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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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印完上庭需要的材料,文雅急忙地塞進文件袋,跑出了事務所,跳上了樸律師的車後座,樸律師和兩位前輩正在車裏等她一起出發,前往法院。文雅是樸正律師的助手,雖然這不是她的理想職業。但畢業後,接連司考失利,讓她不得不接受了現實,到別人的律所打工。

這兩年她一直在樸正的律所上班,雖然已經從實習生轉正,但不免有時候工作還有點手忙腳亂。不過,樸律師一直還是很喜歡這個積極的員工,畢竟,這個年月,學法的漂亮女生不多見,自己的律所有個“翻版金智媛”也是同行律師們聚會時不可缺的話題。

交通順暢,他們比預計早到了目的地,一行四人停車後,邊閑聊邊走上法院的階梯。這時,文雅的手機響了,顯示了一個陌生電話。

“您好?”文雅遲疑了一下,還是停下腳步接聽了電話。

“您好,是金明喜的女兒嗎?”一個沙啞男聲略帶焦慮的聲音。

“是..”文雅微微皺起了眉頭,“請問...有什麽事嗎?”

“您母親在汗蒸房不小心摔倒了,目前在安山市中心醫院,脊柱有骨折現象,急需您的簽字是否手術,請您馬上來一趟吧。”

文雅頭腦一懵,一時語塞。

“由於病人有強直性脊柱炎,目前情況緊急,請您快點過來吧。”男聲又催促了一句,隨即掛斷了電話。

“怎麽了麽?”樸正律師見文雅定在原地,特意退了幾級臺階,折返詢問。

“樸律師,我有急事要馬上回安山。”文雅紅了眼睛,“可不可以把車也借給我?”

“給!”樸律師沒多問一句,就遞過了鑰匙,順手拿過了文雅手中的材料,隨後轉身對其他兩位助手說,“我們先進去吧!”

文雅接過鑰匙,飛快的跑下了階梯,開車往高速方向駛去。

首爾距離安山市大概需要一小時的車程,距離不是很遠,但此時對於文雅來說,每一分鐘都是煎熬。

路上,文雅強制讓自己鎮定,卻不能阻止淚水。不由得想起過年時她回老家和母親見面的場景。母親常年帶著姐姐的女兒小星在安山市生活,她和姐姐都不在她們身邊。

今年除夕夜,文雅坐客車回到了安山,一進屋,看見小星在布置屋子,小星9歲了,還有著小朋友的稚氣和天真。

“禮物!”看見文雅進屋,小星一個箭步沖上來,雙手伸向她。“小姨,禮物!”

文雅笑了一下,把準備好的牛皮紙袋遞給了小星。

“外婆呢?”文雅一邊脫鞋,一邊無意識地問道。

“喏~”一心要去拆禮物的小星,撅了一下嘴巴,示意外婆在廚房。

文雅望去,正準備除夕飯桌的母親站在竈臺前,由於廚房和客廳之間有拉門,她並未註意到文雅已經到了。看見母親一直用手按著腰,蹲下站起來腰適應一會,才敢行動。文雅趕快拉開拉門進去幫忙。母親的家族有強直性脊柱炎的遺傳病史,當年外公就是這個病在水下作業時意外去世的,所以文雅經常叮囑母親不要太操勞。

“我說點外賣就行了,”文雅一邊擼起袖子準備幫忙,一邊嘮叨道。

“你不是一直說就想吃我做的海鮮鍋嘛,也不麻煩,一會就好了。你先去洗手歇一會。”說著,母親順勢把文雅推出了廚房。

洗完手的文雅進了小星的房間,拿起了去年在樂園玩的留念照,上面是她們三個人,沒有文雅的姐姐,文雅無奈地抿了下嘴,又放下了。

“謝謝小姨!”已經換上新連衣裙的小星,迫不及待地向文雅展示。文雅摸了摸小星的頭,“真合適。”

“開飯了!”文雅母親端著海鮮鍋走出廚房,“快來吃飯啦!”

“嗯!!太好吃了!!”文雅喝著母親的海鮮湯,發自肺腑的感慨“今天我要吃兩碗飯。”

“工作累嗎?”母親問。

“還好,就那樣吧!”文雅機械的回答。

“來吧,我們用橙汁幹一杯。”文雅打斷了工作的話題,主動提議,“希望我們新的一年能更開心!”

“好的,希望我的文雅和小星都開開心心,我就也開心。”母親附和道。

“我希望兒童節可以收到一套樂高噢小姨。”小星期盼地說道,嘿嘿地笑了。“星際船的。”

“沒問題,還有什麽嗎?小姨能滿足的都會給小星的。”文雅慈愛地說。

“emmm..我希望媽媽能早點回來。”小星若有所思,“希望能跟她一起像這樣吃晚飯。”說完,癟了下嘴。

聽罷,文雅一時不知道說什麽,順勢低下了頭。

“快吃吧,一會涼了就不美味了。”外婆打斷了小星,給她夾了一塊海鮮餅,眼神卻沒敢看孩子。

“好~”孩子就是孩子,瞬間被眼前的美味吸引,“好香啊~”正沈迷香氣的小星,夾起海鮮餅的手不小心一抖,海鮮餅掉進了裝滿海鮮湯的碗,新衣服瞬間被濺上了油點子。小星一激動,雪上加霜碰翻了碗,一只大蝦順勢從碗裏飛了出來,落在了她的新裙子上,瞪著一只眼得意地看著她。

“啊!啊啊啊!怎麽辦!!”瞬間,小星從椅子上彈起來,暴躁的原地蹦了起來,可憐的大蝦也掉在了地上。

文雅和姥姥笑的前仰後合。

“啊啊啊,怎麽辦!!”

“冷靜點吧,洗不掉小姨再給你買。”看著小星要哭的樣子,文雅笑嘻嘻的回答。

結束了年夜飯後,文雅回到了首爾,已經兩個多月沒再回去,路邊一些早熟的樹,都已經冒了芽兒。雖然每次打電話,都跟媽媽說不忙的時候要回來吃家常飯,但是對於城市白領來說,似乎不忙的時候是不存在的。每周的休息日,會一直在床上賴到快中午,要麽和僅有的幾個朋友約出去吃,要麽在家裏點外賣,文雅已經不記得上一次自己做飯是什麽時候了。

一腳狠剎車,文雅把樸律師的jeep騎在了兩個車位線中間,急急忙忙跳下來,沖向醫院入口。路上還不小心撞上了一個低頭走路的人。

沖進病房,醫生們正在會診,給他打電話的那位主治醫生迎上來,“金明喜患者摔倒後一度昏迷,現在神志已經清楚了,但下半身失去知覺,目前看片子應該是脊柱部分骨折的骨碎片壓住了神經。”看著一臉發懵的文雅,醫生補充到,“考慮開刀治療,取出碎片,但不排除會有生命危險,需要家屬簽字。”

“這個你先看看,你也和患者商量一下,定下來到走廊盡頭的辦公室找我。”說罷,醫生遞給了她一個單子,並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出了急診室。

文雅撲到病床邊,從母親的腰到腿摸了一遍。母親正沖她微笑,“沒事的,大夫說取出來就可以了。”

這時候文雅才看見,小星正默默的趴在外婆身邊,沒有流眼淚。

由於小星今天有點發燒,外婆沒送她去上學,而是帶她去了汗蒸房,沒想到卻發生了意外。

文雅略抖的聲音問:“當時怎麽沒給小姨打電話呢?”

“你不是今天要開庭嗎,店員幫我們報了警。”小星說,“我可以照顧外婆的。”

文雅忽然意識到,那個她眼裏的小孩子,好像瞬間長大了。

文雅在同意書上簽了字,送去了醫生辦公室。隨後,走出醫院大門給樸正打了個電話。

“不好意思,樸律師,我一會找代駕把車給您送回去,送去律所樓下可以嗎?”文雅深吸了一口氣,“還有,我可能暫時不能回去上班了。”

“在哪裏呢?”樸律師並未接文雅的話茬,“我擔心你有事,結束上庭之後就過來了,我可以自己去取車。”

果然是懂禮數的斯文人,樸律師帶著一束鮮花探望了文雅的母親。簡單的問候後,二人走出病房,樸律師對文雅說:“家裏出了這樣的事,也沒辦法,如果阿姨痊愈了,我隨時歡迎你回來。這個給你,知道你工資都沒怎麽攢著,先用著。”樸正遞給文雅一個信封,不用猜,裏面是錢。

“不用這麽客氣的,樸律師,目前媽媽這不缺錢。”文雅客氣地說,並不想因為家事搭同事的人情。

“算預支你兩個月薪水,和我個人的一點心意,別客氣了。”樸正的手沒有收回的意思。

雖然不好意思,但文雅只想快點結束對話回去看母親,便收下了錢,承諾如果不能回去上班會把錢還給他。

“我先回去了,有事的話,隨時給我打電話。”說完,樸正識趣兒地接過了車鑰匙驅車離開了。

送走樸正,文雅轉身看見了母親的鄰居韓老師,韓老師是小星學校其他年級的老師,也是她們的房東;韓老師的丈夫是安山一所大學的教授,夫妻倆給人的印象一直彬彬有禮,得知金明喜摔傷了,特意趕來醫院探望。

寒暄問候了一番後,韓老師表示可以帶走小星,並讓小星這段時間住在她家裏,好讓讓文雅安心照顧母親。征得小星的同意後,文雅再三表示感謝。

回到病房,文雅安撫母親睡下後,一個人躲進了洗手間,一時間信息太多,讓她還沒有來得及好好思考。打開水龍頭的她,給了自己短暫的流淚時間。幾分鐘後,文雅用手用力地抹幹了眼睛,咬了咬嘴唇,把她過肩的褐色大波浪紮成了丸子頭,這似乎是一種儀式。她知道,另一種生活,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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