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穩穩的幾日後，某一日失業中的昆侖出門散步後回家。

遠遠就看見有人坐在家門口的臺階上，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加快步伐，很快看清了來人的身影。

“中也？”昆侖有些驚喜，要知道自從上次分別後，除了極少幾條郵件交流，他與中原中也就再沒見過面了，“你來了怎麽不跟我聯系？等多久了？”

中原中也有些緩慢地擡起了頭，少年的臉色略顯蒼白，鈷藍色的眼眸也沒了往日的神采。

“……我沒來多久……想著你也快回來了……就沒有聯系。”

昆侖看著他沒有說話，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沈默地上前將人拉進屋內，翻找出家用醫藥箱，一邊取出繃帶、酒精和止血藥膏，一邊沖著中原中也吐出一個字。

“脫——”

“……你發現了啊。”

“我的鼻子還沒失靈，”昆侖白了中原中也一眼，“傷口怎麽來的？”

中原中也將外套解開，裏面的白色T恤已經被血水染濕一截，一條刺眼的劃痕後是皮開肉綻的白皙肌膚，所幸傷口不長，也沒那麽深入。

不然昆侖不指著鼻子教訓中也三個小時什麽叫要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才不會罷休！

中原中也忍著酒精清洗傷口的刺痛，用幾乎是擠出的聲音說道，“被同伴傷的，本來是朝著腹部深處捅過來的，因為有了防備，所以躲過了大半攻擊。”

他回憶著這幾天的經歷，仿佛是做了一場大夢。

先是一直賴在昆侖身邊的太宰不知為何竄了出來，邀請他加入港口黑手黨，被婉拒之後也沒有放棄，而是提出進行一場關於找到「羊」組織背叛者的勝負對決。

本不想理會的中原中也受不了他的激將，還是同意了這場較量。

與從頭開始調查的太宰不同，因為有昆侖的提示，中原中也幾乎是立刻就鎖定了人選——那個藏在人群中的少年。

卻還是只能跟太宰打了個平手。

對於這個少年中原中也沒有什麽太多的印象，只記得是個沈默寡言的人，但越深入調查越令他心驚不已。

可能是GSS已經完蛋，知道沒什麽退路的少年坦誠得很快。

他一直想要換個有前途的組織，本來還茫茫然不知該如何下手，但因為「羊」們經常去河對岸的港|黑倉庫偷酒，某一天喝得爛醉如泥的省吾炫耀一般與他說起了三島葵的情報，如獲至寶的少年發現這是個絕好的機會。

因此毫不猶豫將三島葵的情報當做投名狀獻上，想要加入最近風頭正盛的GSS。

至於為什麽會想要更換組織？

第一是因為嫉妒，沒有異能的他一天一天只能眼睜睜看著中原中也的強大對比出自己只能依附於他的懦弱現實，而全是未成年人的組織也沒有任何可以讓自己有能力方面成長的資源，這幾乎重挫了少年的自尊。

第二是因為不屑，他覺得明明擁有上天給予的力量，卻被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菟絲草們捆綁的中原中也非常愚蠢。

少年判斷這樣的組織不可能擁有任何前景，畸形的關系只會催生畸形的未來。

與其到時候手足無措，不如自己先下手為強。

到現在中原中也還能回憶起少年說這話時的表情和語氣，但不得不說，他確實說對了！

中原中也力排眾議放了少年一條生路，只做驅逐處理。

可這並不被「羊」們理解，大家看著這段時間仿佛變了個人似的顯得格外強硬的中原中也，強烈的不安，再加上不知何時‘中原中也已經投靠港口黑手黨’的傳言甚囂塵上。

驅使著這群未成年同樣開始謀求新的未來方向，這時候接住港|黑先代派伸出的橄欖枝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先代派們承諾與「羊」聯手對抗港|黑現任首領，並在事成之後與「羊」分享成功的果實。

不說先代派有沒有實力做到這樣的事情，假如真成功了，別說是分享成果，不被卸磨殺驢都已經足夠幸運。

但「羊」們卻深信不疑。

於是中原中也收到了自同伴的背刺，雖然重要關頭及時避開了大半，刀刺得不算太深，但是塗抹其上的神經毒素還是令他幾乎動彈不得。

勉強發動異能躲到了一邊，看著跟在先代派黑西裝們身後口口聲聲喊著快殺死他的眼熟面孔，中原中也幾乎控制不住情緒的崩潰。

這時正好太宰又帶隊清繳港|黑叛徒，並再一次向他發出了加入港|黑的邀請。

只不過這次不再是好言相勸，而是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最後，中原中也在太宰看透一切的眼眸之下，閉上眼睛低下聲音請求說道，“我會加入港口黑手黨，請放過這些孩子一條生路。”

敘述結束。

中原中也垂眸，纖長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陰影。

“是不是我從頭到尾都不適合當個首領？傻乎乎被人推到這個位置，做好做壞也沒人會說，除了給大家帶來依賴和相反的不安外，什麽都沒能做到……”

“也許換一個人都能比我做得更好吧……”

他的表情是昆侖沒見過的迷茫和脆弱，就像是丟失了心愛的糖果的小孩，亦或是突兀被人拋棄的小狗，茫茫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先說結論，”昆侖掀開眼皮，看著中原中也眼睛斬釘截鐵地道，“「羊」裏面除了你沒有一個可堪大用，所以你說的誰都比你做得好這種事是絕對的錯覺。”

“那為什麽……”中原中也安靜註視昆侖的眼睛，鈷藍色的眸子中滿是固執想要一個答案的執著，“大家寧願背叛也要離開我呢？”

“或許這就是人性吧。”昆侖將繃帶一圈一圈纏繞在中原中也的腹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他的動作近乎是在給中原中也一個擁抱，“升米恩鬥米仇，也許你的錯誤不是在於沒有做好一個首領，而是在於你給得太多的同時又沒有設置底線呢？”

“讓別人認為你是可以被無限索取的可不是好事。”昆侖看起來很有經驗的說道，“這往往就意味著，一旦你有一點做得不好，得到的只會是全盤否定。”

中原中也若有所思。

昆侖繼續說道，“我沒有做過組織首領，所以不能給你很好的建議，不過你可以去問問哥哥，或是咨詢一下港|黑的首領。借鑒一下大人的人生經驗，但也切記不要全盤接收，把聽到的都藏在心裏，然後在日後去一一驗證，直到走出你自己的路來。”

“嗯。”

中原中也重重點頭，他看著以環抱姿態為自己綁著繃帶的昆侖，學著太宰的樣子將下巴磕到昆侖肩上，尋找安全感一般蜷縮進他的懷裏。

幸好，他還不至於是一無所有。

……

港口黑手黨地下審訊室。

剛加入港|黑就被委以重任的太宰正在審問先代派殘餘的幹部——森田君一。

“我有一個問題，”森田君一咳出喉中鮮血，“從你見到我那時候起，就已經布好局了嗎？”

太宰沒有說話，但是表情說明了一切。

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個笑話，只會讓自己人跳得更高，死的更慘？！！

森田君一承受不住一般重重闔上了眼睛，最後一絲精氣神從他身體被抽出，這個素來高傲的男人似乎憑空老了十歲。

“安心吧，森田先生，”太宰沒有任何動搖冷酷地說道，“與您的遭遇不同，很多人還是能得到一個痛快的。”

渾身血水浸染沒有一塊好肉的森田君一聞言猙獰擡起了頭，他笑得誇張極了，大大裂開的嘴巴裏數顆牙齒不見了蹤跡，聲音更是仿佛來自陰間一般，“被你盯上的那個叫昆侖的還真是可憐，你們不會有好結果的，像你這樣操縱人心的怪物，只會給身邊的人帶去災難……”

“這就不勞您費心了。”太宰冷淡地說，對森田君一的發言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一小時後——

太宰在門外兩名黑衣大漢無比敬畏的眼神中大踏步走出了審訊室門。

對少年而言過大的黑色大衣衣角在空中劃出鋒利的弧度。

他緩緩向外走著。

一步一步遠離這個港|黑最深最黑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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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是搞定「羊」了，我再也不想寫這群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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