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家庭教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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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宏慢慢走了回來,沈聲說:“道歉就不必了。只是請蔣太太今後遇事問清楚再下決斷。家裏有藥箱嗎?”

黃薇訕訕地說:“有的。”

高宏抱起蔣言言,邊往屋內走邊說:“藥箱拿來,我先幫著處理一下,皮外傷,不要緊的。”

蔣言言做夢一般,只覺抱著自己的兩條胳膊那樣有力,靠著的胸膛那樣溫暖結實,高宏身上的味道……也那樣好聞。只要能被他這樣抱著,別說摔破膝蓋,就是骨頭摔折那也是值得的。她暈暈乎乎的,清洗傷處也不覺得疼。一直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才驚覺高宏已經離開很久。

中午夏采霞回來,見蔣言言走路一瘸一拐,兩只膝蓋都塗著紫藥水,很是吃驚:“你摔跤了嗎?走路會把傷口牽動的,坐著別動,要什麽我幫你拿呀。”

蔣言言搖頭:“只是破了點皮,沒事的。”

夏采霞驚異地看著她:“膝蓋破了你還笑,什麽事這麽高興?”

蔣言言掩飾地將頭扭到一邊:“沒有,哪有?”

夏采霞伸手捧住她的臉,固定住:“你剛剛嘴角帶笑,這會兒眼睛也在笑,還說沒有。告訴我,什麽事這麽開心?不說我就咯吱你。”說著用手去呵蔣言言身上的癢癢肉。

蔣言言最怕癢,邊躲邊求饒:“我說,我說,快停下。”

夏采霞住了手,盯著她,準備好好聽一下是什麽樣的事值得她這麽高興。

蔣言言吞吞吐吐地說:“我……媽媽給我請了個家教。”這個家教是高宏啊,一想到今後可以每天都見到高宏,怎麽能不教她興奮?

夏采霞等半天就等了這麽一句,“切”的一聲:“家教有什麽值得高興的?你有什麽不會的可以問我嘛,雖然我學習不是很好,但是小學還是可以的啦,請什麽家教?”

蔣言言笑:“你現在上初三了嘛,還要訓練。說起不會的題,你如果有什麽不會的,倒是可以問問高老師,他正好教初中。”

夏采霞心裏很是不爽,輕哼:“高老師?為什麽他一來你就摔破膝蓋?”

蔣言言趕緊幫高宏澄清:“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跟高老師沒有關系。”

夏采霞有點煩躁地揮揮手:“算了啦,不提什麽高老師啦。明天我不用訓練,我們出去玩一天吧?”

蔣言言有點為難:“我膝蓋破啦,最好還是少活動吧?”

夏采霞不滿地嘟噥:“人家好不容易有一天假。”

蔣言言哄她:“我陪你看電視,看書,下跳棋,上網也可以啊。”

夏采霞聽到“上網”兩個字來了興致:“那我教你上網用QQ聊天啊。我們班好多同學都聊QQ,可以和認識的人、不認識的人聊天,可有意思了。”

蔣言言其實也有接觸過,卻也不說,由著她去。

第二天夏采霞替蔣言言申請了一個QQ號,取名“紫柔纖纖”,和自己的QQ加上好友,說:“以後我們可以用QQ聊天。”

蔣言言忍不住“撲哧”一笑:“這裏就一臺電腦,怎麽用QQ互相聊?”

夏采霞推她坐到電腦椅上:“聊著玩嘛?”另外搬把椅子過來,“你說一句,我說一句,來。”

蔣言言忍著笑應允,見夏采霞的QQ名叫“飛魚”,便點開對話框,問:“你為什麽叫飛魚啊?”

夏采霞打字回答:“因為我喜歡游泳,希望自己的游泳的速度能像飛快游動的魚兒一樣。”

蔣言言又問:“那為什麽給我取名紫柔纖纖?”

夏采霞回答:“因為你像一朵紫色纖弱的小花,需要有人呵護。”

呵護——

蔣言言久久地看著這兩個字。

就像從來沒有人誇過她好看一樣,上輩子,也從來沒人對她說過這兩個字。很多時候,她習慣了一個人去面對生活中的各種事情。呵護,那是別的女孩子的權利,跟她似乎沒有半點關系。

夏采霞又說:“我會做疼愛你的姐姐,一輩子呵護你。”

蔣言言第一次意識到,夏采霞的的確確,全心全意地把她當作最要好的朋友看待。這個看似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其實也有這樣心思細膩的一面。蔣言言不再打字,而是轉向夏采霞認真地道謝:“謝謝你,采霞。以後不管相隔多遠,身在何方,我都會記得你今天的話。”

夏采霞重重點頭。兩個人相視而笑,內心都是歡喜無限。

高宏再來蔣家的時候,蔣言言規規矩矩地坐著,好似一個最最乖巧的小姑娘。高宏直奔主題,詢問她要請教的問題,然後開始講。他講得很認真,口述、圖示,就像小時候一樣,問她明不明白,明白了再講下一題,不明白重講。

一個小時的時間就這麽飛快流逝,等高宏準備離開,蔣言言才驀然驚覺時間過得飛快。

“高老師,請等一下。”她怯怯地開口,這樣公事公辦的高宏讓她覺得陌生,明明第一天來的時候他像陽光一樣溫柔。

“什麽事?”高宏看著她問,臉上沒有往常慣有的笑容,只有教師專屬的神情。

蔣言言咬咬唇,局促不安地絞著手指:“昨天的事,對不起。”

高宏無動於衷地說:“蔣言言同學,你不用道歉。老師後來也有認真想,覺得老師不該說那麽多與教學無關的話題。”

蔣言言急得幾乎要哭出來,又怕被黃薇知道誤會,拼命忍住:“高老師,其實、其實我喜歡您和別的老師不一樣,只是我、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才會讓我媽……媽誤會您。對不起,真的,您這樣,我很難過。”

高宏站了一會兒,輕輕一嘆,因為蔣言言實在過於瘦小,便蹲下身,摸摸她的頭,放緩語氣:“老師不知道你為什麽那麽排斥往事,但是老師真的很希望,你能面對,並且接受。我們應該珍惜身邊的每一個人,珍惜每一天。”

蔣言言含淚點頭。

是啊,她應該珍惜,珍惜這重生的緣分。能與高宏以師生的身份相處,又焉知不是一種幸福?

時間一天天過去,慢慢地,黃薇發現女兒漸漸有了變化。雖然還是不怎麽愛說話,但臉上的笑容卻多了起來,也常常和夏采霞在戶外玩耍,臉色也不再蒼白得嚇人,看上去基本上和同齡的小孩子沒有太大的區別。

這一天,蔣言言居然又主動跟黃薇提要求:“媽媽,我想學鋼琴。不過,我想要個新的鋼琴老師,以前的那個,我不喜歡。”她唯恐黃薇把以前教蔣言言的鋼琴老師請來,那可就露餡了。

黃薇有些意外,她還以為女兒會一輩子都不會再碰鋼琴,不過還是非常高興的。“言言有新老師的人選嗎?”她可記得上次的家教事件。

蔣言言搖頭:“沒有。”隔了一會兒,又強調:“我想從最基礎的指法學起。”她很想有一天能親自為高宏彈奏一曲《致愛麗絲》。以前沒條件,現在做有錢人的女兒可不能白做,得充分利用資源不是?

黃薇吃驚地看著女兒,怎麽會提這麽奇怪的要求?但她最終還是把疑問忍回肚子裏,同意了。

蔣言言學鋼琴很認真。令她自己也很驚異的是,她很喜歡手指碰觸鋼琴的琴鍵時的微妙感覺。她的細長的手指似乎天生就是用來彈鋼琴的,當手指在琴鍵上飛舞時,心也會跟著一同飛舞陶醉。

《致愛麗絲》是她最先學會的名曲。每次彈完,她都要在鋼琴前坐上許久。不管貝多芬的這首曲子是為小女孩愛麗絲而作,還是為他此生最愛的女人而作,蔣言言都會想起,曾經有一個少年,跟她講他喜歡聽鋼琴曲,尤其是那首《致愛麗絲》格外動聽。不知道現在的他,還會不會喜歡?

蔣言言無聲地輕笑,蓋上琴蓋,意外地見到依在門邊的夏采霞。她覺得很奇怪,還不到十點,夏采霞怎麽回來了?

“采霞,你今天不用上晚自習嗎?”

“嗯,我逃課。”夏采霞靠著門框調皮地笑,又低聲抱怨:“言言,你學習好,鋼琴也彈得這麽好,我都趕不上你啦。”

蔣言言也笑:“你要是想學,我教你呀。”

夏采霞揮揮手:“不,我的理想是拿奧運會游泳冠軍。言言,我睡去了。”

蔣言言覺得夏采霞今天晚上不太對勁,追上去問:“采霞,你怎麽啦?”

夏采霞扶扶額頭,笑:“沒什麽呀。快十點啦,你洗洗睡吧。”

湊近了看,只見她兩頰泛紅,跟喝過酒一樣,但明明又沒有酒味。蔣言言拉住夏采霞的手:“采霞……”觸手很燙,她咽回後面的話,惦腳摸摸她的額頭,滾燙滾燙的。蔣言言低叫:“你在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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