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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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磬堂很少會長時間地陷入深度睡眠狀態。

他描摹過太多次死亡,整個人的抗壓性已經接近極限,極容易反覆做噩夢,甚至可能被困在夢中醒不過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覺得始終有什麽東西在死死地拽著他的胳膊,掐著他的喉嚨,要讓他沈到海底。

他看到江左書的臉,聽見他說話的聲音,還有他的每一次死亡。他是這場永不落幕的戲劇的局外人,只能在外面看,卻不能走進去把身在其中的人抱出來。江慈祿趴在他的病床邊,見他簇著眉,就伸手去撫,小聲叫虞磬堂的名字,想讓他從夢中醒過來。虞磬堂看見背對著他的江左書轉過身,笑著晃了一下手裏的琴譜,說他終於學會了。

“以後可以和你一起彈了。”

虞磬堂睜開眼。

江慈祿一直守在他床邊,剛打著瞌睡睡著,感覺壓在自己臉下的手動了動,幾乎是立刻彈坐起來,眨著眼睛看向虞磬堂:“你渴不渴?餓嗎?”

“沒事。”虞磬堂捏了一下他的手心,“你回去睡。”

“我睡過了,現在不困。”江慈祿拿起一旁的水壺,按了床頭的護士鈴,“我出去打水。”

江慈祿打好水,把水壺放下,拍了拍自己的臉,剛出去就看到陳珘和醫生一起進了虞磬堂的病房,便自覺地在病房門口的長椅上坐下,想起虞磬堂剛剛一直迷迷糊糊在念的名字,就覺得胸口漲的慌,像堵了個什麽東西。

“你坐這兒幹嘛?”江鶴岐穿著身病號服,見他坐在門口有些意外,“虞磬堂醒了?”

“爸。”江慈祿撐著下巴,悶悶地問,“你認識江左書嗎?”

“我不認識。怎麽想起來問這個?”江鶴岐笑了笑,“看你一臉不開心,我還以為是虞磬堂怪你亂跑呢。”

“哦,好吧,我先進去了。”江慈祿不想多說,拎著水壺往病房裏走。這時病房裏已經只剩下虞磬堂和陳珘兩個人了,江慈祿把水壺放下,看了看陳珘,又看了看虞磬堂,猶豫很久,偷偷扯了一下陳珘的衣服,示意他待會兒出來。

陳珘和虞磬堂說了一會兒話,見時間差不多了就找了個借口出去,一眼看到站在窗戶邊的江慈祿,笑了笑:“小少爺,找我有事?”

“你和虞磬堂是不是認識很多年了?”江慈祿謹慎地看了眼緊閉著的病房門,小聲說,“那你知道江左書是誰嗎?”

陳珘怔住,很快反應過來,臉上的笑愈發地意味不明。江慈祿被他笑的渾身起雞皮疙瘩,越說越沒底氣:“我不是不尊重他的隱私,就是好奇,問問……”

“江左書是虞磬堂的伴侶,也是家人、朋友。”陳珘看著他,“你怎麽知道的?”

“偶然知道的。”江慈祿被陳珘的回答打了個七葷八素,心情愉悅指數直線下滑,跌破零點,“怪不得他寫那麽多他的名字。江左書是不想來港北嗎?”

陳珘搓了下指尖,沒了開玩笑的心思,含糊地說:“嗯,他覺得港北太無聊了。”

“那虞磬堂為什麽要來?還成了我爸的朋友,想走都走不了。”

腦海中當初在橋上的畫面一閃而過,陳珘只說:“機緣巧合吧。”

所幸江慈祿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做過多的糾纏,很快就垂頭喪氣地回到了病房裏。他沒想到虞磬堂竟然是有對象的,明明平時也沒見他打過電話,說起過江左書。虞磬堂看江慈祿興致不高,就關上了筆電,用指尖碰了碰他的頭發:“怎麽不開心,江鶴岐說你了?”

“他說我幹什麽。”江慈祿坐在椅子上,欲言又止地看著虞磬堂,一回想起之前虞磬堂抱著他突然暈過去的樣子就冷汗直流,半是抱怨半是擔心地說,“你以後離我爸遠點,他仇人太多,會連累你。”

虞磬堂笑了笑,調出一部喜劇電影,叫江慈祿拿過去看。江慈祿看了兩眼電影的標簽,到底沒忍住:“你和江左書是不是小兩口吵架啊?我都沒看你和他聯系過,還是說你背著我和他煲電話粥?”

“……我哪兒有時間啊。”虞磬堂哭笑不得,“你從哪兒聽來的?”

江慈祿想了想,很有底線地沒賣掉陳珘,采取“沈默是金”戰術。其實也不用他說,這種事情只能是陳珘說的。虞磬堂在心裏把陳珘罵了一通,曲起手指彈了一下江慈祿的額頭:“陳珘騙你的,就是普通家人,天天管你我就夠累的了,哪有空談戀愛。”

“是嗎?管我哪裏累了?”江慈祿被戳中痛點,瞬間滿血覆活,“我每天上完課就回家,你說不出門就不出門,假期也窩在房間裏,你還嫌棄我?”

“錯了錯了,你最省心。”虞磬堂心說這都什麽事,連忙認輸。江慈祿狠狠剜了他一眼,抱著筆電坐到沙發上看電影去了,決心再也不要理虞磬堂。

虞磬堂的傷勢比江鶴岐重,住了小半個月的醫院,江慈祿每天下了課就到醫院來陪他,也只是讓病房裏活氣更重些,他跟虞磬堂賭氣,不肯和人講話,自己抱著書和電腦做事情,把虞磬堂當空氣,也不知道每天這麽跑來是做什麽。陳珘作為半個罪魁禍首,一直看熱鬧,都不幫虞磬堂說句話,以至於出院的時候虞磬堂都不允許他來接。

傷好是好了,多少還是會痛的,江慈祿怕他路走多了腿疼,就握著他的手腕在路邊等司機把車開過來,一手還拿著手機打游戲。

“慈祿。”虞磬堂有些無奈,就著這個姿勢用指尖輕輕蹭了蹭江慈祿的手心,討好似的,“都這麽久了,還沒消氣呢?”

江慈祿關掉手機,眼觀鼻鼻觀口地註視著馬路,虞磬堂堅持不懈,屢敗屢戰,一直跟他絮絮叨叨地講話,吵的江慈祿受不了,丟盔卸甲地認輸:“行了,我不生氣了,你少說點話。”

虞磬堂笑了笑,忽然想起些什麽,看著逐漸靠近的車,說:“過幾天我傷養好了,就帶你去旅游。”

“不著急。”江慈祿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嘴上還在裝不在意,“反正有的是時間。”

是啊,有的是時間。虞磬堂垂下眼,沒說什麽,拉開車門讓江慈祿先上去,自己正要彎腰,兀地停下來,回頭看向空無一人的人行道。他皺了皺眉,對著耳機敲了三下,進了車。

江鶴岐這次住院做了個全身檢查,倒查出了不少小毛病,都還在萌芽期,現在治療的話以後就不會拖成大問題,也算是因禍得福。江鶴岐每天住在私人醫院裏做治療,生意上的事就三分之二分給了自己的左右手,三分之一交給了虞磬堂,自己只在幕後做個簽字的。虞磬堂抱著電腦窩在沙發裏,一邊處理公務一邊陪江慈祿看電影。這家夥一點也不體諒他,看得開心了還要抓著他的胳膊甩來甩去,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養出來的毛病。

“我去拿點水果上來。”虞磬堂江慈祿換電影的空隙起了身,到廚房裏拿了切好的水果拼盤要上去,一直掛在耳朵上的耳機就滋滋地響了兩聲,陳珘的電話打了進來。

“李泱在的那個港口出了意外,他受傷住院了,聽說斷了一只手。”陳珘說,“幹部說是江鶴岐簽字同意運出去的一批貨在檢查時出了問題,對方就和他們動手了。估計過幾天江鶴岐就會親自出面來解決這件事,畢竟沒有信用的話,江鶴岐服不了眾。”

“盡量不要讓李泱和江鶴岐接觸。”虞磬堂想起之前李泱因為極端憤怒而對江左書做出的事情,眼底浮起很重的戾氣,“實在不行——”

“磬堂。”陳珘打斷他,“我們只能順其自然,擅自更改任意一個點,會引發多米諾骨牌效應。”

“……知道了。”虞磬堂中斷和他的通話,推開門。早在第一次的時候,他就已經因為沖動而提前對李泱下了手,李泱對江鶴岐的恨意太重,遷移到江左書身上就是燎原的火。虞磬堂想要將他殺死來以絕後患,卻鬼使神差地起了反作用,導致江左書還沒來得及在重新開始的時間裏經歷些什麽,就已經死在了另一個地方。

在短時間內撕掉兩張紙,虞磬堂頭痛欲裂,感覺像有兩只看不見的手鉆進了他的大腦,把裏面攪弄的天翻地覆。他幾次想一槍崩了自己的腦門兒,很長一段時間裏不得不靠著嚼安眠藥入睡,把藥當糖丸吃,甚至產生了抗藥性,好好睡一覺對他來說已經成了奢侈。

虞磬堂之前幫江慈祿整理了一個影片清單,江慈祿一下子想不起來自己要看的那部叫什麽,順手就拿了他的電腦想找出那個清單翻一下,稀裏糊塗地點進了一個未命名的文件夾,裏面放了不少子文件夾,其中一個還是加密的。

江慈祿點開了清單,心裏的好奇心卻在不斷地驅使他去開那個加密文件夾。他盯著輸入密碼的字樣,猶豫很久,敲出江左書名字的縮寫,敲到一半又刪掉,改成“小書”的拼音,剛準備按確認,虞磬堂就拿著水果盤走了進來。

“你拿我電腦看什麽?”虞磬堂不甚在意,彎腰把水果盤放到矮桌上。

“我找清單。”江慈祿連忙關掉文件夾,乖乖地看起了清單,有些做賊心虛地拿餘光瞟著虞磬堂,見他沒什麽反應才松了口氣,飛快地找出自己要看的那部,在點播的界面搜索,隨手拿了個櫻桃放進嘴裏。

自打知道虞磬堂有個很重要的朋友叫江左書後,江慈祿就哪哪兒都不痛快,自己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麽,每天盯著虞磬堂的電腦,想趁著他不在打開那個加密文件夾看看。可江鶴岐留的工作量不少,虞磬堂幾乎一直拿著電腦在用,偶爾不用了,也是和他待在一起做別的事情,根本沒有機會。

江慈祿起了個大早,無精打采地去了學校。

虞磬堂站在窗口邊,看著送江慈祿的那輛車開出了江家大院兒,摁滅了手裏的煙,走到書桌邊,退出郵箱,點開了那個加密文件夾。他盯著輸入框發了會兒呆,才慢慢地按下幾個數字,文件夾裏的東西立刻鋪展開來,落在他眼底。虞磬堂閉上眼,到底是不敢,又把文件夾關上了。

“慈祿,你怎麽精神不好啊?”同桌推了推他的胳膊,“我看到你爸爸那個新聞了,他沒事吧?不要擔心啦,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

“他沒事。”江慈祿搖了搖頭,撐著上身坐了起來,“我就是昨天沒睡好。”

“那你睡一下?這個教授管的也不是很嚴。”

江慈祿嘆了口氣 ,往耳朵裏塞了耳機打算聽歌,聽著聽著又想起虞磬堂的事,不免心煩意亂,覺得自己真是變傻了。他看了看同桌,又看了看講臺上站著的人,咬了咬牙,選擇了翹課。

他偷偷跑回家,特意從只有家裏人才知道的後門進去,避開了院子裏的監控,把書包扔到房間裏,躡手躡腳地進了書房,虞磬堂的電腦果然還留在那裏。他不會防著江慈祿,再機密的東西也只是隨意地放,只是以前江慈祿沒有窺探的心思,這會兒被勾起來,就躲著虞磬堂開了電腦。

他飛快地輸入密碼,彈出一個密碼錯誤的提示,頓時楞住了。江慈祿一直以為這個文件夾裏放著的都是和江左書有關的東西,難道並不是?江慈祿咬了咬牙,又拼了江左書名字的全稱,也不對,要麽就是和他的生日有關,可他並不知道江左書的生日,也沒辦法問虞磬堂。江慈祿洩了氣,跌坐在椅子上發呆。

事實上,他對文件夾的內容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他只是想證實這個加密文件夾不是虞磬堂專門為江左書設置的而已。

江慈祿關了電腦,回到自己的屋裏趴到了床上,還沒從沮喪的情緒裏走出來,樓梯處就響起了腳步聲,他一聽就知道是虞磬堂回來了。江慈祿正打算坐起來,又聽見另外的腳步聲。他半趴著沒動,認為那應該是陳珘。

“我看那些人不應該盯著江鶴岐,應該盯著你,裝了那麽多機密的電腦就這樣扔在書房裏,連個密碼都沒有。”陳珘走到書桌後坐下,剛要拿出自己的筆電就看到了虞磬堂的,忍不住笑了笑,“也就是你對江鶴岐的產業一點興趣都沒有,多少人爭破了頭皮啊。”

虞磬堂站在一旁,沒理會他的話:“和江鶴岐有過節的人裏,誰最有可能把這批貨偷梁換柱?”

“知人知面不知心,江鶴岐都查不出來,我們也就是碰運氣。”陳珘開了電腦,隨手點開定位用的軟件,發現江慈祿的定位並不在學校裏。他沈默了一會兒,放大了江慈祿現在的坐標,有些意外,跑到嘴邊的話就這麽繞了個彎,變成了另外一句,“話說回來,快到他的生日了,你打算送什麽?”

本來只是想趁著還沒被虞磬堂發現自己翹課,趕緊偷溜出去的江慈祿一聽,立馬貼著墻根站直了脊背,開始了一場不那麽光明正大的偷聽。

“關你什麽事?”虞磬堂稀奇地看了陳珘一眼,仿佛他說了句廢話,“你每回都送他一樣的東西,能不能有點新意?”

“是一樣的,但也不一樣。”陳珘撐著下巴看他,虞磬堂很快反應過來他什麽意思,臉色沈了下去。陳珘也不再說,擺了擺手讓他過來看,等虞磬堂看完以後,他就把剛剛才查出來的東西刪的幹幹凈凈,同時隱去了自己入侵大數據庫的痕跡。

他看了看定位,江慈祿已經不在江宅了。陳珘擡起頭,說:“目前看來,這一回的李泱和江鶴岐不會有什麽太大的積怨,只要江鶴岐不死,李泱想不起他殺過自己全家的事,李泱這個定時炸彈就可以暫時不管。”

虞磬堂苦笑了一下,又很快恢覆到面無表情的狀態。他走到窗邊,擺弄了一下窗臺上的一小盆綠植,那還是江慈祿非要放上來的。

“但願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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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看劇一邊修文導致我效率低低低低低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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