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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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音樂與茶”年輕人快樂氛圍不同的是,李文雅的這一夜是難熬的。

第二天下午,文雅的母親被推進了手術室,幾個小時都沒出來。小星放學後,韓老師帶她一起來陪文雅。不知又過了幾個小時,終於,手術室的門推開,醫生出來了。

“手術很順利,但48小時內仍然還是關鍵期。”聽見醫生的話,文雅提在嗓子眼的心暫時落回了原本的位置。

母親沒有蘇醒,文雅又是一個不眠夜,直到太陽升起,才趴在母親身邊睡著。

次日上午,金明喜終於醒了,用手摸了摸趴在床邊的女兒。本就睡的很輕,文雅一下子就醒了,看見母親醒來,流下了感激的眼淚。

隨後的幾天,是文雅工作以來,與母親相處最多的日子。雖然是以這種方式不得不在一起,但,每每晚上看著熟睡的母親,文雅感到心安卻也持續失眠,越發覺得這段時間自己過得並不好,也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夢想建立連鎖音樂咖啡店的她,在高考那一年,放棄了工商管理專業,選擇了非興趣的法學。一直在高中成績優秀的她,在法學專業的成績並不出色,畢業後的司考也不順利。如今,她雖然順利找到了工作,成為了首爾眾多的白領女性之一,每天和其他職場人一樣,上班、下班、地鐵,和同事聚餐,逛街,喝咖啡,感覺一切都是那麽順其自然。但是,文雅經常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為隨波逐流的自己感到悲哀,偶爾也會做一些違心的事,感到自己像一個牽線木偶,被節奏飛快的生活支配著,好像已經忘了學習法律的初心。她想改變的一切,似乎都沒有被她改變,而她卻慢慢失去了自己的節奏。

“我要考上首爾名牌大學!畢業後就開店!然後~兩年內在安山開三家連鎖!然後~五年內開進首爾!”十年前,高三生李文雅,在學校樓頂大聲喊出了自己的願望。“希望文雅的願望成真!”另一個聲音附和喊道,當文雅想轉過身看那張臉時,忽然醒了。這只是這幾天,她在醫院做過的有關過去的夢之一。不知道是不是醫院的沙發不舒服,回到安山這段時間,文雅總是做夢,總是和過去的自己,和她有關。

金明喜術後恢覆的不錯,眼下,要考慮轉去專業的康覆中心,進行進一步的療養和更專業的理療和康覆訓練,畢竟她現在還不能站起來。

文雅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母親:她辭掉了在首爾的工作,在母親康覆期間,她會一直留在安山照顧她和小星,等過段時間,母親有所好轉後,她會去找一份工作,在姐姐回來之前,她不打算離開了。

這是第二次,母親沒有拒絕文雅關於人生和事業的選擇,因為她知道自己目前的情況。上一次,是文雅提出要學習法律的時候。

文雅從小就是個聰明的孩子,從來都知道,臉蛋是自己的加分項,從幼稚園開始,她就發現,用她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看看阿姨,就能得到一個更大的蘋果。上學後自然也是班級的中心人物,因為這個大眼睛的女孩,還學習很好。基本上,從上學一直到高三上學期,她都是班長。大學期間,有鋼琴底子的文雅也被推選為文藝社團的團長。甚至,如今進入樸正律師事務所,她也清楚的知道,她能在面試當晚就收到了“錄取”的回覆,可能也並不是因為她比其他應聘者在法律知識方面更優秀。

現在,她必須再次利用這個能力,決定給樸正打一通電話。因為現在,能給她有效幫助的人,寥寥無幾。在眾人眼裏,這個首爾大學法律系的高材生,不僅有學識,還有著多年的人脈積累。

“樸律師,母親已經度過危險期,下一步想轉到康覆醫院。”文雅這次通話的目的,就是拜托樸幫她介紹一家經濟實惠的康覆中心,順便正式說一下辭職的事。

事實證明,這位明事理的樸律師明察秋毫,似乎是在等待文雅的這通電話。“我有位朋友在安山市一家不錯的康覆中心上班,情況我已經跟她說了,出院後你可以把阿姨送去那裏,等下我把電話發給你。”樸正繼續問:“哪天可以出院?”

“下周六吧……”文雅含糊的剛說了一句,再次被樸正打斷。

“對了,等阿姨進入覆健期後,你要不要考慮繼續工作,我大學同期在安山有律所分部,你有空可以去幫忙,他現在成績不錯,case很多。”

“樸律師!”文雅現在並不想計劃下一步,便打斷了正在自顧自說話的樸正,“我是想正式跟您提辭職的,真的不知道怎麽感謝您這段時間的幫助。”

“沒關系,舉手之勞。”樸正輕描淡寫的說,“下周六我如果休息,幫你辦理康覆中心的手續。”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可以的。”文雅連忙拒絕。

“樸律師,前輩來了,你快進來吧!”文雅聽見樸正電話那頭有人招呼。

“正好我和老朋友也要見一見面,就這樣吧,在康覆中心見。”說完,樸正掛斷了電話。

文雅心懷感激,卻又有些心不安。過多的好意,是文雅不適應的。這麽順利的嗎?樸正的幫忙似乎讓文雅的“新生活”有了個不錯的開始。

事實證明,“更好”的開始,正在等著她……

因為下個周六,不僅是文雅媽媽轉院的日子。也是靜延和多恩做義工的日子。文雅媽媽要入住的康覆中心,在賢的奶奶也在。

金明喜出院當天一大早,樸正就開車趕來康覆中心幫文雅辦理了能辦理的手續,隨即打電話問文雅到哪裏了。十分鐘後,救護車開進了康覆中心院內,醫護人員幫忙把文雅媽媽推進了病房。

“新的開始了,阿姨,加油啊!”斯文的樸正再次彰顯了自己的禮儀,送上了一束鮮花,順勢坐在了病床旁。

“謝謝了,樸律師,感謝您對文雅的和我的幫助。”文雅媽媽笑著回應。

在樸律師陪媽媽聊天的空隙,文雅趕快去補辦了剩下的手續。從繳費大廳返回病房時,路過了二樓的平臺。突然一陣小提琴聲,絆住了她匆匆的步伐。

“是《愛的禮讚》啊!”文雅心想,忍不住順著聲音的方向走去,在距離人群十多米的時候,她心咯噔一下,感覺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是她……嗎?”文雅楞在原地,在文雅的角度,只能看見演奏者45°的側影,挺拔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細腿兒的銀邊眼鏡,發型還是那個長短,但被燙得淩亂,成熟很多。

正沈浸在打量中的文雅,並未註意到曲子已經結束。臺下的患者們,但凡雙手還聽使喚的,用力地給了捧場的掌聲。

眼看著演奏者可能會轉身下臺來,文雅深呼吸,等待著答案揭曉的時刻。然而,演奏者並沒有順著文雅的心願轉身,而是徑直走到了患者中間,陪輪椅上的阿姨們聊天去了。

文雅想上前去確認,但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文雅啊,大夫讓你趕快回來一下。”樸正的聲音把文雅從想象拉回了現實。

“清醒一點吧,李文雅!怎麽可能是她呢,她十年前就回中國了。”文雅邊撤銷自己的想法邊飛快的趕回病房。

“這是柳承敏醫生,是這裏的康覆科樓層主任。有事情你隨時找她噢。”樸正笑著告訴文雅。

“柳醫生以後拜托了!”文雅感激地鞠了一躬。

“好的,沒關系,有事隨時開口,樸律師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柳承敏別有心意的笑著說。樸正也跟著呵呵笑。

安頓妥當後,文雅送樸正往中心大門走,路上一直走神,樸律師好幾句話都沒聽到。

下到一樓的時候,一個拿畫板的孩子突然沖了過來,撞在樸正身上,狠狠地踩了他光亮的皮鞋一腳,未幹的油彩在樸正的西服上蹭了幾道子。

“對不起,對不起。”多恩趕快拉回了在健,“孩子舉著畫板沒看到路,真是不好意思!請您見諒,方便的話我們幫您清洗。”

“算了,下次小心點吧。”斯文的樸正在文雅面前不好發作,只能斜了斜眼原諒了這個冒失的孩子。

跟在樸正身邊的文雅,這才回過神,下意識地擡起頭看了看這“闖禍”的孩子一行人。

這一眼望過去,“啊!”文雅楞住了,甚至伸出去準備扶樸律師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因為眼前的四個人,是鄭在賢、鄭在健、應多恩和……韓靜延。

“你好,李文雅,回來了?”韓靜延站在三個人身後,微笑著,眼神直直的看著文雅,口中確是輕描淡寫的問候。

這自然的一句,讓文雅更懵了。她剛剛沒看錯,就是她,韓靜延。

“啊!”文雅再次發出了這個語氣詞,不知道該接什麽話。

“李文雅?她就是李文雅啊?”鄭在賢興奮地轉頭問靜延發問。但靜延似乎沒聽見他的話,依舊看著文雅。

此時,文雅的世界仿佛進入了5秒的靜音。

“熟人嗎?”樸正看著呆住的文雅,忍不住問了一句。“文雅?”見文雅定住,樸正再次啟動了聲音喚醒。

“啊!”這似乎成了文雅唯一會講的詞匯。

“沒事我先走了,文雅?”樸正再次聲音喚醒。

“啊!”文雅才回過神。“我送您出去。”

樸正並不開心,起步就走,文雅只好隨後追出去。

“是誰啊?”坐上駕駛位的樸正按下車窗,不死心的追問了一句。

“啊!是我高中同學。很久沒見了。”文雅躲閃著對視回答。

“噢。那你敘舊吧,我先走了。”似乎有點鬧情緒的意思,樸正沒有像以前一樣,斯文的繼續說些客套話。

“好。”文雅目送了樸律師的離開。

文雅長舒了一口氣,轉身看著大門。這不是她理想的重逢場景。雖然,她期盼這個場景很多次,但是如此唐突的重逢,還是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文雅走回中心大廳,發現韓靜延就站在剛剛和她打招呼的位置,好像在等著她,身邊的人不見了,只剩下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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