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期綜藝就在兩人的這次約會中落下帷幕。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裏， 《潮汐效應》電影劇組進入了收尾階段，這周補拍完幾場鏡頭後，祁司這個配角的戲份就算是徹底結束了。

祁司的最後一場戲是在ktv拍的。

——眼高於頂的小少爺“沈楚”在畢業聚會上被人下/藥， 最終陰差陽錯被在此打工的“明遇”救下的劇情。

ktv包廂裏燈光昏暗，祁司穿著校服襯衫被眾人簇擁在中間，領口的扣子解開兩顆， 露出底下若隱若現的精致鎖骨。

此時此刻他眼瞼低垂， 正盯著面前桌上的酒瓶發呆， 漂亮的臉蛋上沒什麽表情。

可在導演喊下“Action”的瞬間，他又以極快的速度進入了狀態。

這天差地別的轉換幾乎是一眨眼的事情， 只見前一秒還表情空白的人這會兒眉毛一揚、眼尾一挑，滿滿當當的倨傲便出現在臉上，做足了紈絝子弟的樣， 仿佛別人的奉承迎合都是理所應當。

“沈少，你來點酒不？”不知是誰遠遠地遞了個酒杯過來，語氣裏多少帶著點討好的意思。

“沈楚”微微垂眼，看著酒杯裏渾濁的混合著泡沫的淡黃色酒液， 眼裏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嫌惡。

“這什麽爛酒， 不喝。”他不怎麽客氣地伸手推開了面前那只手。

因為用力有些過猛，酒杯裏的酒液晃出來，撒了對面那人一身。

包廂裏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嘲笑聲。

“曹遠，你也不想想咱沈少是什麽人，你怎麽好意思拿那廉價的啤酒來敬酒？”

“攀高枝這事兒可輪不上醜八怪， 有的人還是滾遠些的好……”

“沒記錯的話當年偷沈少表的人就是你吧曹遠，你怎麽還好意思出現在沈少面前啊？能不能有點自知之明有多遠滾多遠啊？”

……

“沈楚”撩起眼皮淡淡瞄了一眼， 隨即不以為意地轉過頭，連句“抱歉”都不屑於說出口。

他姿態自如地扭頭去和旁人說話， 誠然不知被他羞辱的對象此時此刻正神情陰郁地看著他，放在身側的手緊攥成拳，一張蒼白的臉隱在暗色中，有些扭曲。

“曹遠”算得上班上的“邊緣人物”，但和有著相同處境的“明遇”相比卻是兩個極端。

“明遇”被孤立是因為沈楚看不慣他總是那副孤高清冷的樣子，覺得他裝；“曹遠”被孤立則是因為他活該。

這人人品出了名的不行，高三那年偷了班上不少同學的東西，其中沈楚價值大幾萬的表就是被他趁著大家上體育課的空當順走的。

雖然後來事情敗露，曹遠被記了過，東西也都追回來了，但他也因此成了年級上臭名昭著、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在這之前他一直是見了沈楚就避著走，跟耗子見了貓似的，今天也不知道是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竟敢主動湊上來敬酒。

“沈楚”顯然沒怎麽把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

這會兒他的擁躉者們都叫囂著要讓他上去唱首歌，沈楚顯然對這種擁簇十分受用，懷著幾分洋洋得意的心情站起了身。

燈光昏暗暧昧的包廂中，所有的註意力都聚集在臺上那個漂亮且意氣風發的少年身上，因此沒人留意到曹遠在路過時的小動作。

——他將藏在袖口裏的白色粉末抖進沈楚裝有果汁的杯子裏，隨後裝作若無其事地出了門。

這是一個一鏡到底的長鏡頭——“曹遠”獨自走過一條長長的廊道，腳步很慢，卻帶著點莫名的輕松暢快。

很快地，他在一個角落裏站定，對隱在黑暗中的人囑咐：“等會兒敲門就說是有個叫應琛的人找沈楚，在包間2109……”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往暗色中那人手裏塞了一沓皺巴巴的紙幣。

半分鐘後，等到兩人離開，背後的門被輕輕推開，露出了後頭“明遇”清秀幹凈的一張臉。

他捏緊了手裏的托盤，耳畔隱隱還回響著兩人模糊的對話。

應琛......

沈楚......

2109......

他竭力控制著自己不要去想這件事，可是當送完幾個包廂的酒後，他的腳步還是不受控制地朝著2109號包廂走去。

也不知道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或許是太想見一見應琛了吧？

明遇有些失魂落魄地想。

可是當他透過門上的小窗往房間裏望去的時候，卻發現事實似乎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哪裏有什麽應琛。

房間裏的明明只有沈楚和曹遠。

明遇有些失望，剛想擡腳離開，卻又因為房間內的畫面稍稍睜大了眼。

只見沈楚躺在沙發上，面色酡紅，雙眼半閉，看上去意識並不清醒。

這是......喝醉了？

明遇有些疑惑地想。

可是下一秒，他看見班裏那個一向膽小怕事、見了沈楚都要繞著走的曹遠居然將手伸向了沈楚的領口。

單薄的校服襯衫很快就被解開了大半，沈楚緊閉著眼，似有所感地掙紮了起來，胳膊從曹遠的臉側擦過去，發出一聲悶響。

在曹遠從兜裏摸出手機對準沙發上的沈楚時，明遇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那一瞬間裏他幾乎沒有時間去思考太多。

他和沈楚之間的恩恩怨怨，沈楚對應琛的追求與威脅……片刻裏全都被他拋在了腦後。

他只知道他不能放任事情就這樣發生。

明遇咬咬牙，一狠心推開了房門。

“誰？”曹遠敏銳地回過頭來，隨即瞇了瞇眼，“明、明遇……你怎麽在這兒？”

明遇沒搭理他的話，只是將已經撥出110的手機屏幕舉起來，沈著臉低聲警告曹遠：“我已經報警了，你再敢動他一下，就等著坐牢吧。”

曹遠本就是個膽小怕事的人，敢做出這樣大膽的事也無非是被心中對沈楚的怨恨所裹挾。

這會兒聽說明遇報了警，他顯而易見地變得有些驚慌失措，站起身來就往門口沖。

明遇的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沒能攔住他，曹遠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長廊盡頭。

看他那手足無措的樣子，應該是不會再有膽子倒回來了。

明遇松了口氣，掛斷還未接通的電話，進屋走到沈楚身邊。

“餵，沈楚，醒醒……”明遇彎下腰，動作很輕地拍了下沈楚的側臉。

“唔……”沈楚翻了個身，抓住他的手，半睜的眼像是含著汪水，迷蒙動人。

明遇楞了楞，一時間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感受到沈楚身上滾燙的體溫和異常躁動的狀態，明遇幾乎一瞬間就反應過來他是被曹遠下了藥。

這事在ktv裏不算少見。

“我、我去給你找條毛巾擦擦臉……”明遇剛想轉身去前臺，就被沈楚拽了一把手腕。

他沒站穩，一個趔趄差點撲到人身上。

一瞬間裏，兩人間的距離極近，就連呼吸都幾乎快要交纏在一起。

“卡！”導演在場外不怎麽滿意地叫了停，只說了一句，“以辰，你狀態不對......”

溫以辰楞了楞，一只手還撐在祁司的腦側，聞言稍稍支起身，只是如鼓的心跳聲還沒來得及平覆。

“抱歉，導演，麻煩給我十分鐘調整一下狀態。”他聲音乍一聽有些啞。

導演揮揮手，應許道：“去吧。”

溫以辰伸手替祁司掩了掩胸前的襯衫，隨即站起身來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祁司剛好也有上廁所的打算，慢悠悠地跟在溫以辰的後頭，出聲問他：“溫以辰，你沒事吧？”

他總覺得今天溫以辰看他的眼神有些怪異。

但一時半會兒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

“沒事。”溫以辰回頭看了祁司一眼，安撫地笑了笑，眼神卻很深，“祁司哥在關心我？”

祁司忍著心裏的不自在，嗆了他一句：“我只是怕你一直過不了，連累我。”

“不會的，放心吧。”溫以辰捏了捏太陽穴，眼神有些疲憊，“可能只是昨天沒睡好。”

他說完這話就徑自轉身進了廁所的隔間，淡淡扔下一句：“祁司哥不用等我。”

誰要等你啊，祁司一臉莫名其妙。

約莫十分鐘後，溫以辰才再次回到了包廂，他狀態看上去總算是正常了些許，這次劇情很順利地一遍過了，導演沒再喊“卡”。

在打光板收起來的一瞬間，不遠處的工作人員小跑過來遞給了祁司一束花，緊接著有禮花在頭頂炸裂開來，澆了祁司滿身。

“殺青快樂！”

祁司有些驚訝地回過頭去，只見制片人王駒、導演、溫以辰……還有一眾眼熟的群演和工作人員都正笑著註視著他。

原來這麽快就結束了啊。

接過花的一瞬間，祁司心裏泛上一絲難得的不舍。

“這花是季影帝叫助理送過來的，他今天在忙工作室的事務，沒法到現場。”工作人員笑著對祁司解釋，“但季大影帝再三強調，心意一定要送到。”

祁司伸手抽出夾在花束裏的卡片，措辭果然是季佑廷一貫的風格：

殺青快樂，別太想我。

祁司：“......”

來個人收了這個自戀狂吧。

還沒等祁司發表殺青感言，另一個工作人員也快步走進了片場，懷裏抱著一大束卡布奇諾玫瑰。

“祁老師，您的花。”

看見玫瑰，劇組的人頓時開始不嫌事大地起哄。

花束訂單沒有署名，裏面也沒有任何信息。

祁司：？

所以……這又是誰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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