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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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之後,天氣漸漸轉暖。

因寒冷而蜷縮於角落的擂缽街的人們也漸漸活躍起來。

這天,是一個難得的艷陽高照的好日子,繼連綿的陰雨天之後,溫暖卻不炙熱的陽光曬得人暖洋洋的。

路易莎行走在擂缽街破舊的臺階上,不時四處張望。少女高鼻深目,氣質獨特,哪怕她穿著保守,還戴著眼睛,仍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在又一次勉強應付過了一位高大男人不懷好意的搭訕之後,路易莎深深嘆了口氣,攏了攏長披風,恨不得將自己蜷縮進衣服裏面,誰也不要註意到她。

可惜,她的願望註意落空。在之前的陰雨天氣還好,天氣陰沈,她打著傘出門,沒那麽顯眼。並且濕噠噠的空氣令人厭煩,擂缽街也沒有那麽多人在街上群聚,各自躲在屋檐之下,不時咒罵著該死的天氣,這樣的天肥羊們都不願意出門了。

但好不容易出現的晴天,又看見一位一看就有錢的小姐,還是出現在擂缽街這個缺乏管束的混亂之地,顯而易見的,路易莎很快就被包圍住了。

為首的胖男人滋出一口爛牙,笑容猙獰道,“之前聽說造成橫濱大火災的「組合」的參謀官躲在了擂缽街,我還不太相信,沒想到是真的。”

他耍帥打了個響指,路易莎立馬被身後的男人制住。

“撒,這位小姐,能麻煩你說出「組合」的遺產在哪裏嗎?”

路易莎掙紮擡頭:“「組合」沒有遺產!”

“是嗎?”

胖男人摸了摸下巴,“你不知道,或許你的BOSS知道?”

路易莎瞳孔微縮,表情有了一瞬的變化。

胖男人了然,“看你的反應,你知道BOSS在哪裏吧。”

路易莎咬牙,“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胖男人繼續威脅,“你這是自討苦吃了。”

在他的暗示之下,手下遞上了一把手|槍。

當腦門被□□頂住,路易莎沒有絲毫動搖,她只是輕輕搖頭,眼中有點點晶瑩閃現,“隨便你了,反正我也失去了一切生存的意義。”

畢竟,就在幾天前,那個她一直憧憬的男人,還對她說出了“別再出現在我的面前,別再讓我難堪了。”這樣絕情的話。

一直以來,她從沒有為了自己使用過異能,只有在弗朗西斯大人的命令下制定作戰計劃時,才能變成強大的巨人。

現在一直引領著她的人完全拋下她了,自己一個人繼續茍活又有什麽意義?

“是嗎?那就如你所願吧。”胖男人拉開保險,就要扣動扳機。

就在路易莎緊緊閉眼的時候,一陣颶風襲過,剛才還包圍住她的團夥,紛紛被擊倒在地,再起不能。

為首的胖男人最慘,一口爛牙幾乎掉了個精光,痛呼的樣子瞧著十分滑稽。

“哦呀,這麽為難一位lady可不是紳士所為,雖然這裏是擂缽街。”

路易莎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身邊的高大男人,眼中湧現出了覆雜的情緒,“是你……”

“是我,”昆侖溫和一笑,向路易莎點頭致意,“許多時日未見,看小姐的樣子似乎過得不算太好。”

“讓你見笑了,”路易莎慘淡一笑,“這就是失敗者應有的下場吧。”

“有時候,方法錯了,得不到想要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方法……錯了?”

見路易莎被勾起了好奇,昆侖話風一轉,“換個地方聊聊吧,這裏實在不是適合談話的場所。”

“好……好吧。”路易莎點頭,沒多考慮就同意了,畢竟到了這個時候,她也沒什麽可以讓人有所企圖的。再說了,對於這位,最初的立場反而是他們在強求。

某家裝修小而美的咖啡廳內。

路易莎右手無意識攪拌著美式咖啡內的方糖,迫不及待追問,“你剛才說的,方法錯了,是什麽意思?”

“菲茨傑拉德現在很頹廢吧。”昆侖直視路易莎的眼睛,“女兒死了,失去資產,「組合」也散了,還不敢回去面對妻子,可以說是一無所有。”

“所以你就是來看我們笑話的?”路易莎怒目直視。

“有點耐心,小姐。”昆侖從衣兜拿出一封密封好的書信,推送到路易莎的面前,用手指按住,繼續道,“一切的起因,都是為了挽救他女兒的性命,我沒辦法做到,這句話不是謊言,「書」雖然可以做到,但想必你們也清楚,「書」再次不知所蹤,並且都不確定是不是仍在橫濱。”

“而假定「書」仍在橫濱,在你們之前做了那麽過分的事情之後,想要再次故技重施,已經沒了任何可能,菲茨傑拉德沒有第二次機會,哪怕他再次奪回屬於自己的資產。看你之前的表現,就知道你在菲茨傑拉德那裏必定是吃了閉門羹的。”

路易莎端起美式咖啡喝了一大口,目光隱忍地看向昆侖,“所以,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我的目的很簡單,可以說我們之間的目的一致——讓菲茨傑拉德重新振作起來。”

昆侖收回按著信封的手。

路易莎看向了擺在面前的書信,這是一封封面簡潔的帶火漆封口的信,北美常見的那種,除了信的厚度有些出人意外,沒有任何奇異的地方。

“就憑這個就能說服BOSS振作起來?”路易莎上下擺弄著信件,想要拆開看看裏面。

“個人建議,信還是留給你BOSS親手拆開更好,之後,你們要做什麽,菲茨傑拉德本人自會知道。”

路易莎觸碰火漆的手指一頓,雖然理智上不想相信這個人說的話,畢竟他們曾經的立場對立,可以說是敵人,可真當可以讓BOSS振作的希望擺在眼前的時候,她卻沒辦法堅定地拒絕。

“試一試嘛,反正結果也不會更壞了。”昆侖喝了一口咖啡,悠悠然道。

“最好真像你說的那樣。”話閉,路易莎沒有久留,收起信封就匆匆向著擂缽街走去。

昆侖在結賬後迅速走出咖啡店,立身攔在了一人身前。

“呀,芥川君,許久未見,看起來健康多了。”

芥川龍之介瞪著面前的男人,倒是沒有以往一見面的喊打喊殺,而是冷冷道:“讓開!”

“讓開可以,但是你得說清楚你要去幹嘛?”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芥川龍之介繼續冷笑著說道,“在下要去將那個女人抓住,把她和她手裏的情書一起送到太宰先生面前,讓太宰先生看清楚你這個渣男的真面目!等到太宰先生拋開你之時,就是在下取你性命之日!”

“情書?!你以為我給她的是情書?”

芥川龍之介憤怒點頭,不想再繼續跟這個渣男對話。

昆侖哭笑不得,這還真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要知道,要不是看見某個熟悉的身影追在路易莎身後,他還準備繼續在咖啡店解決午餐。

今天一大早匆忙解決完偵探社的調查任務,還要將信封交到路易莎手中,忙到根本沒時間吃早飯。剛才交談的時候為了震懾住對方,也沒辦法在對方面前吃東西,肚子早就餓得不行。

還以為芥川龍之介跟蹤路易莎是為了報覆,報覆之前對方在橫濱的所作所為,將他攔下也是為了後續計劃的實施,沒想到卻是這麽個奇葩的理由,哪怕好脾氣如昆侖,一時也梗在哪裏,不知該如何吐槽芥川君的腦回路。

“你是攔不住我的,既然心虛,為何還要做背叛太宰先生的事?!”芥川龍之介越想越氣,羅生門在身前張牙舞爪,卻沒有輕舉妄動。

一是想到中原中也對他的“教導”,以及對方壓著他去醫院解決身體問題的恩情;二是這人牢牢蠱惑住了太宰先生的心,貿然動手會惹得太宰先生不快。

不過沒關系,既然已經被他抓到了證據,只要擺到太宰先生面前,太宰先生必然會看清他的面目,屆時……

“餵餵餵,”昆侖頭疼地打斷了芥川龍之介的妄想,深吸口氣說道,“芥川君,你是怎麽想的,先不說我跟阿治之間都沒有寫過情書,當然這不是重點,而是就憑借那樣的場景,你就斷定我送的就是情書?不說那封信是不是我寫的,就算是我寫的,也是有情書以外的多種可能吧。”

“既然如此,你為何阻攔在下,只要讓在下確認一下即可,完全不必如此心慌。”芥川龍之介完全不聽人話,羅生門在他身後蠢蠢欲動,看樣子就差一個動手的理由了。

“那是人家女兒寫給爸爸的家書,給你看算怎麽回事?”昆侖撫著可憐的胃部,耐心一點點告罄。

“女兒?”芥川龍之介皺眉,“我記得菲茨傑拉德的女兒已經死了。那就是死之前寫的?可為什麽他女兒的家書沒有交給她的家人,反而在你手中?”

“好了,”昆侖三兩步繞過羅生門的防守,狠狠摸了一下芥川龍之介的腦袋,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迅速跳離了原地,“哪有那麽多問題,你是十萬個為什麽嗎?”

“你這混蛋!”芥川龍之介咬牙,又被摸了腦袋,簡直是奇恥大辱!

“有本事別躲!”

“我去解決午餐了,拜拜~”

“在下一定會告訴太宰先生!”

“去吧去吧。”遠處,昆侖不在意地擺擺手,最後想起了什麽,回頭大聲說了一句,“對了,我也會告訴阿治,你居然以為我在有了他這個愛人之後,還有心思給別的女人寫情書,這可是對阿治魅力的大侮辱!”

“你——!”芥川龍之介啞口無言,可惡!居然被人惡人先告狀了!太宰先生不會真的這麽想吧,怎麽可能呢,在他的心裏,太宰先生的魅力無人能敵!不行他一定要想辦法……

另一邊,擂缽街。

這次行動更加小心謹慎的路易莎終於找到了了坐在角落裏的BOSS,她興沖沖上前。

菲茨傑拉德緩緩擡頭:“路易莎,我不是說話,不要再……”

“弗朗西斯大人,”路易莎雙眼晶亮,將一封厚厚的書信遞到了他的面前,“請看!”

“這是什麽?”菲茨傑拉德皺眉,咽下了驅逐的話語,接過書信打量。

“這是那個人給我的,說裏面有著可以讓您振作的希望!”路易莎語速飛快道。

“希望?”菲茨傑拉德嗤笑一聲,隨意揭開了信封的火漆,“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麽希望可言?”

隨著他的動作,一張薄薄的照片從信封中掉了出來,菲茨傑拉德撿起照片,隨意打量了一眼。

菲茨傑拉德:“!!!”

這是一張照片——

身著和服的金發少女,在一群同樣身著和服的少女的包圍下,於一日本古代建築物前淺笑妍兮。

菲茨傑拉德手指輕撫照片,生怕驚擾到了什麽一般,喃喃道,“司各特……”

路易莎也嚇到了,眼睛瞪得老大,看著自家BOSS動作飛快地展開信件,迫不及待閱讀了起來。

「展信佳,我最最最親愛的爸爸,最近過得還好嗎?

我知道這個問題十分狡猾,但仍忍不住心中期待,期待沒有因為我的離去,給您和媽媽帶去多大的傷痛。

真的很抱歉,一直以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您為我殫精竭慮,卻不爭氣的什麽也無法為您做到。

沒想到死後居然能夠得到給您寫信的機會,這是我沒有預料到的,卻因此感激萬分!

終於,我也有一件能夠幫助您的事情,哪怕只是簡單的寫一封家書,這也足夠慰藉我惶恐的靈魂。

爸爸應該會好奇我現在的生活吧。

死亡是件奇妙的事,身體重新變得輕盈只是最基本的。更加奇妙的是,我見識到了死後這個無法用言語表達,比之現世更加恢弘萬分的世界。我在這裏重新擁有了自己的生活,擁有了全新的工作,一度停擺的生命之輪再次往前邁開了腳步,哪怕我清楚知道自己已經死亡,還是禁不住深深感嘆,還活著真好!

我如今在日本地獄工作,沒有在老家的地獄重新投胎,而是有了機會延續此生的生命,一切都要感謝鬼燈大人的幫助,是他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一想到只要繼續在這裏努力工作,未來就有機會見到爸爸媽媽,我就充滿了幹勁,就連鬼燈大人都誇我做得很好,是個有前途的獄卒!

……

以上,就是我在地獄的生活,一不小心就寫了許多,希望爸爸不要嫌我啰嗦(笑)。

最後,我聽說爸爸現在非常頹廢,這可不行,這才不是我記憶裏精明強幹的父親,就算不是為了自己,為了媽媽也請振作起來!錢沒了可以再賺,請您務必好好打起精神,回到媽媽身邊之後,代我向媽媽問好,告訴她我有多麽愛她。

無比期待未來與您和媽媽的再次相聚。

最愛您的女兒,司各特。」

長長的一封家信,菲茨傑拉德看了數遍,期間又哭又笑,好不容易收拾好了情緒。

他看向默默陪在身邊的路易莎,“抱歉,讓你久等了。”

路易莎搖了搖頭,眼裏全是欣喜的淚水,“沒有久等,BOSS,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菲茨傑拉德起身,整個人氣勢一變,哪裏還剩下半點頹唐,“司各特的筆跡我還不至於認不出來,並且想要模仿女兒的口吻給我寫信,也太過於小瞧我了。”

“那就好……”

“走了,路易莎,接下來可有事情幹了,先從賺回曾經的資產開始。”菲茨傑拉德搖了搖手中被小心恢覆原樣的家信,“這可真是,讓人完全無法放棄,了不得的誘餌啊。”

吃飽喝足,將調查資料提交給警察之後,昆侖返回武裝偵探社接太宰下班。

靜靜行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陽的餘暉落在兩人身上,如同為他們蒙上了一層柔光。

昆侖將綁了一天的頭發放下,漸變色的長發在微風中溫溫柔柔的飛揚,每根發絲都是那麽光澤,不禁吸引住了太宰的目光。

他像一只被玩具吸引的黑貓,手指不停在昆侖發絲間穿梭。

“咦~”突然,太宰的手頓住,稍微用力拽住了昆侖的頭發,疑惑歪頭,“是我的錯覺嗎?你頭發上的黑色是不是變多了?”

昆侖被拽得腳步一頓,同時心裏一緊,卻仍是不緩不慢答道,“可能是最近黑芝麻吃多了吧。”

太宰眼睛瞇起,手指漸漸收緊,“真的嗎?”

昆侖嘶了一聲,將頭發從太宰手中解救,他無奈笑道,“當然是真的,不然還有什麽原因。我就說多吃黑芝麻對頭發好吧,阿治你也多吃一點,別仗著自己頭發多就不在意,等真的禿了或是頭發白了,到時候後悔就晚了。”

太宰冷哼一聲,“我天生麗質,才不會禿,而且除非老了,頭發也不會輕易變白。”

“是是是,阿治說的都對!對了,今晚想吃什麽?”

靈感一閃而過,被昆侖打岔之後就沒辦法繼續抓住,太宰索性轉而思索起了晚餐,算了,應該不是什麽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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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別慌,心裏默念,我是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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