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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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月來,韓延和韓靜延,都在做同一件事,努力讓自己的心態恢覆正常。春雨的百日過後,韓延在女兒的鼓勵下重新回到了課堂,雖然他經常在課堂上發呆,但是同學們很喜歡這種不用點名的課堂,報名上他課的學生也變多了。

韓延最近的變化,靜延是看在眼裏的。從春雨被病魔宣判了“死刑”後,父親就莫名積極地生活著,經常帶春雨短途玩,去有名的餐館,拍攝很多的照片和視頻,春雨也知道這是他為日後積攢的回憶素材,所以也非常配合。

直到葬禮回來的那個下午,韓延卸下了偽裝,幾乎一個月沒怎麽說話,每天靜延帶回來什麽就吃什麽,也不出門。偶爾的周末,會在靜延的要求下,去春雨的墓前說說話,但都是靜延一個人說,韓延很少開口。在春雨走前就瘦了30斤的人,又瘦了10斤,像個一米八的稻草人。

因為常年不與父親生活在一起,對於這樣180度的轉變,靜延也感到為難不知道如何應對,只能用自己重新“積極”的生活,來帶動韓延的情緒。很顯然,春雨臨終前的話,韓延並沒有聽進去,保持了他一貫“唱反調”的風格。為了父親的身體,靜延打算和他談一談。

“你這樣下去,媽媽會傷心的。”靜延一邊給韓延熱外賣,一邊說,“要不回去上課吧,有事情做也能分散一點。”見韓延不出聲,靜延繼續說。

“也好。”韓延擠出來兩個字。

“真的嗎?”看著韓延有了回覆,靜延喜出望外。

“嗯。”韓延點點頭。

“那我們明天打掃一下屋子吧。”靜延試探性地問。自從春雨去世,韓延的房間,靜延一次也沒進去過,只知道他終日不肯拉開窗簾,在房間整夜播些舊歌。

“好。”韓延平靜地回答。

就這樣,靜延的主導下,終於整理了夫妻房裏春雨的東西,放進了儲物間。靜延希望通過行動讓父親能回到生活的軌道,因為現實,始終還是要面對的。

就這樣,靜延把韓延送回到了學校,自己也恢覆了普通大學生正常的上課、考試,偶爾在鐘佳麗的積極邀請下,也會參與一些集體活動。只是在每個熱鬧過後的晚上,回到家裏,還是會感到沒有春雨的空虛。

有時候,靜延也會駕車帶韓延出去郊游,但兩個人全程都不太講話,靜延心裏明白,韓延和春雨是真正意義上的靈魂伴侶,也是對手,失去了這輩子唯一對手的韓延,可能不想和春雨以外的人再有過多的交流。如何適應未來的生活,可能只有時間能給出答案。

每到春天,都是聯誼會最多的日子,看著和自己一起走進校園的男男女女,變成了男女、男女,靜延並沒有一絲動心,從不參加。直到鐘佳麗的求助。

“拜托了,我哥來香港玩,你陪我一起陪陪他吧,我自己陪伴他實在太辛苦了,精力太旺盛了,而且你們可能比較有話題。”佳麗擠著眼睛跟靜延示好。

“為什麽對我有這樣盲目的判斷?”靜延不敢相信,自己還有談得來的人。

“我哥,我不是和你說過嗎?喜歡男的。”佳麗質疑靜延的記憶。

“那我更幫不上忙了。”靜延一臉無辜地說。

“哎呀!就是他跟我說一定要去同類酒吧,我不想被人搭訕啊,你就當陪我吧。而且他玩太瘋跟別人走了,剩下我自己怎麽辦?”佳麗哀求道。

“噢,那好吧。”考慮到同學的人身安全,靜延答應了。

作為報答,當天中午佳麗請她和哥哥吃了哥哥攻略筆記上的茶餐廳,這也是靜延第一次看見佳麗的哥哥。

“你好~同學~”哥哥一邊落座一邊禮貌伸出手,“我是鐘佳成。”

哥哥的手很細嫩白皙,指甲也經過了保養,塗了一層無色指甲油。

“你好你好,我是韓靜延。”靜延禮貌地雙手回應握手。

面對這做作的兩個人,佳麗噗嗤樂了。

看見妹妹不修邊幅地穿著寬松的格子襯衫,腳上還是高三畢業那年買的阿迪達斯板鞋。頭發隨意地綁在腦後,一低頭吃蛋撻還掉下來兩撮,佳成撇了撇嘴:“你這也怎麽能行,太不註意自己的形象了。”

隨後轉頭向靜延說:“她這樣,你甩了她我也不會怪你的。”

聽完哥哥的話,佳麗把嘴裏的蛋撻咽下去,才慢吞吞地說:“誒,別亂點鴛鴦譜了,我們不是那種關系的,我和你們取向不一樣,都跟你說了,我喜歡韓系歐巴。”

“那咱倆取向一致啊!”佳成強調著。

“哥哥來香港是玩嗎?”靜延在兄妹新一輪探討韓星誰最帥之前岔開了話題。

“是啊!畢業旅行,和幾個同學來的,他們這幾天要去海洋公園、迪士尼,我沒興趣,就出來找你們了。”佳成神秘地看著靜延說,“你是不是知道很多酒吧,帶我去玩玩。”

“啊……我不知道的,我也剛來香港上學不久。”靜延坦露了自己的“知識空白區”。

“啊!那太可惜了,我查一下吧。”佳成拿出了手機,尋覓著下一步的行程。

佳麗和靜延陪佳成在中環到九龍神逛了一通,已經淪為了“拎包小妹”。沒有註意到佳麗已經走不動了,佳成仍然在前面婀娜地刷著卡。

“呀!鐘佳成,你哪有那麽多錢。”佳麗不服氣地問。

“你哥我呢,已經通過了offer,賺錢為什麽?為了消費!晚上請你們吃海鮮大餐。”佳成說完,又轉身進了一家奢侈品店。

“我們實在走不動了,東西放在我們這,你自己去逛吧。”又堅持了二十分鐘,佳麗徹底洩氣。

二人選擇了彌敦道上一間咖啡廳,坐著休息,窗外下起了小雨,身體疲憊的佳麗追起了歐巴的韓劇,給自己“充電”,沈浸在劇情裏不時咯咯地傻笑。靜延看著幸福的佳麗,也笑了。

轉過頭,彌敦道上人來人往,讓靜延看得出神,每個人似乎都在追趕著生活,靜延十分羨慕,她也羨慕今天認識的鐘佳成,感覺他的生活充滿了目標,雖然這些目標看著是那麽庸俗,但是擁有這些目標,讓鐘佳成看起來非常有活力。

靜延掏出了文雅送的耳機,這個動作已經成為了生活習慣,並不是每一次都會想起文雅這個人。但是今天,伴著漸暗的天和窗外的細雨,靜延還是惋惜地嘆了口氣。

“也許這就是生活吧,很多人都只是生命的過客。”靜延心想著,扣上了耳機,播放了一首應景的歌——

“街邊太多人與車,繁華鬧市人醉夜,

害怕下班等很久的車,排隊兼帶雨遮

……

多少往事甜在心頭,夜雨觸花這景致令我憂愁,

望見她的身影已無法占有,我未有想過絕望看她走……”

——《彌敦道》洪卓立

帶著一絲傷感,海鮮大餐也索然無味。

“我先回酒店換身衣服,一會晚上見啊。”佳成自信地向妹妹拋了個媚眼,轉身提著“戰利品”坐taxi走了。

“還要換衣服?”靜延一臉驚訝。

“臭美唄,以為自己能有艷遇呢!”佳麗無奈地聳聳肩,“我們去哪轉轉吧,順便等他。”

“ok。”靜延答應著。

“他以前不這樣的,被人傷害多了,現在有點玩世不恭。”佳麗主動替哥哥解釋了一句。

“噢?”靜延搭話。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上大一的時候,喜歡同系大二學長,跟對方表白之後在一起了。可惜啊,沒多久他們約會被那學長的同學看見了,學長覺得丟臉就和他分手了,傷心了好久。”佳麗惋惜地說。

“因為覺得丟臉,分手了?怎麽會呢,佳成哥很優秀啊。”靜延感慨著。

“是啊,你覺得不可思議嗎?”佳麗看了一眼靜延,“但我哥說他都習慣了,已經因此被甩幾次了。”

“喜歡才在一起,為什麽會丟臉?”靜延不解。

“哎,就是社會世俗唄,你我行我素慣了不在乎,但在乎的人其實很多的,那個大二學長怕自己蟬聯不了學生會主席,草草結束了戀情。”佳麗說。

“原來這也可能是個理由啊。”靜延陷入了思考。

“怎麽,你沒遇到過嗎?”佳麗問。

的確,因為春雨為自己創造的寬松環境,讓靜延很少考慮這些因素。

“沒有……吧,坦白說我沒有正式談過戀愛,但要是按你這分析,我也不是沒可能屬於這種狀況。”這是靜延嘗到了“分享”的甜頭之後,第一次對文雅以外的同學敞開了心扉,“我在韓國高中畢業的時候好像有那麽個暧昧的人,但是我當時著急回國,就沒講明。”

靜延瞟了一眼佳麗,對方正瞪著眼睛繼續聽她說。

“可是,我回來不久之後,她和別的男生在一起了,那個男的還說知道我怎麽回事,叫我別打擾他們了,我覺得我應該尊重她的選擇吧。”靜延無奈地說,“其實之前我也不知道我怎麽回事,他怎麽知道的呢,不過得知他們在一起後,我很難過,倒幫我認清了自己怎麽回事。”

“你這是結束了沒開始的初戀呀!”佳麗感慨。

“嗯,宣布結束的時候,才感覺曾經那些的確是喜歡過。”靜延無奈地說。

“那她怎麽說?”佳麗追問。

“我沒有和她對話,那段時間我媽媽病重沒怎麽聯系,後來再打電話過去就是男生接的了。”靜延回答。

“哎~”佳麗嘆了口氣,“不問也好,問了可能也是讓彼此更尷尬。鐘佳成現在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一旦分手立馬轉身,過多的糾纏也回不到從前。”

“噗!還挺押韻。”靜延讚嘆。

“可能只是過來人的無奈吧!”佳麗說,“沒關系,讓我哥給你介紹介紹,天涯何處無芳草!”

“不必了,不必了,我不需要。”靜延表示了拒絕。

“開發了新的,就忘了以前了!”佳麗斬釘截鐵地說。

“你怎麽知道?有經驗?”靜延突然八卦地問。

“我每次遇到一個新的歐巴,就會忘記之前的舊愛,愛情和水一樣,是流動的。”佳麗說完又為自己的花心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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