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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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迎合佳麗的文學氣質,今天的文學沙龍選擇在二層茶藝區舉行。因為靜延還沒有回來,耀祖神傷,多恩成了今天的茶藝師,為大家沖泡靜延剛托人從海南運過來的苦丁茶,在她看來,今天的耀祖需要降降火。在健和小星依舊只有氣泡水待遇,但對在健來說,只要不是上次的奶茶,喝涼白開都可以。

在賢、耀祖、文雅坐在茶臺的對面,等待著多恩的茶藝首秀。多恩學著靜延的模樣,給大家燙過杯子,洗好茶,給每個人斟滿一小杯。

“這個有點苦噢。”在賢品了品說。

“我不覺得苦,我自己最苦。”侯耀祖一飲而盡,從面部表情看,既沒有被苦到,也沒有被燙到。

“呀,這個家夥,說要送給我們每個人主人杯的,到現在還不兌現呢。”多恩看著眼前的樸素茶杯,惦記起了靜延的承諾。

“sorry,sorry,我來晚了。”鐘佳麗急急忙忙地上來了二樓,自覺地坐在了文雅身邊,多恩的斜對面。

“你也學習一下,主持人負責茶道,顯得更專業哦。”多恩建議。

“我會噢,靜延教過我的。”佳麗不以為然,和多恩換了位置。

“哎呀,苦丁呀,特地為耀祖選的嗎?”坐下的佳麗看了看今天的茶,笑嘻嘻地猜中了多恩的選擇。

佳麗抿了一口茶,說:“苦丁入口確實有點苦,但咽下去,喉嚨處是有些甘甜的,你們試試。”

文雅也喝了一口,果然如此。

“韓靜延同學以前總結過,說這就是生活的味道。”鐘佳麗一邊燒水,一邊說,“可能每個人都經歷著屬於自己的苦難,但是事情過後,發現自己還活著,哈哈,這就是幸福。”

“我也要品嘗一下‘生活’!”在健蹭到多恩跟前,喝了一口之後,卻咧著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我還是不要生活了。”說完用氣泡水漱了漱口。

“今天分享什麽啊?”在賢問。“我們這個沙龍的形式還需要討論一下。”

“我沒準備啊,醒來看見靜延的留言就趕來了,我本應沈迷哥哥們勁舞的周末,就這麽貢獻了。”佳麗為自己的準備不足解釋著,“啊,這是靜延的主人杯吧,你們看這上面是桂花,我們就分享一下關於桂花的詞吧。”

“嗯?”侯耀祖發了話,“好啊!”

“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梅定妒,菊應羞,畫闌開處冠中秋。騷人可煞無情思,何事當年不見收。”

——《鷓鴣天》李清照

閉著眼吟誦了全文的鐘佳麗,仍然陶醉在情緒之中,被侯耀祖的個人捧場掌聲打斷:“讀的太好了!太親切了!”

佳麗睜開眼,看著一臉疑惑的在賢和文雅,繼續說:“這詞大意就是讚美桂花,不以嬌艷取人,只留下香氣,是梅花菊花那些爭奇鬥艷的鮮花比不了的。”

“噢,桂花還的確是有自己獨特的氣質。”曾在蘇杭游玩時賞過桂花的耀祖,深深地點了點頭。

“這個杯子是春雨作家在國內時,特地托人給靜延制作的,因為靜延喜歡桂花。”佳麗繼續輸出著關於靜延的小知識點,都是文雅不掌握的,讓文雅有些羨慕,

“嗯!是靜延style,怪不得她會喜歡。”在賢附和著。

“可是我覺得啊,社會上,這樣的人啊,往往不容易被人看見。”佳麗繼續說,“作者最後一句,也是這個意思,名作《離騷》遍收名花珍卉,卻沒有提及過桂花。”

“啥意思?”在賢沒聽懂。

“會叫的孩子才有奶吃的意思。”佳麗失去再次講解的耐心,甩來一句大俗語。

侯耀祖噗嗤地笑了,點點頭說:“是啊,有時候是這樣的。”

“哎呀,你終於會笑了。”多恩看著耀祖在一旁接茬,“果然知識能帶給你快樂啊,讓佳麗再來一首吧。”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武陵春》李清照

佳麗順勢又默背了一首,問道:“適合你嗎,耀祖?”

“我也沒有那麽幽怨。”耀祖替自己解釋著,不忘讚嘆,“不過,中文真是太浪漫了。”

“下次的油畫沙龍,我們畫桂花吧。”多恩沈思了一會,總結了一句。

“好啊!”油畫課迷弟在健又是第一個讚同。

“對嘛,這樣高雅的藝術課程我才好意思在網站開帖子呢!”侯耀祖似乎恢覆了些生氣,“辣白菜,嘖嘖嘖,什麽呀!”一轉頭,發現多恩正遞來仇恨的眼神,耀祖立刻收了聲。

“噢對了,侯實習生,明天我們去周圍發發傳單吧,接點外賣單。”多恩提議著。

“好的,化悲憤為工作!”侯耀祖握了握拳,似乎在暗下決心和過去說再見。

中文新手李文雅,接受了兩首古詩詞的教育,一時間有些消化不了,但鐘佳麗說的關於靜延的事,她是理解了精髓的。的確,她認識的靜延,上學時就從不會主動去爭,甚至被誤解也不會主動去解釋,就那樣在班級默默而獨特的存在著,感覺對一切都毫不關心,卻又會去餵養流浪貓,在音樂會告急的時候主動伸出援手,現在還做著義工,默默散發著自己的溫暖。想到這,文雅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來。

“美食到了!”返回音樂與茶的靜延,一進門就沖樓上招呼著。

呼呼啦啦~“饞鬼們”爭先恐後地跑下來。

“果然,大姨的手藝絕了。”趁著打開一個個包裝盒,偷吃了一口鍋包肉的在賢,深深地感慨。

靜延的大姨也是朝鮮族,年輕時和春雨生活在北京,在一家跨國企業做翻譯,後來嫁給了靜延的姨夫就搬到了首爾。大姨的廚藝中韓結合,既會做韓式魷魚豆腐鍋,也會中式鍋包肉。所以,每次靜延去看望她,都會給靜延準備很多美食。

今天,是春雨的生日。靜延其實沒有跟大姨約好,只是探望完康覆中心的病人們,想到了媽媽,便決定去看看大姨。按了門鈴後,大姨很快就開了門,看到她也不意外。靜延進屋才發現,大姨早就準備了一桌生日宴,似乎在等她。

和大姨面對面的坐著,大姨又紅了眼眶,但馬上又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緒。靜延和她閑聊了一會,便起身要回安山了,大姨照例打包了好吃的,靜延去儲物間取走了一個快遞箱子,裏面裝的是托姨夫從中國買回來的茶杯。

回來的路上,靜延一直在重覆播放著春雨最後那段時間,總是聽的陳慧嫻的老歌《讓一切隨風》,搞得自己越聽越傷感,進音樂與茶之前,靜延深呼吸了一下,轉換了心情。

很快,滿桌美味一掃而光,幾天沒怎麽吃飯的侯耀祖也胃口大開,小星讚不絕口,讚手藝不比開店的外婆差。

多恩和佳麗收拾著餐盒,兩個小朋友吃完已經去音樂角模擬演奏了。靜延拿出了送給大家的禮物——承諾過的主人杯。

多恩的是一只汝窯手繪品茗杯,圖案是一棵柿子樹。“柿子在中國有事事如意的寓意,我們多恩小時候吃了很多苦,希望以後做什麽都能順利。”靜延面帶著長輩的微笑說著。

聽到這,文雅偷偷笑了,似乎感受到那個在鞋上寫“行運”的老靈魂重出江湖。

靜延遞給在賢的是一只龍泉青瓷冰裂紋青瓷茶碗;“沒啥解釋的,大師出品,你就記住貴就行了,符合你的身份。”

在賢滿意地點點頭。

“這個是佳麗的。”靜延拿出一只德化白瓷手工功夫茶杯,“古裝劇裏好像見過類似的,感覺適合你的氣質。”

“這個手繪水墨畫粗陶蓋碗給你吧。”靜延沖著侯耀祖說,“我們logo的靈感就源於蓋碗噢,你來應聘的時候說喜歡的。”

文雅才發現,看似不經意地,靜延默默記住了每個人曾經說的話,經歷的事,還有點期待起自己的主人杯了。

然而,靜延看看她,沒出聲,而是起身把裝被子的空盒子扔到了垃圾桶了,用行動告訴文雅——沒啦。

收到禮物的人,正沈迷欣賞自己的杯子,並沒有註意到文雅沒收到杯子。文雅有點失落,不過想想,靜延給大家準備茶杯的時候,可能她還沒有融入到這個圈子,也沒什麽好抱怨的。

“太感謝了老板,我很喜歡,一定會努力工作回報的。”侯耀祖握著茶杯,心情感覺好多了,“那個,能不能再live一下,慶祝我的重生。”

“想通啦!”佳麗拍拍耀祖的肩膀,“對嘛,失戀小事情了,過幾年你就會發現,今天的經歷不算什麽。”

耀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送完了禮物的靜延,似乎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一點,抱起吉他,唱了一首很慢很慢的歌:

“軟弱嗎,你成熟了不會失去格調吧,當初堅持還在嗎,刀鋒不會磨鈍了吧。

老練嗎,你情願變得聰明而不沖動嗎,但變成步步停下三思,會累麽。

快樂嗎,你還是記得你跟我約定吧,區區幾場成敗裏,應該不致麻木了吧。

快樂嗎,你忘掉理想,只能忙於生活嗎,別太遲,又十年後至想,快樂嗎”

——《給十年後的我》薛凱琪

在賢和佳麗,都在歌聲中陷入了深深的沈思。文雅搜索了這首歌,讀了歌詞心中也略過一絲傷感。雖然靜延是綿綿的語調,但是問出的這些問題,讓文雅也不確定答案。金明喜受傷那天,在深夜醫院她的傷感,再次襲來。

這些年來,她學會了向群體妥協,變得合群,變得收斂,變得圓滑,但是,卻沒有實現理想,也沒有獲得真的快樂。

帶著一絲傷感,文雅打算帶小星先回去,卻被靜延阻止了,“等下我送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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