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喜沒有休息，而是正在“會客”。當晚，樸正再次從首爾來安山，但他沒有通知文雅，而是自己來找了金明喜。

“抱歉阿姨，這麽晚來探望您。”樸正把帶來的一束鮮花插到了花瓶裏，扔掉了前一天自己剛剛插好的那束。兩束花搭配一樣，價格一樣，只是花朵的采摘日期不一樣。

“這麽晚了，樸律師，來找我有什麽事嗎？”金明喜略微有些驚訝，隨後示意讓夜間護理員先休息，自己單獨和樸正聊天。

金明喜支開護理員，心裏大概有準備，應該是賠償金的問題，昨天樸正沒有說服文雅，來做自己的思想工作了。

的確如此，樸正開門見山地說：“不知道文雅有沒有和您聊，您這次意外賠償金的事，我今天來是想聽聽您的想法。”

金明喜沈思了片刻，並沒打算裝傻，直接表達了自己的意思：“是這樣的樸律師，那家汗蒸房是我老鄰居的同學開的，我們認識快十年了。這次意外件事，人家既然已經表態會負責，我也不想太咄咄逼人。畢竟，我最困難的那段時間，去那裏放松，對方都沒收過錢的。如今我回去光顧，也是我自願的，想回報給對方一些生意，那天，是個大家都不想發生的意外……”

“阿姨，話雖這麽說，但是在人情世故面前，更重要的是要對自己負責啊。我這個人做事態度比較謹慎，覺得您和文雅這樣草率答應協議有些欠妥。”樸正看著金明喜，繼續用懇切的眼神說，“可能您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過錯方很容易出現賴賬的情況的，不可以太輕信他們的許諾，還是先拿到實在的賠償金更穩妥。”

“這個，我知道，但是……”金明喜稍微遲疑了一下，留下了語言的空擋，就立即被樸正插話，今天的他是真的著急了，因為他不能理解金明喜母女的做法，在他處理的官司中，任何受害人都應該最大化自己的利益。

“目前您家裏的特殊情況，都應該納入賠償金額的商議範疇，如果到了法庭會更有利。”樸正信誓旦旦地說，“如果打官司，我很有信心的，希望您能委托我來做。”

“那個……樸律師，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是你所謂的那些家庭情況的輔佐說明，是我不想拿出來的說的。這些年我很努力，讓小星盡量擺脫輿論非議，難道要親手把她扔回去嘛。之前，我們文雅已經受過這樣的苦，不想讓小星也重蹈覆轍。”金明喜嘆了口氣，“從前，因為文星的事，我們家裏受到很大的非議，這些好鄰居都出來為我們講話，現在如果我又拿這個理由出來跟鄰居們討要賠償，是不是有些出爾反爾的感覺。而且，我們家的情況，在您眼裏，可能特殊，可能可憐，但在我看來，我們和眾多平凡的家庭沒什麽不同，所以也不想讓小星覺得自己是在特殊的家庭裏長大的，我和文雅這些年都在努力給她和其他孩子一樣的安全感。”

樸正也嘆了口氣，“阿姨，這個我不同意，孩子真正獲得安全感的辦法，是應該告訴她實情，讓她自己去消化和接受，而不是刻意對她隱瞞，總有一天會露餡的。而且，如果只是為了孩子的想法，就這樣錯過最佳的賠償時機也是對您自己不負責的。賠償方面，不確定性還是很多的，是存在風險的。”

“您說的這個，文雅也有所準備了，當天的監控和我們雙方的協議書，我們這裏也都有，如果真的出現您說的，汗蒸房不認賬的情況，我們再考慮用法律解決也不遲。”金明喜盡量心平氣和地說服著樸正。因為她是相信汗蒸房老板的人品的，樸正說的情況很小幾率發生。

“那如果汗蒸房破產了呢，到時候就算起訴也很難兌現賠償。這樣的話……到時候，我們要是自己承擔這些費用，文雅的經濟壓力會更大的，我不希望看到這樣的結果。”樸正無奈地說。見金明喜的態度如此堅決，樸正露出了自己內心真正的擔憂。

“那個……樸律師，或許您是在替我們文雅著想，怕我成為累贅？”金明喜幽幽地看著樸正。

“阿姨，我沒有這個意思。我知道，您和小星都是文雅不會放棄的家人，所以也請您多多為女兒考慮。我將來和文雅在一起，您家裏的情況，也是我要負責權衡的。我現在也是想以家人的角度，給您成熟的專業意見。對我來說，在家人面前，鄰裏之間的關系是次要考慮的，還是先給家人的一個心安。”

當晚的對話，沒有一個明確的結論，雙方沒有劍拔弩張，也都沒有示弱。樸正以不打擾金明喜的休息為由，離開了，但金明喜卻沒能得到真正的休息，陷入了久久的沈思。今晚樸正，在她看來態度和以前有些不同，比起之前的禮貌關懷，今天更多了一份強勢。

原本，樸正向金明喜表達了對文雅的好感，金明喜是很興奮的，但是今晚過後，金明喜略過一絲不安。或許，樸正選擇自己的女兒作為結婚對象，或許是看中她的善良、美貌和事業不成功，這樣婚後就可以全心為家庭付出，而且會聽從樸正的安排。但是，樸律師對女方的家庭，也是有一定要求的，就算不出眾，也不能拖累他太多。

金明喜看見文雅的信息時，已經是深夜，怕打擾女兒休息，她也沒有將樸正來過的消息立即告知。

第二天一早，送完小星，文雅照常到了康覆中心。

“昨天，樸律師來過。”金明喜一邊接受著肌肉按摩，一邊淡淡地說。

“嗯？什麽時候？晚上嗎？”正在給媽媽剝橘子的文雅有些震驚。

“嗯。”

“來幹嘛？怎麽沒通知我。”文雅有些詫異。

“就像你說的，想讓我起訴汗蒸房。”

“這人還是真挺固執的，那你怎麽說的。”

“我說鄰裏關系這麽多年一直不錯，不想走到那一步。”

“噢，就是說啊，上次我去，汗蒸房一家客氣的很呢。”文雅回憶道。

“是啊，也經常來探望我，如果鬧上法庭，真的為難啊。”金明喜為難地說。

“為難？難不成你動了心思？”文雅疑惑道。

“不確定啊，他擔心將來有意外狀況，我會成為你們的累贅，也是有道理的。”

“我們？和他有什麽關系？”文雅不解，“這件事媽媽想怎麽解決就怎麽解決。”

“那個……他有對我說過，想和你發展一下。”金明喜決定點醒女兒。

“什麽？”文雅手裏的橘子差點掉了。

“感覺不到嗎？對我們一家這麽上心？”金明喜認為女兒遲鈍了。

“我從小就這麽有魅力，有人幫我也不出奇。”文雅想用臭屁裝傻略過這個話題。

“別說笑，我說認真的呢，他吧，是很不錯的人選。”金明喜說。

“姐姐出來之前，我不想考慮個人問題，還不夠添亂的，哪有時間。”文雅掰了一瓣橘子塞進了媽媽嘴裏，“之前你說談個戀愛能有人幫手，結果你看之前的金燦吧，還不夠生氣的呢。”

“那還不是你，不專心和人家談。”金明喜替金燦伸冤。

“什麽？金女士，你是誰的親媽？居然幫外人說話。”文雅略帶不服氣。

“本來就是，平時我都看出來了，你對人家太冷了，所以這次我才提醒你一下。”金明喜說，“如果你能和樸律師發展，我會尊重他，考慮一下他的建議。”

“什麽？瘋了？不怕到時候鄰居們對我們小星指指點點嗎？”文雅知道這不是發自金明喜的真心。

“要是能讓你獲得穩定的幸福，我和小星犧牲一下也沒什麽的。”金明喜說，“這些年，你為我們付出的太多了。”

“這怎麽能是付出呢？這是我心甘情願的，你們是我的家人，是我一切行動的動力。”文雅糾正了母親。

“別人談戀愛的時間，你都在為這個家打工，真的欠了你很多。”金明喜說著，還有些眼淚汪汪。

“怎麽了嘛，忽然這麽傷感，都說了，目前所有的一切我一點也不後悔，包括學法律，雖然我什麽也沒幫上。”文雅略失落地說。

沒畢業開始，文雅就在李政的事務所實習，但姐姐的案子始終沒有進展。去年，文星出事的公司因被拆解，很大一部分業務被原來的副社長所在的新公司收購，副社長也算報了一箭之仇，只可惜姜旭赫全家已經徹底追蹤不到，至今無法為文星伸冤。

“那個，個人問題的事我會自己看著辦的媽媽。但我對樸律師沒什麽感覺。”文雅繼續安慰母親，“你不要因為他的所謂專業建議讓自己為難，我相信多數人都是善良的。何況我們已經挺過了這麽多的不幸，後面會有好運等著我們的。”

“希望是的吧，尤其是我這個身體啊。”比起對方賠錢，金明喜更想快點恢覆身體的自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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