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關燈
相比陷入矛盾和選擇的文雅,韓靜延的生活簡單而悲傷,在春雨生命最後的日子裏,她和韓延全心全意地照顧著,春雨也全盤接受,沒有絲毫拒絕。春雨心裏明白,接受這份生命盡頭的關愛,是讓摯親不留下遺憾的最好辦法。

身體疼痛時,春雨會拿出靜延剪輯的家庭音樂會視頻,反覆地觀看,似乎想分散註意力的同時,也把這份記憶印在腦海裏。

“還挺上鏡的。”看著彈吉他的女兒,春雨笑著自語。

進入倒計時階段,春雨似乎也有了預感,因為自己時常會分不清現實和做夢。

“我是靜延啊,媽媽。”每次聽到女兒介紹自己,才能想起來眼前的人是誰的春雨,陷入了深深的無助。但為了安慰女兒,她都會接一句玩笑話:“噢,以為是我的粉絲呢。”

“我對人生沒有遺憾和留戀,所以也希望你們不要太掛念我,讓我的靈魂自由飛走吧。太多的思念,會讓我飛不遠的。”彌留之際,春雨拉著韓延的手說,此時的韓延比一個月前瘦了三十多斤,低著頭,不說話也不流淚。

“有想做的事,還是應該去做的,女兒。像對我一樣不離不棄溫暖的樣子,比那個冷漠的靜延更有魅力。”春雨喘著氣,擠出一絲微笑說,“少留些遺憾,離開的時候就不會太傷感,想媽媽一樣。”

最近她經常重覆著這些話,雖然有時候自己說著說著就睡著了,但為了配合她,靜延都會當是第一次聽。

葬禮的當天,下著淅淅瀝瀝的雨,按照春雨的囑托,那些曾經創作的作品和出版過的書籍都沒有擺在墓碑前,用春雨自己的話說,這些都是她此生的作業而已,而且有些很不暢銷的作品她也不想再次面對。靜延播放了家庭音樂會的影片,和韓延在墓碑前坐了一會。

回到家裏,兩個人都沒有整理春雨的東西,他們不願面對春雨的離開。靜延學著春雨的樣子,給韓延泡了茶,兩個人對坐著,誰都沒有飲茶,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流淚,任憑時鐘滴答規律地按自己的節奏敲打著,從正午到了夕陽。那天,雨後的夕陽格外耀眼,窗外還出現了一道大大的彩虹。從此,靜延也養成了習慣,時常會看著夕陽發呆,想起母親生前的一顰一笑。

“我們回來了!”多恩和耀祖推門進來,看見靜延正坐在鋼琴凳上看著窗外的落日發呆,多恩便湊到靜延耳邊又說了一遍。

“噢,噢,辛苦了,我剛才泡了茶,來喝一點吧。”靜延連忙起身,結束了自己的冥想。

“老板,對茶葉了解很多嘛。”耀祖興奮地說,“以後也給我們普及普及茶道知識,年輕人喜歡這個的很少噢。”

“我只會點皮毛,都是和長輩學的。”靜延謙虛地說。

“我想好了,今天回去參與一下城市的同鄉會,到時候給店裏多發展點生意,大家來喝喝茶聊聊天。”耀祖自信地說,“多恩前輩,您的繪畫課可要準備一下第二期了。”

“上次不是說好了嗎?”多恩瞟了一眼靜延說,“桂花!”

靜延頗為吃驚:“噢?你還知道桂花?”

“當然了,佳麗姐姐上次分享詩詞的時候,我才知道的。雖然詞我是沒懂,但是花名我記住了,我回去可是搜了不少圖片。”多恩驕傲地說。

“那我一定要參與一下了。”靜延笑著說。

正說到這,剛結束籃球友誼賽的在賢,推門進來了。

“我說,在賢老板,您的工作態度一般啊!”多恩挑刺兒地說,“這都幾點了。”

“嘿嘿,業務多,業務多。”在賢不好意思,準備打哈哈糊弄過去。

“老板,您的籃球隊友們不考慮到我們這組織點活動嗎?”耀祖誠懇地問,“這是現成的人脈關系,您要利用啊。”

“就是就是,好歹除了忽悠我麗芬阿姨,也為店裏做點其他貢獻。”多恩在一旁說。

“噢?你說的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在賢大徹大悟地說,“反正我們每兩周要開一次碰頭會的,下次到我們店裏!”

“我要去接弟弟了,你和我去嗎?”在賢出門前,隨口問了一句靜延。

看了看屋內還有零散的兩桌客人,靜延搖了搖頭,說:“今天不去了,搞好服務吧。”

但讓她沒想到的是,在賢接回來的不是在健一個人,而是在健、小星和文雅三個人。

“我們回來啦!”在健興奮地拍著哥哥的籃球,跑了進來,隨後一個轉身,把球丟給了身後的小星。

“你小心一點!”接了一個重球的小星,嘟囔著,把球放在了門口的儲物筐裏。

“陪我玩嘛!”在健央求著。

“在室內玩球很危險的,不行。”小星義正言辭地拒絕。

“那我們出去玩吧,後面不是有個運動場。”在健可憐兮兮地看著小星。

“不行喔,沒有監護人你哪裏也不許去。”沒等到小星的回答,在賢一邊打開了手機網游,一邊駁回了弟弟的請求。的確,在華人區,在健也算是富二代,麗芬阿姨經常囑咐在賢要管好弟弟的人身安全。

“那你陪我們去!”在健不依不饒。

“不行,哥哥有聯賽。”忙碌的在賢頭都沒擡地說,“讓靜延陪你去吧。”雖然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在賢,其實對媽媽的話很上心,沒有他眼中可信的人陪伴,在健哪裏去不了。

無奈的靜延已經習慣了“babysitter”的角色,抱著球出門了,身後是蹦蹦跳跳的在健和小星,和正猶豫要不要跟上去的李文雅。

“走啊,小姨!”小星一邊往外跑,一邊興奮地召喚。

“噢,來了~”文雅趕快追了幾步。

社區公共的運動場地,很是貼心地準備了兒童版的籃筐,雖然不知道比例是否標準,但兩個小鬼玩的不亦樂乎,在健的頭發已經貼在了腦門上。小星的禦用攝影師李文雅再度上線,用心地抓拍著各個角度的侄女。

坐在休息長椅上的韓靜延,看著這個溫馨的畫面,嘴角微微上揚,也偷偷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將三個人都攝在了畫面裏。

拍累了的文雅,回到場外,坐到了靜延身邊,坐下後不自覺地挺直了後背。自從與靜延再次相遇,文雅始終都覺得自己哪裏怪怪的,尤其是在賢情急說出了那個不確定的秘密之後,文雅自己肉眼可見自己儀態的做作,讓她很不滿意,因為這不是她的性格。

但是坐下後,文雅發現該說什麽又成了難題。內心有一百個主意在打轉,卻拿不定該說哪一個。“那個,杯子很漂亮。”文雅說完後,自己都想給自己一撇子,這是什麽矯情的開場白。

“你說過了。”韓靜延毫無感情地回答。

“哈,這個人真的是……”文雅雖然內心不服氣,但認為自己的話題確實糟糕。文雅把心一橫,決定還是做自己。

“那個……春雨作家,什麽時候過世的?”越是難以啟齒的話題,越不能拖得太久,直性子才是文雅的習慣。

“大二的時候。”靜延的回答,並沒有文雅想象中拖延。

“啊……那不是……怎麽會?”文雅盤算起了時間,好像就是靜延剛失聯的那個時候。那時候文雅還因為靜延沒有聯系自己,生了很久的悶氣,卻不曾想到是因為這個原因。因為靜延明明告訴過自己,春雨已經痊愈的消息。

“嗯,運氣不好,覆發了。”靜延言簡意賅。

“……那你怎麽沒有告訴我?”文雅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話,“而且,為什麽再也不聯系我了?”

“你不也沒有聯系我麽?”靜延的回擊中帶了點難以察覺的委屈。

“那是因為,我手機摔壞了。”文雅解釋道,“重做了系統之後,電話簿丟失了一些。”

“哦,那就是天意了。”靜延悶悶地說了一句。

“什麽意思?”文雅著實有點生氣了,“我不聯系你,你就不能聯系我嗎?我問了好幾個同學都沒你電話,上學時候就扮孤獨,活的閉塞,感覺就是鐵了心跟我們都斷了聯系似的。”

一股腦,文雅連曾經回學校找過車彪的事都說了。聽到這,著實讓靜延有點訝異。

“其實……我給你打過電話的。”見曾經的文雅為找自己費了點心思,靜延打算把自己回來前預感到的實情,告訴文雅。

“嗯?”正慷慨激昂訴苦的文雅,一下子被打斷了。

“是金燦接的,他說你們在戀愛,還說你……在他家睡了,不方便接。”靜延平淡的語氣,說出了足以讓文雅尖叫的話。

“什麽??”果不其然,文雅從長椅上跳了起來。

“你們不要打架噢。”遠遠看著小姨誇張舉動的小星,善意的提醒。

意識到自己引起了小星的註意,文雅立刻點頭示意,隨即癱坐在了椅子上,腦中迅速回想著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一分鐘的靜音……

“啊!!!”文雅再次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那會,手機是他幫我修的!!!”

長椅上的靜延皺了一下眉頭,嘟了一下嘴,顯然對這個答案也有些不知如何應答。

“我真的,真的,從來沒有在他家睡過覺,我的天啊!!”文雅用手撲棱著自己的頭發,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才能更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