁機說了蔣言言書法大賽和考試得年級第一的事,引得老太太又是好一陣稱讚疼惜。

晚上將近七點,黃薇的父親黃濟中才回來。老爺子快到退休的年齡了,身體保養得還很好,頭發又黑又密,梳得服服帖帖,衣服也燙得筆挺,看上去倒像五十來歲的人。黃濟中不怎麽愛說話,跟女婿女兒也只是點點頭,晚飯吃得很是沈悶。

第二天,黃濟中照例早早出門,蔣俊華、黃薇夫婦吃過早點也都出門,說是有生意上的應酬。剩下黃老太太和蔣言言一老一少。

黃家只有兩個保姆,周姨是黃薇小時候就請過來的,另一個年輕點,三十多歲,姓李。黃老太太把當天的事情安排妥當,見蔣言言坐在客廳很是無聊的樣子,便說:“要不外婆找個人陪言言出去轉轉?”

蔣言言搖頭:“外婆身體不好,我還是在家陪外婆。”

黃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你這個小人精兒,可憐見的。那好,你來陪外婆下會兒五子棋。”

五子棋倒不難,不過下起來很是調動大腦思維,一個考慮不周便會把棋輸掉。蔣言言和黃老太太下了幾盤,發現老太太著實厲害,便集中精神認真較量,這才贏了兩盤。

正下得激烈,周姨引著一個和黃濟中年齡相當,儒雅斯文的老頭進來。老頭進門就笑:“老太太今兒好興致啊,玩著呢?喲,這是誰家的閨女,長得可真俊。”

黃老太太呵呵笑:“老金快坐下,甭客氣。這是我外孫女兒,從小就乖巧懂事,可比她媽省心多了。來,言言,快叫金爺爺。”

蔣言言起身:“金爺爺好,金爺爺請坐。”

姓金的老頭坐下,又問她叫什麽名字,今年多大,在哪裏上學,蔣言言都一一作答。金老頭看她說話的模樣,連連點頭:“是很乖巧,比我們家浩宇強多了。將來不知道哪家小子有福氣,能娶言言進門。”

黃老太太呵呵笑:“您要是滿意,就給你們家浩宇當媳婦兒可好?”

蔣言言一聽這話就有點急。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有家長訂親的?

幸好金老頭搖頭輕嘆:“浩宇現在被寵得無法無天的,小小年紀,抽煙、喝酒、打架,沒一樣落下。說又說不得,管又管不住,長大還不就一紈絝子弟?我都不放心,您能放心把言言交給他?”

蔣言言聽得冷汗直冒,這要是訂下了,不就一輩子深陷火坑了?

黃老太太笑:“哪有您說的那麽嚴重?我看浩宇那孩子還不錯,長大準能成大事。也罷,兒孫自有兒孫福,各有各的緣分,哪是我們能操心來的?”

蔣言言大大松了一口氣,總算放下心來。

金老頭就是古秘書嘴裏說的給黃老太太看病的金醫生,叫金伯林,是名滿京城的老中醫。這次來照例給黃老太太望聞問切了一把,囑咐了些註意事項,然後準備走人。

黃老太太把他叫住,把蔣俊華尋來的藥拿出來:“老金,這是我女婿在外面做生意時尋的,說是民間的一個老中醫調配的,您給看看。”

金伯林接過去,用小指尖挑了一丁點兒在鼻子下嗅嗅,再嗅嗅,閉上眼,沈吟半晌說:“老太太,這藥能讓我帶點兒回去嗎?”

黃老太太很緊張:“怎麽,藥不對嗎?”

金伯林搖頭:“不,不,老太太您放心用。您也知道,我是個開藥鋪子的,遇到好藥哪兒能放過啊?哈哈!”

黃老太太這才松一口氣,把藥丸也拿了一顆給他:“得,這兒還藥丸也一並給您好啦。醜話說在前頭,這藥您要是用得著,可不許偷偷摸摸的。”

金伯林打哈哈:“那哪兒能呢?這可是俊華孝敬老太太您的。”

蔣言言替老太太送金伯林出門上了車,回小客廳悶悶不樂地坐著。

黃老太太問:“怎麽不高興呀?”

蔣言言撅嘴:“我才多大呀,外婆就要給我訂親。”

黃老太太存心逗她:“那等你大一點兒給你訂親?”

蔣言言急了,沖口就說:“大了也不行。現在什麽年代了?講究自由戀愛,哪還有包辦婚姻?”她也是怕老太太哪一天又心血來潮,萬一真給她訂下閑事可就麻煩大了,所以才又提起來,表明態度,想要黃老太太死了這心。

黃老太太楞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個妮子,才多大啊?就知道自由戀愛?包辦婚姻?”

蔣言言也楞住。的確,她才十歲,這不是十歲的孩子該知道的字眼。

黃老太太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好一會兒才止住,把蔣言言拉到懷裏,輕聲說:“外婆以後當然會尊重言言的選擇。但是,婚姻是人生大事,你又是女孩子,有時候也該聽聽大人的意見。你媽媽當年不聽外公外婆的,結果……咳,不提啦,你還小,說了你也不會懂。”

蔣言言心中一動,追問:“我媽媽她當年怎麽啦?外婆和言言說嘛,言言想聽。”

她一撒嬌,黃老太太心就軟成一團,只得說:“那你聽了可別告訴你爸你媽去。”

蔣言言趕緊點頭:“我保證不說。”

黃老太太靠在沙發上,閉眼想了一會兒,才說:“那時候你外公還沒來北京工作,在W城任職,你爸爸在你外公手下打雜。你媽媽當時才二十歲,是部隊裏的文藝兵,相貌出眾,能歌善舞,參加過很多演出。部隊也很看重你媽,入黨她先入,有培訓先讓她去,有比賽有演出也推薦她先去。你媽媽她很爭氣,拿了不少榮譽回來,也獲得過很多獎,連總理都接見過她,誇她唱得好。當時很多人都羨慕你外公和我,說我們有這麽個有出息的女兒。哪曾想,你媽媽她、她居然喜歡上了你爸爸。”

事情已經過了十多年,但黃老太太一提起來還是很激動。

蔣言言覺得奇怪:“我媽媽為什麽不能喜歡我爸爸?我爸爸他不是很有才能嗎?”

黃老太太冷笑:“如果不是你外公幫忙,你爸爸能有現在的規模?你爸爸當年只是個一窮二白的窮小子,就生了一副皮囊和一張能說會道的嘴,騙得你媽媽跟喝了迷魂湯一樣,死活要跟著他。你外公氣得把你媽媽趕出家門,說就當沒生她這個女兒。你媽媽脾氣犟,也不告饒,真跟你爸爸走了。這一走,就是六七年。”

從黃老太太的話裏,蔣言言可以感受到老太太打心底裏瞧不上蔣俊華。窮小子!原來在高官太太的眼裏,窮人是不配得到有錢有權人的愛情的!那以後她呢?她得在老爺子老太太的安排下嫁給有錢有權的人?即使這個人吃喝嫖賭都無所謂?

黃老太太哪知道她這小腦袋瓜裏轉了這無數念頭?嘆口氣:“這六七年裏,你媽媽跟著你爸爸在南方闖蕩,給人洗過盤子,在歌廳唱過歌,跳過舞。後來兩個人勉強開了個賣建材的店鋪,生意也不怎麽好,勉強過日子糊口罷了。我雖然恨你媽媽不聽話,但畢竟只有這麽一個女兒,跟你外公說了許多好話,你外公才答應讓你媽媽爸爸回來。”

蔣言言對黃薇有了新的認識。那個從小嬌生慣養,有著美好前程,溫溫柔柔的女人,竟有這樣倔強堅韌的一面。能忍受有著天翻地覆差距生活的黃薇,該是怎樣地愛著蔣俊華?

“你媽媽回來的那天,是你外公和我第一次見到你。你當時才兩歲,可是已經會背唐詩,會唱歌了。你外公和我喜歡得不得了。事已至此,我們也只能接受你爸爸。後來,你外公幫你爸爸爭取了幾個工程項目,你爸爸的生意才越做越大,你和你媽媽也再不用吃苦。如今,我和你外公只盼望你爸爸能一輩子愛護你們母女,不離不棄。”

蔣言言這才明白蔣俊華為什麽在外千方百計尋方子討好老太太,除了婚姻中的角色需要,生意上也需要老爺子強大的靠山。

但願,黃薇在這場婚姻中能夠得到最終想要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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