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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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政繼續說:“所以,今天找你們來,也是想再了解一下能不能通過其他途徑聯系到姜旭赫。因為這兩天文星的情緒不是很穩定,所以溝通起來有些困難。”

期間,李政幾次停頓,給金明喜和文雅插話的時間,想從更多方面了解案件,但兩個人估計已經被沖擊性的消息鎮住了,一句話也沒說出來,直到李政主動詢問。

看著已經縮成一團已經說不出話的母親,文雅搖了搖頭說:“我們只見過那人兩次,情況不是很了解。不是有國外方面的公司嗎?能不能請那邊幫忙找找這個人?”

“在開庭之前,我會盡我一切力量去尋找姜旭赫的。”但李政為難地說,“實際上,這類案件想要得到境外部門的配合,希望是很渺茫的。”

“文星……我們什麽時候能見她?”隔了許久,金明喜才哽咽著說出了話。

這個要求不久就被兌現了,金明喜帶著滿腔怒火和失望而來,本想罵一通女兒,但是隔著玻璃,看到女兒慘白的臉,瞬間,一切情緒,都頂在了喉嚨,只剩下噴湧而出的淚水。

看到母親的李文星,也瞬間大哭起來:“我真的不知道旭赫為什麽會這樣做……我是想著,快結婚了,如果他家裏出事,會影響婚禮的進程……”

那天,李文星說了很多自己的委屈和理由,和上一次見面的淡定判若兩人,文雅第一次見到如此抓狂的姐姐,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安慰,畢竟從小她都是跟在姐姐後面受照顧的那個。而現在,那個大家公認的女強人李文星,哭的像個孩子。

金明喜聽著女兒的哭訴,又氣又心疼,因為文星轉述的有關姜旭赫的行動和話語,在她看來都是有些破綻的,而文星卻都相信了。她不得不承認,她的高材生女兒,徹徹底底的被騙子騙了。

作為母親,金明喜的決定很簡單,賣掉一切能賣掉的家當,盡所能的補這缺口。

回到安山,母女就行動了起來。文雅打印了出兌的告示貼在了金明喜美食店的店門上,在金明喜的車上也貼了一張“賣車”的告示。

第一次開庭,文雅跟媽媽一起參加了,又來到了一個電視裏才見過的場面,文雅不免有些緊張。

法庭上,原告的代表律師是一位幹練的中年女性,頭發一絲不茍地緊緊貼在頭皮上。有條不紊又鏗鏘有力地逐條指認李文星的違法犯罪事實。期間,她不僅堅稱李文星和姜旭赫是同夥,並列舉了一堆這件事給公司造成的負面影響和經濟損失。在她作為律師專業的判斷中,這些損失已經不是補錢就能彌補的。甚至強調這筆錢中的一部分是修繕消防系統的備用金,如今工程得不到落實,一旦發生火警,後果不堪設想。現場,文雅被巧舌如簧的原告律師鎮住了,如果不是先聽姐姐說了受騙的事,她都快信以為真姐姐是合夥作案了。

休庭時,副社長悄悄找到了李政,兩個人在吸煙室嘀咕了一會。副社長離開時,遠遠地看著金明喜,示意了一下,嘆了口氣走了,並未靠近。

李政鐵青著臉走出了吸煙室,在金明喜追問下,才說出了實情。原來副社長懷疑集團內有人利用這件事展開派系鬥爭,讓李政小心應對,對方可能會有一些“陰招”,通過加重文星的罪名,來打擊副社長一派。

後續的發展,的確如副社長所料,對方甚至搬出了職員間的風評,來當做詆毀李文星的人品指正,那個認出文雅的職員姐姐,已經不再是文星的後輩,而變成了原告的證人,出庭指認文星以前也有類似的前科,是被她勸阻的。甚至暗戳戳地表示,是因為副社長管制寬松,導致公司多筆賬目都出現過回款不及時的情況,至於延時回款期間費用是否挪為他用,女職員則表示這些只有副社長和李文星知道。看著昔日要好的後輩,居然當庭如此詆毀自己,文星在激動地怒吼中暈了過去,讓庭審不得不中斷,擇日再審。

文星憤怒暈倒的原因,不只是因後輩的背叛,而是她懷孕了,姜旭赫的孩子。隔著探視間的玻璃,母女相對無言,只有流淚。

接二連三的打擊,金明喜高燒病倒了,李政把她送到了醫院。李政是個好人,無論他的業務能力是否能對抗原告律師,但在庭審期間對委托人和家屬的照顧,比一般的律師更溫暖一些。

“李律師,我們今後該怎麽辦?”看著輸液中迷迷糊糊的金明喜,文雅問李政。她真心不知道她該做些什麽,只是覺得在那個可以宣判一個人有罪無罪的場合,律師、法官都是那麽高高在上,而她人生的燈塔李文星卻是那麽渺小。

李政很清楚地知道,雖然那個女職員可能在說謊,但找不到姜旭赫,對案件起不到扭轉局面的作用。而且,既然已經出庭,女職員也不會輕易反口。目前,他只能用未婚媽媽這個人設,來幫文星打一打感情牌。

李政讓金明喜做的,還是回安山盡量“變現”,他的經驗判斷,文星除了要被判刑,還會有高額的罰款。

回到安山當晚,文雅服侍金明喜吃了藥睡下,給靜延發了條信息:“我回來了。”

“我在樓下,來呀,兜風去。”

看到靜延暖心的回覆,文雅一下子又濕了眼眶。這幾天由於頻繁的流淚,她的眼睛很疼,已經戴不進隱形眼鏡。

文雅卡著近視鏡下了樓,看見靜延正依著一輛自行車等她。

“新買的?”

“嗯”

“不是假期的零花錢都用光了嗎?”

“預支的,春雨難得大方一回。”

文雅曾跟靜延說過,很小的時候,記得爸爸曾騎著自行車載她兜風,但是由於那時候自己腿太短,路上只有害怕,都沒有好好享受。現在爸爸去世了,想再坐自行車兜兜風都沒機會了。

看著如此用心哄自己的靜延,文雅還是在悲傷中微笑了一下。

“走吧,帶你體驗老父親慈祥的愛。”靜延說。

當天她們兜風兜了很久,卻一句話也沒說,文雅只是摟著靜延的腰,把頭靠在了靜延的後背上,雖然瘦弱的身板沒有爸爸那麽魁梧可以擋風,但是讓她找到了片刻的安全感。而文雅不曾發現的是,靜延這幾天為了學會騎自行車,腿上更精彩了,除了燙傷,還有擦傷和撞傷。而她的騎行水平,也僅限於夜間無人時發揮。

開庭之前,文星通過李政主動要求見了金明喜。

“那個,錢能還多少還多少吧,不要去欠太多債,不然怎麽撫養文雅和小星,剩下的我自己用時間還吧。”經過多日,已經枯幹委屈眼淚的文星,開始為肚子裏的新生命考慮之後的生活了。

“取好名字了啊,我的外孫。”金明喜苦笑道。

“孩子出生後就麻煩媽媽照顧了,等我出去後一定好好報答您。”文星說的不是很有底氣。

“還有,”文星轉向文雅說,“下次開庭小雅不要來了,專心學業吧,畢竟馬上就高考了。”

文雅知道,姐姐不想讓她看見自己落魄的樣子。

當天見過文星後,她們又去了李政的辦公室,李律師很盡責,托個人關系在海關和出入境查過,都沒有找到姜旭赫的信息,李律師認為,姜旭赫可能已經偷渡逃走了。

“哎,文星小姐很可憐啊,要坐牢不說,還懷了騙子的孩子。”李政的助手替委托人打抱不平。

“那也是文星的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希望。”金明喜糾正了對方。

文雅有些理解媽媽的話,如果不是這個新生命的到來,姐姐可能會喪失活下去的動力,一旦姐姐出了事,她更難想象媽媽和她要怎麽活下去。所以一直以來,文雅都抱著感激的心情對小星。

最終庭審到來之前的那段日子,金明喜將自己的希望寄托於祈禱,經常去燒香拜佛,但是她並不確定佛祖是否能原諒一個確實犯了錯的孩子。

很快,車子賣掉了;房子也轉手賣給了鄰居,好心的鄰居可憐她們的狀況,又以最低的市場價租給了她們;美食店也將後期的十幾年租約轉兌給了新老板——應振京和文多愛夫婦,得知了金明喜的窘境,沒有孩子的應氏夫婦為金明喜的付出的感動,並邀請她還回來做店長打工,繼續經營美食店。

那個夏天,這個正在經歷重挫的家庭,也感受到了來自人間的溫暖。

金明喜安排小女兒正常去上學,自己參加了大女兒的庭審,但她成日的祈禱沒能出現翻案的奇跡,文星被判了九年零七個月。

文雅不知道當庭原告律師又舉出哪些強而有力的實證,擊敗了李政,法庭駁回了監外執行的提議,每當她問媽媽,媽媽總是搖搖頭,哽咽得說不出話。為了減少母親的痛苦,文雅便也很少再問,只能接受了這個結果。

那天,李政親自送了母親回來,有些愧疚地告訴她,他會在時間允許的情況下,繼續尋找姜旭赫的下落,一旦找到立刻幫文星上訴減刑。的確,李政覺得量刑有些重了,而且草草收場的判決也印證了副社長的猜想,文星的錯誤,成了公司內鬥的工具,送金明喜回來的路上,他已經接到了副社長的電話,受到這件事的影響,副社長在公司的職務已被罷免。

從那天開始,金明喜很少說話,每天默默地去曾經屬於自己的店裏打工,沿途不再和鄰居熱情的聊天,晚上給文雅做完飯,經常一個人坐在窗前發呆,一坐就是幾個小時。

有時候,母親也會拿出手機,給姜旭赫那個“空號”打電話,文雅有時看不下去也會上前阻止,但金明喜只是淡淡地說:“李律師說,找到他能為文星翻案,我們文星只是被騙了,不是存心拿那筆錢的。”

這讓文雅意識到,姐姐在拿錢動機是否清白這件事,對母親格外重要。現在需要寄托的不僅是姐姐,母親同樣需要。於是她告訴金明喜,自己將來會學法學,她要成為檢察官,親自幫姐姐翻案。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得到。但金明喜,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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